作者:酒晚意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手中的短弩“哐当”掉在地上,仅是眨眼的功夫,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身旁的西漠人先是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低吼出声,拔出弯刀,下意识朝那不速之客扑去,方才那道索命的刀光又横向扫过。
刀刃划破皮肉的脆响接连响起。
几道血柱溅在地上,冲上去的人皆开膛破肚,瞬间倒了一片。
剩下两个没来得及动手的西漠人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要跑,云衫却已然窜了出去。
庞大的身躯直接将一人扑倒,锋利的獠牙狠狠咬在对方脖颈上,哀嚎惨叫声瞬间被扼在喉咙里。
另一人跑得没两步,也被追上来的冰原狼扑倒在地,很快,便转瞬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冰原狼的身形突然一顿。
原本紧绷的脊背瞬间僵住,它回过头,浅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被人从身后锢住脖颈,整个人被拖拽到断崖边缘,半个身子已悬在浅雾的小侯爷。
那西漠人瞪直了眼睛,攥着洛千俞的衣领,双目血红,声音发狠,颤声道:“这丑八怪早受了重伤,动不了!我早就看出来了!”
他朝着云衫和树丛方向嘶吼,“你们再敢动一下试试!我现在就把他扔下去!”
洛千俞被勒得呼吸一滞,肩胛的伤口被扯动,男人的痛感顺着神经窜遍全身,他睫羽轻轻颤了颤,忍不住微微闭紧眼睛,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下一刻,少年默默将手伸入怀中,握住了那柄金折扇的边缘。
他原想趁对方不备,用扇骨狠狠刺向那人手臂,可未等他将扇子抽出,拎着他的西漠人突然身形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抬眼,发现那人脖颈上不知何时插了一支飞刀,鲜血正顺着刀柄缓缓往下淌。
同时,西漠人手中的力道一松,小侯爷重心骤空,眼看着便要坠下断崖。
下一刻,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稳稳将他抱了起来。
洛千俞心头剧烈跳动,下意识抬眼,与那不速之客撞上了视线。
小侯爷瞳孔一紧。
……
竟是那个面具男。
第98章
洛千俞心下一紧。
此人正是当年远赴京城的昭国使者, 他与对方曾有两面之缘,若记忆无误,男人名唤乌尔勒。
他能这般快认出对方, 全因乌尔勒脸上那副金属面具, 冷硬,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却也极具辨识度, 但凡见过一次便难再忘却……更何况,这人还曾救过他一命。
小侯爷思绪飞速运转。
……
乌尔勒怎会出现在此地?
昭国毗邻北境, 此处却是西漠疆域,不仅隔了大半中原, 更是荒僻野岭之地。如今大熙军队才刚至黑风口, 怎会有建交国昔日使臣在此停留?何况他身为战后幸存者, 本是慌不择路才逃到这地方。
最要紧的是, 他的死遁之计, 天下并无第二人知晓。
可在这荒无人烟之地、生死危急关头, 偏巧遇上旧日相识, 这般时机实在太过凑巧,少年心头第一反应竟非庆幸, 而是防备。他不确定乌尔勒究竟是好是坏, 难道先前从叛贼手中救下自己, 也是为了今日吗?
这个乌尔勒,又何以得知自己在此处?
难道他并不知道, 出现也只是巧合?
小侯爷垂眼, 抿了下唇,决定先隐瞒身份。
云衫当初是乌尔勒赠予他的礼物。
冰原狼物种珍稀,天下间见过的人本就不多, 如今在这中原与西漠交界之地,乌尔勒瞧见云衫,会不会就此认出它,进而猜到自己小侯爷的身份?
幸亏此刻,他的相貌完全变了。
寻常人更不会想到易容。
面具男人并未言语,而是抱着他,原路往回走,路上洛千俞瞥见地上的尸体,发觉死的不止方才那几个,看来乌尔勒找他之前的路上,已然解决了大部分的西漠兵卒。
云衫只跟在他们身旁,看着面具男人抱着自己,却并未对乌尔勒展现出敌意。
或许是见方才乌尔勒救了自己,云衫才放下防备,亦或许当初乌尔勒本是他最初的主人,纵使已隔了一年光阴,冰原狼依旧认出了对方。
“阁下是何人?”
见乌尔勒竟已将自己扶上马背,洛千俞装傻不成,再也按捺不住,率先打破沉默,低声开口,“多谢好汉救命之恩,只是在下仍有赶路之事,接下来的路途,不如就此分道扬镳……”
乌尔勒依旧未发一言。
也没放他走。
只双腿微夹马腹,马儿便缓缓跑了起来,速度不算快,纵有几分颠簸,却丝毫未牵扯到洛千俞的伤口,也因为这个姿势,自己像被护在了怀里。
小侯爷不死心,心底有些慌意:“不肯透露姓名也罢,你瞧着不像是中原人,纵是想与在下结伴同行,也该说一声,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
面具男人依旧未发一语。
洛千俞都暗暗讶然,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闷葫芦。
可渐渐地,许是疲惫浸骨,又或是伤口牵制着动弹不得,少年只觉眼皮愈发沉重,止不住地打起架来。
他嗅到男人身上的气息,似是淡淡暗香,竟莫名催生出几分安心感,不知不觉间,竟渐渐睡了过去,也或许是昏了过去。
再睁眼时,天色已然黑了。
四周拢着一片浓重。
身下垫着柔软的衣物,地面的寒凉被隔绝,身上还盖着层带着体温的披风,暖意裹着淡淡的气息漫过来。
先前临时裹住伤口的布条已被换下,换成了干净的白布,贴着皮肤触感清爽,显然还上过药,原本火烧火燎的痛感轻了不少。
小侯爷一怔,微微撑着胳膊,往外望,能看见倒映在洞壁之上隐隐绰绰的光。
这才发觉自己竟在一处山洞里。
抬眼,乌尔勒就坐在不远处的火堆旁,被火光映出浅淡的轮廓,对方似乎在小憩,偶尔有火星从火堆里溅起,落在石面上,又很快熄灭,倒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盯着那人的身影,心里飞快冒出一个念头,在揭开乌尔勒面具和偷偷溜走之间,洛千俞仅是斟酌了三秒,便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少年小心翼翼挪动身体,尽量不让布料摩擦发出声响,等脚慢慢探出披风,刚要碰到放在地上的鞋,脚踝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
那力道不重,却惊得少年瞬间僵住。
乌尔勒没说什么,将他的脚放回披风之下,又重新坐回原处,并不看他。
洛千俞有些尴尬,想装作无事发生,却发现男人将他的那双靴子拿走了,放在身侧,正好被高大的身影挡住。
小侯爷:“……”
洛千俞无话可说,既然不让他跑,总得解决眼下问题。
少年犹豫半晌,才启唇:“我……我要小解。”
声音很小,但乌尔勒绝对听到了。
本是两个大男人,当着面小解也没什么不可,可莫名的,洛千俞想让对方回避一下。兴许是这个世界基佬太多,穿书至今,他已经下意识觉得这种事不仅要避着女人,也得防男人。
果然,面具男人虽然沉默寡言,却很有自觉,当即起了身。
却是朝他走来。
洛千俞一怔,茫然抬眼看着他,等到被抱起来时,心中才警铃大作。
“你、你做什么…?”小侯爷被抱出山洞时,裤子也褪了,他意识到乌尔勒要做什么,慌忙道:“我自己可以!”
乌尔勒却依旧没说话,只是在他身后,伸手握住了他的腿根,稳稳揽紧。
衣袍微敞的同时,小腿垂下,脚趾也无意识蜷紧。
面具男人不说话,也不催促。
毕竟此刻心急的人不是他。
小侯爷心里渐渐明了,对方大抵是顾及自己的伤处,本是一片好意。可这般毫无避讳,偏又是这如同小儿把尿的姿势……
洛千俞脸颊发烫,忙急声道:“我不上了……不上了,你这个木头……先松开!”
乌尔勒沉默着,呼吸却就在自己颈窝之上,此刻大概垂着眸,盯着那处。
小侯爷咬紧了牙,偏不肯妥协。
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身下的衣物,只是尿意愈发急迫,而身后那稳固的支撑、妥帖的揽护,又像一种无声的催促和纵容。
良久,一阵细微的水声响起。
…
小侯爷躺在石床之上,用披风闷着头,一言不发。
乌尔勒不知道在哪儿找到的肉干和水,放在自己身边,也兴许是一直背在身上,尽管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此刻口干舌燥,胃里空空,小侯爷却依旧没转过身来。
身上的伤隐隐作痛,但他再也不想跟面具男说话了。
乌尔勒是个哑巴,明天他就找个机会逃走。
……
“洛千俞。”
这一次,他终于听到面具男人第一次开口说话。
小侯爷瞳孔一紧。
他竟认出了易容的自己。
第99章
他是如何认出来的?
宿红荧的易容之术应当是天衣无缝, 便是亲娘见了也辨不出,既如此,便只剩一个可能……云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