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一块
做了一晚阮素找了个鬼迷日眼的矮汉回家的噩梦,第二天鸡鸣,周梅早早起身。
外头天还没亮,洗漱之后,见篱笆门外没有人,阮素和阮坚还在睡,她心头存着事儿,坐不下来,索性去抓了些面粉,在案板上搓起面条来。
阮素起床的时候,堂屋的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面,面上点缀着切碎的酸豇豆,只瞧一眼,口中便不自觉开始分泌唾液。
“娘今天揉了面呀,”木质的刷牙棒沾着盐漱口后,阮素笑眯眯凑过道周梅面前,语气浮夸的夸道:“我一闻这味道就知道特别好吃。”
“少跟我说这些,”周梅还没消气,她白阮素一眼,对着外头刚解手回来的阮坚骂道:“慢手慢脚装王八呢,要等面坨了才吃吗!”
无辜中箭的阮坚:……
阮素不敢说话:……娘还生气呢。
两人蔫儿头巴脑的回到桌边,阮素抱着碗吸溜了口面,刚揉好的面爽滑弹牙,加上酸豇豆的酸味儿,吃上一碗,脑子都清醒了。
阮素正吃的欢,主位的阮坚却突然放下碗,直直的看向门外,察觉到不对,周梅朝着阮坚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她“哎呀”一声。
只见篱笆门外站着一身形挺拔,面冷如玉的男子,男子穿着朴素,右肩背着包袱,朗声道:“阮素可是在此处。”
周梅“豁”的站起身,瞪了阮素一眼示意他不准动,随后自个儿出去了。
隔着篱笆门仔细打量了一下秦云霄,周梅面色稍微柔和了些:“你是云霄是吧,我昨儿听素哥儿说过了。”
秦云霄微微躬身,恭敬道:“是,伯母,我叫秦云霄,昨儿素哥将我买了下来。”
没想到秦云霄当真如阮素说的一般,长得很俊,周梅这会儿心头好受了些,她打开篱笆门,让秦云霄进来。
“你来的好早。”被周梅瞪了后,阮素便悻悻坐了回去,他这会儿嗦完最后一口面,朝秦云霄招了招手,又向阮坚、周梅说道:“爹娘,这就是秦云霄。”
秦云霄喊了声:“伯父、伯母好。”
觑了秦云霄一眼,阮坚腿上攥起的拳头微微松开,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这人虽容貌不错,看着也不像有什么暗疾,只是不知品行如何,若是个好的,瞧着与素哥儿倒也有几分般配。
“吃过早食没,”没在意略微尴尬的气氛,阮素大咧咧道:“虽然锦官城的人都说梁氏的姜菹好,但我家也不差,给你尝尝我家的豇豆菹面咋样。”
秦云霄点头:“麻烦素哥儿。”
眼见阮素去灶屋揉面,周梅赶紧问了一遍秦云霄的年纪、之前住在何处,为何卖身之类的言语,虽阮素已经说过,但周梅总要亲自听了才能放心。
秦云霄将昨天和阮素的说辞重复了一遍,阮坚听完,没发觉什么破绽,他看了秦云霄一眼,默默站起身,去草棚担了水桶出门去了。
阮素端着面回来,周梅去灶屋里头收拾三人吃了碗筷。
“我爹呢?”阮素问道。
吃了口热乎的面,秦云霄半眯着眼,回道:“阮伯父挑水去了。”
阮素点了点头,忽的想到什么,他同秦云霄说道:“以后挑水的活儿都是你的,这会儿正是农忙的时候,每日卯时正得起床,吃过饭后你先去溪边挑水将草棚里的两口水缸装满,然后便跟我爹一起去割稻子。”
秦云霄十分顺从:“知道了。”
见周梅还没回来,阮素朝秦云霄的位置坐近了些,一手挡着嘴,小声和秦云霄说:“我爹娘昨天因为我买人的事儿可生气,你今天表现好一些,不然他们要是赶你走,我只能将你的身契转出去。”
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秦云霄淡定道:“嗯。”
周梅洗了碗,在襜衣上勒了勒手,走到堂屋门口时,看见阮素和秦云霄两人紧挨着,瞧她家哥儿还贴上去说悄悄话,她拧了拧眉,走了进去。
“素哥儿,明儿不是还要卖糕饼,该准备着了。”
“哎,”阮素应的很快,他把秦云霄的包袱放进房里,出来的时候嘱咐道:“一会儿我爹挑完水,你就跟他一块割稻去,记住了啊。”
他要验一验,秦云霄是不是真的能干。
秦云霄将碗里的汤喝了个精光,回道:“记住了。”
果然,将两口水缸填满,需来回四五趟,秦云霄吃的快,阮坚第一趟回寓.来后,他问过阮素家中还有无多的水桶扁担后,便自觉挑着水桶跟在阮坚身后。
等挑完水,二人又拿着镰刀、背篼出门去田地里。
阮素揉面,周梅清理着鸡鸭圈里的脏污,待秦云霄离远后,她才同阮素道:“这人真是你花二两银子买的?”
“还能是假的,”阮素好笑道:“娘是不是也觉得这二两银子花的不算亏?”
周梅哼笑一声,“论样貌体格是值的,只是不知能不能扛事。”
要是能扛事,这样的汉子做赘夫……也不是不成。
阮坚和秦云霄都不是多话之人,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也不搭话,村里其他人看到多了个生面孔,还跟在阮坚后头,心头不自觉都有些奇怪。
“这人是谁啊。”王红蕊问自家弟弟:“他怎么跟在阮叔后头,难道是素哥儿相看的人家,是外村的人?”
王竹芯纳闷:“不晓得,素哥儿没跟我说过呀。”
二人的父亲是村里唯一的秀才,王竹芯是个哥儿,去年他常向阮素买江米条,一来二去,二人关系还算不错。
“那你下午问问去,”王红蕊好奇道:“素哥儿平日给你吃了不少好东西,真要成亲了,咱们也得备点儿礼。别说,他这夫婿长得还挺不错。”
王竹芯应了声,他方才没见着秦云霄的脸,这会儿只能盯着那高大的背影,却不怎么高兴。
一路的人都对秦云霄好奇,但又不好贸然询问,只能互相使个眼神,撺掇着对方去做出头鸟。
直到阮坚开始割稻,秦云霄不动声色的学着阮坚的动作,先是脱下鞋,再将裤脚卷到膝盖处用草绳系上。
见秦云霄站在自己旁边,阮坚弯着腰,闷声道:“我从这边割,你从另一边割,这样快些。”
看了眼阮坚割稻子的位置,约莫在稻根半尺的距离,秦云霄点头道:“我知道了,阮伯父。”
除了一开始割稻子还不熟练,速度慢了些,秦云霄逐渐掌握发力方式后,很快割稻子的速度就撵上了阮坚。
眼看秦云霄越割越快,动作干脆利落,且割的很是干净,阮坚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多做事,少说话,符合阮坚心头对男人的评判。
“老阮!”
秦云霄惊人的速度自然吸引了他人的视线,罗老汉儿本不想多话,但看着自家傻儿子憋着气,也开始猛割稻子,他实在忍不住了,便问道:“这是你家素哥儿请来的短工吗?”
阮素是个主意的,又向来心疼他爹娘,花钱请短工虽不划算,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阮坚抹了把汗,粗声粗气的回道:“不是。”
罗老汉儿纳闷:“那是哪个嘛?”
阮坚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然而他迟疑的这会儿功夫,不远处的秦云霄已经替他回道:“这位阿伯,我叫秦云霄,是素哥儿买的赘夫。”
阮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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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哥儿:你背着我乱说什么?
秦云霄:说的都是实话
第6章
切成细条的肉丝入锅,待炒至断生后再加入切成段的水芹菜,盐、豆豉、辣椒都放上些,锅铲翻炒几下,一碗水芹菜炒肉便很快好了。
因为不知道秦云霄的饭量如何,阮素又做了个韭菜炒蛋,切碎的韭菜搅合着鸡蛋液,下锅后很快便激发出香味。
除此之外还有份清炒胡瓜,分量比之前大些,毕竟多了一个人,还是个高壮的男人,阮素虽早已打算要将秦云霄使唤个够本,但也得让人吃饱。
午时,阮素提着篮子走在田埂边,隐隐觉得众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还有八卦的婶子冲他挤眼调侃道:“素哥儿有本事啊!连赘夫都有了。”
“是啊是啊,”田埂边另一婶子揶揄说:“我那日看刘媒婆从你家出来后就蔫儿啦吧唧的,还道怎么了,原来是在素哥儿那儿碰了一脑子灰。”
“了不得哦,素哥儿啥时候成亲啊。”
“人都来家里了,怕是马上了吧,哈哈哈。”……
阮素:……爹和秦云霄都跟村里说了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阮素只能打哈哈敷衍众人:“哈哈哈,罗婶子说什么呢,成什么亲,还早着呢,哈哈哈……”
好不容易走到自家田地,阮素脸都差点僵了,他放下篮子唤阮坚和秦云霄上岸吃饭。
两个碗里都是堆尖儿的大米饭,水芹炒的肉十分嫩,还带着些些涩味,吃着并不油腻,韭菜炒的鸡蛋味道重些,吃着很是下饭,再加上一个素菜,在农家来说称得上是豪华的一餐饭食。
二人吃饭,阮素在一旁检验秦云霄的劳动成果,只见田里空了一大片,再看割下的稻谷已经堆了几座“小山”,竟和三个汉子一起割稻子的罗家差不多。
阮素暗自点头:秦云霄果真没骗自己,干活的确利索。
往常阮素来送饭罗老汉儿都会同他搭上两句话,今儿却是沉默得很,罗勇在看到阮素的时候更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看着很是失落。
一头雾水的阮素在秦云霄旁边蹲了下去,只见这么会功夫碗里的菜都见了底,秦云霄碗里的饭也快没了。
阮素心道,这人瞧着不言不语,吃的还不少。
“爹,”阮素小声问道:“我刚刚来的时候,怎么村里的人都说我要成亲了。”
还说什么赘夫,他都听不明白。
阮坚看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空碗,难得有些脾气的说道:“你自己不晓得?”
阮素委屈:“……我晓得啥子嘛。”
他在家里老老实实炸江米条和馓子,咋可能知道哪儿来的谣言嘛!
阮坚噎了下,留下句“你问他去”,便换了个离二人远些的阴凉地方坐下。
看着把空碗重叠在一起放进篮子里的秦云霄,阮素心头一个咯噔,赶紧拉着他袖子问道:“你说什么了。”
秦云霄神情无辜:“什么?”
阮素:“村里的人为啥都说我要成亲了!”
“哦,”秦云霄平静阐述:“方才隔壁的老伯问我是谁,我顺嘴回了一句,可能其他人听见了。”
毕竟这会儿正是收稻的时节,大家伙都在田里忙活,天气热又累得慌,好不容易有个供人说笑的新奇八卦,可不两下就传开了。
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深,阮素急迫道:“你怎么说的!”
秦云霄看向阮素,一本正经道:“我说我是你买的赘夫。”
“赘夫!”还是买的!
别人听见了还不得以为他多饥渴一人!
清天朗日,阮素却忽的觉得头顶聚集了一坨乌泱泱的云,这云不仅下雨还时不时对着他的头上落下两道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