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那窗棂之外倒挂着的人瞳孔一缩,眼中映照出飞来的飞镖棱光,倏然仰首,躲过。
眉心却仍被镖尖划出一道血口。
洛十府站起身,冷冷道:“你们四人,还要像狗一样藏在那里多久?”
暗处顿时掠出四名暗卫,纷纷现身,皆蒙面束身,腰间配着短刃,为首者眉头一凛:“好大的口气!”
话音未落,四人便呈合围之势扑来。
一人直取洛十府咽喉,两人攻他下盘,最后一人绕到身后欲偷袭。
洛十府不退反进,左手格开迎面而来的短刃,右手攥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拧,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那人痛呼出声。
其余三人见状,攻势更猛,短刃寒光交错,直逼要害。
洛十府却身形灵动,避开刀锋,指尖时不时弹出暗器,或打向暗卫关节,或逼退他们的攻势。
不过片刻,四名暗卫皆被逼得后退两步,衣襟上或多或少沾了血迹,看向洛十府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为首的暗卫稳住身形,声音透过面围传出:“洛千户,你发现了什么?”
洛十府面无表情:“我为何要告诉你?”
另一名暗卫怒喝:“大胆!你可知我们背后的人是谁?”
洛十府抬手,亮出一块刻着“御赐通行”的金牌,烛映而晃眼:“我有陛下亲赐令牌,奉皇命查案。你们呢?又是谁派来的?”
“……”
几个暗卫纷纷对视一眼,没说话。
他们是丞相派来的。
期间发现洛十府,本想暗中跟踪,探他的目的虚实,却没想到竟被识破。
过了片刻,一人忍不住问道:“洛千户,你为何要住在这间客栈,又选了这房间?”
洛十府没说话。
那暗卫按捺不住怒火,摁上腰间短刃:“他什么都不肯说,不如直接杀了,省得碍事!”
“都住手。”为首的暗卫抬手阻止,示意都别动,男人看向洛十府,缓缓道,“莫非你也发现了吗?”
“他的冰原狼失踪了。”
他顿了顿,扫过屋内和脚下:“这是方圆百里唯一一个见过冰原狼的掌柜。”
“你选这间房,难道同我们一样,是因为……”暗卫一字一顿,沉沉开口:
“你怀疑这是小侯爷战死后,曾住过的地方?”
-
与此同时,一处城郊客栈。
是夜,静得只剩虫鸣。
客栈木门虚掩着,渐渐开了道窄缝。
一头银白色的冰原狼从缝中溜入,虽身形庞大,可爪子与肉垫落地,却没一丝声息。
它径直走过前台,趴在案后打盹的掌柜头歪在臂弯里,鼻息沉沉,浑然未觉。
冰原狼脚步不停,径直上楼,悄无声息踏上木楼梯,梯板连轻微的吱呀声都没有。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房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烛光。
冰原狼加快脚步走过去,脑袋轻轻一顶,门便开了条更宽的缝。
小侯爷蹲下身,张开双臂将它抱住,脸颊轻轻蹭了蹭它柔软的毛发:“云衫,你可算回来了。”
冰原狼低低叫了一声。
洛千俞指尖揉着它颈后的毛,声音放得极轻:“掌柜睡熟了?宾客也都歇下了?”
云衫看着少年。
小侯爷轻轻一笑。
“上次那家客栈,楼下掌柜瞧见你半夜上楼,念叨说客栈里不能带狗,怕吓到其他客人。”
洛千俞小声道:“云衫,下次再晚一些上来吧。”
……
“千万不能让人看到。”
毕竟这世上,谁都不知道他还活着。
第103章
接下来的半月, 是连绵不绝的山路。
边境越靠近西漠,所见的大熙兵也愈来愈少,乌尔勒在黑风口后身的峡谷杀了许多西漠头目, 前有狼后有虎, 行路就得愈发小心。
他们甚至不能再住客栈,更不能进城或是城郊,可不论前往九幽盟, 还是昭国,此处都是必经之路。
前几日, 还能吃上汤面,热乎的牛肉、包子, 如今小侯爷又啃上了肉干, 若是在河边休息, 偶尔能吃到乌尔勒弄来的烤鱼, 算是开了小灶。
小侯爷蛇毒刚解, 高热一退, 身子发虚, 动不动就想睡觉,一睡就是大半天, 在马背上都能靠在乌尔勒怀里睡着。
洛千俞茫然地想,
距离黑风口一战, 已经过去快两月了吧?
不知道面具男怎么会这么有精力。
更令小侯爷受打击的是……
这期间,他竟没能一次揭开乌尔勒的面具。
好歹他的武功是闻钰一点点亲手教出来的, 面具男甚至给他机会近身, 他却摘不掉那该死的面具?
乌尔勒说过,要将他带到九幽盟,虽然不知道把自己卖给那宗主钟离烬月, 究竟能换来什么好处,但小侯爷深知,无功不受禄,如今乌尔勒对他种种照顾,原都是有条件的。
若不能从中讨些回报,面具男又怎会无条件待他这般好?
他逃跑了几次,也都被抓了回来,时间一久,小侯爷干脆不跑了。
他知道,尽管男人目的不纯,但乌尔勒会保护自己。
尽管这般行路劳顿,可面具男却将自己养的很好,不仅一点没晒黑,有时候小侯爷低头看着河水,盯着水波粼粼,忍不住陷入沉思。
“……”
他甚至怀疑自己被养胖了。
野外独立生存本是难事,何况自从死遁之后,这具身体受了太多重创,需要养一养。倘若乌尔勒不在,别说远赴昭国,光是生存,若单靠他一人,都很难撑下来。
洛千俞盛了一壶泉水,小心将面皮取下,沾了水,卷入湿竹筒之中。
宿姑娘曾经说过,易容之术并非易事,首先面皮不好制,天下会此术者寥寥无几,据宿红荧所说,即便是教她此术的魁主,已将易容之术运用的炉火纯青,也要几个月才能制出一张。
风吹日晒,若每日戴在脸上,顶多能用上三个月,而他只有一张皮。
所以小侯爷不用时会取下来,小心保存好。
等到了异国他乡,出了大熙疆土的搜索范围,就再没人认识他,他也不必再易容了。
小侯爷露出原本面貌,刚想褪了外衣,下去洗个澡时,动作却不由一滞,侧目时,恰巧与乌尔勒对上了视线。
洛千俞:“……?”
从之前便已察觉,并非是他的错觉,每次自己取下面皮,都会发现面具男在看他。
那目光,无关好奇,不似探究,反倒更像……不落一瞬,生怕错漏分毫,只想多看看他本貌。
小侯爷迟疑少顷,把衣服重新披上,只是,本想继续赶路,却见面具男人把行囊从马背上卸了下来。
洛千俞微愣,问:“不继续赶路了吗?”
“嗯。”乌尔勒声音低沉,言简意赅,“今夜睡在这里。”
小侯爷想了想,还是决定洗澡。
山洞内篝火渐弱,西漠昼夜温差大,白日还热得透不过气,可天幕一落,寒夜挟着霜气钻进来,连地下的石头都透着冷意。
少年睡着了,手脚缩在冰原狼暖绒绒的肚皮毛发里,却依旧冷,手脚止不住发颤,睫毛上似凝了层薄雾,睡得并不安稳。
接着,忽有温热手掌轻轻将他从狼毛间捞起,带着皮革与冷香的披风裹住他肩头,外袍又层层拢紧,下一刻,他便被纳入一个宽阔温热的怀抱。
少年眼睫颤了颤,终究没醒过来,只露处脑袋。
一旁的冰原狼仰头,随即站起身,踱到两人身侧,庞大的身躯挨着洛千俞躺下,蓬松的毛发又替少年挡住几丝寒气。
不久,洛千俞原本发白的脸颊渐渐浮起浅红,细微的呼吸落在乌尔勒颈间,一下,又一下,很轻。
直至洞外夜色稍褪,火光闪动,隐隐透进来,少年眼睫轻颤,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
洛千俞醒来时,发现自己竟又与乌尔勒躺在一处。
分明入睡前还是各守一方,各睡各的,他搂着云衫蜷在角落,乌尔勒则在不远处守夜,始终与他隔着些距离。
小侯爷微微撑起身,望着平躺在他身侧的面具男人身上,一时有些出神。
他明明看过书的,可即便翻遍了书里的剧情,怎么不记得书里有这个角色了?
乌尔勒身手这么好,又是昭国使者,地位定然不低,这般人物,通常该是喜欢主角受的买股攻之一,断不会连姓名都未曾留下。
发了会儿呆,洛千俞忽然一怔。
有点……不对劲。
乌尔勒是不是有些太安静了?
并非寡言意义上的安静,而是男人的胸膛竟许久未见起伏,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
就好像……并未呼吸。
小侯爷撑着下巴的手放下,霍然坐起了身,他俯身,耳朵贴在乌尔勒的胸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