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224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可为何,最终却是两死一伤的结局。

于是,她说:“我第一次见你,就想起坊间流传的‘紫金殿里有神仙’,此刻再度回想,才惊觉其中深意。”

赵琅没有接话,他知道,她在说他无情。

不过,他并不在意:“你何时送我出京?”

云徽月道:“如无意外,就在你‘发丧’之日。”

赵琅颔首:“有劳。”

云徽月本想和他再讲一讲赵琼此刻的境况,但对着这张漠然的脸,实在是无话可说:“你好好歇息吧,我就不叨扰了。”

晚间,云徽月照旧来看赵琅,但也只是督促他好好用膳,并未提及其他。

赵琅自然也不多言,两人默不作声地相对而坐,竟别是一番祥和之象。

这时,燕容匆匆来报:“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云徽月毫不避讳道:“就在这说吧,没有外人。”

燕容答道:“刘公公说,皇上今晚不来了。”

此话一出,四下皆静。

云徽月挥手屏退燕容,不禁暗暗思忖起自己白日里是否把话说得太重了。

她其实并不觉得赵琼比他的父兄逊色,也从未认为他做错了什么。相反,她很看好他。

心怀苍生的悲悯,破旧立新的勇气,以及年轻强健的体魄,这无一不是帝王宝贵的品质。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并不是个愣头青。

当一个王朝迈入强盛,也相应地迎来了老朽,是与日俱进,还是由盛转衰,储君的选拔至关重要。

她想,先帝之所以冒险选用母家势大的幼子,想必也是看中了他的能力和野心。

上行下效,相较饱谙世故的靖王,肃帝或许更能让死水焕发生机。

但这无疑是一步险棋。

因为,他的优势亦是他的劣势。

强大的外戚是助力他登基的拥趸,也是后来压制他的关山阻碍。

距离成为真正的帝王,他还差了一步。便是这一步之遥,让同样正值壮年、且野心勃勃的兄长发现了卷土重来的契机。

赵琼如果只是守成之君,自然有余力去和自己的兄弟抗争。

然而,他太有野心,太不安分,太不像一个高坐庙堂的帝王,搅得朝廷人人自危,以致人心向背。

于是,年轻、仁慈、求新就成了他的过错。

说到底,怪就怪天不容二日。

想到此处,云徽月忽然有些好笑,一连生了好些个优秀的儿子,想必先帝当年亦很是苦恼吧。

赵琅看她自顾自的笑,出声打破平静:“你笑什么?”

云徽月好整以暇道:“我在想,怎么才能拢住他的心。”

赵琅道:“你并不喜欢他。”

云徽月点点头:“嗯,但我得和他生一个孩子,不,是两个。”

赵琅又问:“为何是两个?”

云徽月如实答道:“保稳。”

赵琅也点点头,继续问:“所以,你想生两个儿子?”

云徽月想了想,说:“至少有一个是。”

赵琅还在问:“那你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

“这倒没有。”停了停,云徽月补充道:“我们还没有同房,现在就想名字,有些为时过早。”

赵琅煞有介事道:“那确实是要好好想个法子拢住他的心了。”

云徽月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可以为我指点一二吗?”

赵琅说:“不行。”

云徽月兴致勃勃地追问道:“为何?”

赵琅还是那句话:“你并不喜欢他。”

云徽月有些泄气:“那倘若我喜欢他,你就愿意帮我了?”

赵琅沉默,片刻后道:“你很漂亮,是他的妻。他避开你,也许并不喜女子。”

云徽月反驳道:“他不是不喜女子,他只是喜欢你。”

赵琅丝毫不为所动:“男人一向来者不拒,和他心里有没有人,并不相干。”

云徽月忽地笑了:“他还不是‘男人’。”

赵琅想了想,道:“也是。”

男人大多都想着齐人之福,这一点,他们没有异议。

但是,赵琼还很年轻。

青年人和老东西可大不一样。

就在两人说话的空当,燕容再度现身打断:“娘娘。”

云徽月笑问:“又出何事了?”

燕容答:“皇上来了。”

云徽月一怔,下意识看向对面的赵琅,见后者毫无异色,挑眉道:“看来,皇上是回心转意了。”

赵琅问:“可需我回避?”

云徽月道:“不必。”

赵琅颔首沉默。

云徽月拿腔拿调地整了整仪容,心里跃跃欲试,如若皇帝发现皇后的寝宫里藏了个男人,还是他苦求不得的心上人,这场面,光是想想,就极有意思。

但可惜,赵琼停在了珠帘外。

他说:“今日,是朕失态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皇后见谅。”

接着,他双手捧起一只锦盒递给她。

对着他认真诚挚的俊朗面庞,云徽月有片刻的失神:“皇上言重,臣妾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赵琼问她:“看看,可还喜欢?”

云徽月也不扭捏,当即就打开盒子,待看清盒中之物后,心头猛然一跳。

她小心翼翼捧起字帖,展开,果不其然,是李润素的《柳谭集》。

“臣妾...很喜欢。”她此刻总算明白兄长为何会如此高看他了。

嫁给这个人,其实还不错?

而在一丈开外,隔着一扇珠帘和一座屏风,赵琅正捧着茶盏,一动不动地坐着。

两人的交谈声接连不断地、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内。

云徽月邀赵琼坐下喝茶,和他讲李润素的字,讲到他的生平,再讲到彼此。

你一言,我一句,字字慎重。

烛火柔和了少年皇帝的面庞,他在笑,是真心实意的笑。

云徽月看得心里发堵,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她实在难以想象,他到底在短短半日里想了什么,才能平心静气地在这里和自己讲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轻出一口气后,她起身拥住他,打断道:“不要再说了。”

赵琼当即噤声。

没有追问,也没有制止。

云徽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说:“臣妾要收回今早说过的话。您是很好很好的人,您从来不比任何人差,是他们太无耻了。”

回应她的是少年轻到难以捕捉的颤抖。

她闭了闭眼,轻声道:“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今日一过,过去之事就都过去了。”

“...好。”

赵琼走了。

云徽月还在看着他适才坐过的位置,半晌后,她抹去眼角的一点湿痕,缓步走进内室。

赵琅依然维持着先前的动作,见她进来,才出声道:“你哭了。”

云徽月捏着手里的字帖,不答反问:“他这样的人,你就一点不动心?”

赵琅脸上浮现罕见的茫然:“我一直想和他在一起,是他不要我。”

云徽月一时哑口。她大抵明白了,赵琼要的爱,就像他的人一样,真挚,赤忱,而赵琅亦如此理。

火与水,怎能相融?

想着想着,泪又流了下来:“我想大哥了。”

赵琅抿住唇,数息后,才轻声道歉:“对不住。”

云徽月有些好笑,问:“那你的赔礼呢?”

赵琅直视她:“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

云徽月步步逼近:“只要你想,就可以有。”

赵琅面露不解。

云徽月道:“你是修道之人,就在离京前,为我默一副《三官真经》吧——

赐我福,赦尔罪,解他厄。”

赵琅再度沉默,片刻后道:“对不住。”

云徽月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了对赵琼说过的话:“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过去之事便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