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万字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既然他早已有了心上人,为何迟迟没有迎对方进宫?
她本想再替他谋求几桩亲事,如今也只能暂且歇下心思了。失望归失望,但面对赵琼时,她还是笑着的。
“还有何物能比国母的位置更恩厚呢?”
赵琼怔愣一瞬,随即嘴角上扬,也笑了。
很显然,云徽月和敦厚诚挚的云念归、云怀青两兄弟截然不同,她是个有野心的智者。
见他有所松动,云徽月趁热打铁道:“皇上这是同意了?”
赵琼按下胸口起伏的躁动,轻轻颔首:“嗯,你去见一见太后吧。”
话落,紧跟着又补充道:“倘若有一日,你想离开,尽管与朕明言,朕会替你铺好后路。”
云徽月点点头,并不拒绝:“多谢皇上,臣女记下了。”
赵琼高声唤来荣乐,令他带云徽月去拜见太后,顺道传召温殊进宫,一同商议下聘事宜。末了,又对云徽月道:“你有什么要求,大可吩咐下去,不必顾虑,木深不在,朕就是你的亲人。”
“多谢皇上,臣女先行告退。”云徽月俯身行了一礼,随后跟随荣乐前往万寿宫。行步不过百十米,便见前方迎面走来一人。
来者着一袭白青色道袍,远远便捉住云徽月的目光,正当她暗自纳罕宫中为何会有其他男人时,对方已行至眼前。
临近了看,她顿时心头一震,惊为天人。按理说,有沈瑞珠玉在前,她还以为这世上已经再没有人值得自己另眼相看了,然而,眼前人的气质实在与人不同。他的美,甚至可以忽略这具皮囊。
没由来地,云徽月想起坊间传言,都说“紫金殿里有神仙”,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见是赵琅,荣乐甩了下拂尘,俯下身,恭恭敬敬道:“奴才见过逍遥王,王爷千岁。”
云徽月当即跟着弯腰:“臣女见过王爷,王爷千岁。”
靖王藏身逍遥王府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恰巧她就是其中一个。
而今罪魁祸首却毫发无损住进了宫里,看来,皇上与逍遥王亲厚非常的传言也是真的。
等等!
她诧异地抬了抬眼皮,一个古怪的念头猛然浮上心间,随即又被她迅速压下。
赵琅同样在看她:“起身吧。”
云徽月道了声谢,刚起身便见他已飘然而去。
而他的目的地,正是建章宫。
自那日一别,他和赵琼已有四五日没见着面了。放在往日,他或许无知无觉,但自从听了他那句“罪有应得”后,便始终放不下心来。
进了殿门,就见赵琼坐在宝椅上,手里似是捏着块玉佩,垂眸作沉思状。
赵琼听到动静,却并未作出任何反应。
能畅通无阻进出建章宫的,除却侍奉在侧的荣乐、沈瑞及云念归,只有一人。
以往得知赵琅来看自己,他都会立即放下手中事务,生怕冷落了他,如今对方进宫常伴左右,他反而提不起精神去应付他了。
何况,他亦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包括答应云徽月的提议,虽说是时局所迫,但他心里其实还是感激她的。拖了这么多年,他总算能松下一口气。
赵琅不知他想,只一心与他“和解”。
“琼儿,我……”
“我要成亲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一并归于平静。
四目相对,赵琼竟意外从他脸上瞧出一丝不满。但究竟是为了他要成亲这件事,还是因他仍在垂死挣扎,就不得而知了。
须臾,赵琅绕过大案,步步紧逼:“和谁?”
赵琼错开视线:“这重要吗?”
“重要。”赵琅一手掰正他的脸,直言不讳,“你说过,你喜欢我。”
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一下被心上人戳破,赵琼不禁腿脚一软,脸上血色汹涌,迟迟无话。
他确实曾多次暗示过赵琅,但实际并未表明心意,也亏得如此,还有条退路可走。
他沉下脸,矢口否认:“没有。”
赵琅煞有其事道:“有。”
赵琼猛地站起来,身量一下子拔高,看着竟已经比赵琅还要高出半寸了。但迎着青年笃定的目光,他的语气反而弱下来:“我没有说过……”
赵琅从善如流:“那你现在说。”
赵琼嘴唇微微抖动,一时哑口。
赵琅蹙眉:“你想始乱终弃?”
赵琼撇开目光,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想来九哥这几日是梦魇了,有些话当不当说,还需三思。”
说罢,他拉下赵琅的手:“朕有些乏了,你……”
赵琅打断道,梅开二度:“那…你想跟我一起睡。”
赵琼哪里见过这阵仗,好容易平复的心绪复又乱作一团,他极力稳着声音:“我没有。”
赵琅肯定道:“你想。”
赵琼:“我不想!”
赵琅仍是出言无忌:“但你以往最喜欢抱着我睡,还想亲我,甚至脱我的衣裳……”
赵琼顿时方寸大乱,他本想狡辩,但在看清眼前之人的脸色后,又生生吞下了行将出口的话。
青年虽口吐情人耳语,面上却半点不见动情的意思。他只是在“投其所好”罢了。
这对一个奉以赤忱真心,却苦求不得的气盛少年来说,实在诛心。他宁可他拒绝他。
赵琼大失所望,再度重申:“我要成亲了。”
见他油盐不进,赵琅退出半步,像是终于放弃继续这般无谓之争。
正当赵琼准备下逐客令时,便听他低低的呢喃传来:“我没有法子了。”
赵琼一时愕然。
赵琅垂着眼:“我不知该如何才能挽回你的心,我一点法子也没有了。”
闻言,赵琼暗暗收拢五指,岂能看不出他这是想以退为进?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赵琼十分气恼,既是气他不爱自己,又是恼他不愿放过自己。
可占据胸口的,更多还是委屈与渴望。
“琼儿,你当真……”赵琅抓起他的手腕,眼睛一错不错,“当真不喜欢我了?可是,我只有你。”
赵琼抿着唇,没有接腔。
他原本就没有怪过他。
赵琅顺势握住他的手:“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赵琼浑身僵硬,他动了动唇,苦涩地笑,手指微微弯曲,到底还是与他十指相扣。
既然他不想急流勇退,那就陪着自己一起逆流而上吧。
……
且说回赵璟,为防横生事端,他和宣贺一路马不停蹄,直奔河西,不过,在途径江夏时,到底还是乔装进了城。
距洪患发生已一年有余,沿途依稀可见洪水洗劫的痕迹,但各个主城区显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元气。
他来得巧,遇上了“水官日”,放眼望去,街头巷尾张灯结彩,欢笑声不绝于耳,大灾过后,处处是生机。
宣贺有些不明所以:“下元节不是在十月中旬吗?这才九月,怎么就提前操办了?”
见他二人不是本地装扮,有热心肠的百姓解释道:“原本,水官日确实是在十月,但今天是为了庆贺去年这个时候,乐安王到我们荆州赈灾,救万民于水火。在大伙眼里,他就是大禹转世,所以就稍稍提前了。”
闻言,宣贺下意识看向赵璟,便见他所有的目光都已经被游街的神像吸引了。
只见那神像着绣龙红袍,头顶冕旒,腰系玉带,手持如意,与祠堂里水官大帝的服饰并无不同,唯一有所区别的就只有脸。
这张脸其实和宋微寒也并不怎么相像,但相比水官大帝往日的威严凛然,这张脸明显多了几分慈悲宽厚。
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赵璟的视线左右偏移,终于在灯火底下瞧见了一张朦胧的脸。嗯,有些黑了。
他禁不住笑起来。
宋微寒叫住宋随,给他分享自己收到的鱼糕,这时,他忽然发觉有一道视线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他转过身,人潮拥挤,不远处的石墩子上赫然插着一只糖人。
他一时看失了神,不多会,一个小女娃拿下那只糖人,兴冲冲地向着他这个方向奔来,并与他擦肩而过。
“娘,你快看,有糖人!”
宋微寒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只见灯火璀璨,人头攒动,那女娃儿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241章 潮来天地青(4)
是年九月初四,顾向阑终于抵达阳关,而朝廷下派的文书,也早在前两日就到了。因此,他刚走到阳关大营,便见一青年男子候在营外不远,作翘首状。
远远望去,男子身着轻甲,昂藏七尺,虎头燕颔,颇有大将风范。此人正是安西大将军宣章台的长子宣常,现任破虏将军,手下节制的便是靖王当年踏平西北诸部的破虏军。
正想着,对方也已注意到他,并快步迎了上来:“顾相!”
“宣将军。”顾向阑向他拱了拱手。
两人寒暄几句,宣常就自觉接过满月手里的行李,一边带着他向外走。
顾向阑有些不明所以。
宣常解释道:“朝廷的文书和康定侯的信我已经收到了,我父亲正在玉门练兵,一时赶不及回来,等他明日到了,再一并商议备战平叛的事宜。
我现在带你去找永山,康定侯的意思是,备战的粮草军需由你们一起合算。”
顾向阑一颗心忽下忽上,半晌才应道:“…好。”
在宣常的带领下,顾向阑来到了关山隘。两人并行在山路上,一路畅通无阻。
宣常适时给他介绍:“这是靖王重金修建的路,不仅方便我们巡逻,寻常百姓上山砍柴也轻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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