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一块
刘果儿不好意思的笑笑,自从章四娘来铺子上工后,母子二人好过不少,章四娘也攒下了些银两。虽刘果儿眉间的哥儿痣依旧遮着,但章四娘见别人家的哥儿都穿着鲜亮的衣裳,如今手上有些松动便忍不住给刘果儿也做了两身。
“四娘的手艺真好。”江桃满脸羡慕,他家阿爹死得早,等杨条进门后,江桃还没学会针线活,便被赶去做重活了。
阮素见他羡慕,便道:“等腾出空了,你让四娘教你。”
“你说的好听,四娘都不住这。”江桃一脸郁闷:“哪儿有空教我。”
刘果儿家住得远,母子俩每日早出晚归,即便一月有四日休息恐怕也累得很。
“倒也是。”阮素小声嘀咕:“那你跟我娘学,正巧她最近没事儿就给元宝缝衣裳呢。”
江桃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喃喃道:“也成。”
还完了罗家的银钱,江桃只觉无债一身轻,恰巧李桂花前两天扯了布来也给他缝了两身衣裳,只是李桂花选的衣裳颜色有些灰,看惯了城里哥儿穿的亮堂,江桃也想要一身亮堂的衣裳。
“阮老板!”
见两人聊起来了,刘果儿忽而急切打断:“元宝弟弟呢。”
“你周婆婆带他去赶场去了,”见刘果儿急急忙忙要跑出去,阮素笑说:“果儿,你是想元宝弟弟了吗?”
刘果儿停下脚步,朝着阮素举了举手里的糖葫芦,现下天渐渐热了,糖葫芦化得快,这么一会儿功夫糖浆已经流到了刘果儿的手心,阮素都能看到黏腻的糖浆。
“我给元宝弟弟尝尝糖葫芦。”刘果儿一脸认真的解释:“乳果一点味道都没有,元宝弟弟每天都吃肯定不乐意,糖葫芦甜,好吃。”
阮素:……
“哈哈哈,你傻啊。”江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元宝牙都没有,哪里吃得了糖。”
刘果儿不服气:“吃糖又不用牙!”
他吃糖葫芦都将山楂上头的糖舔干净再咬碎山楂吃!
江桃一顿,竟有些没法反驳。
见刘果儿噘着嘴,阮素忍俊不禁道:“谢谢果儿的好意,只是元宝还不能吃糖,他现在太小了,吃了糖会拉肚子,要等再大些才能吃。”
刘果儿瞪大眼:“要多大?”
阮素回道:“起码也要能说话以后吧。”
“哦。”
刘果儿失望的垂下头,为元宝弟弟不能立即吃到糖感到惋惜。
“你自己吃,一会儿糖化完了。”阮素叮嘱道:“吃了记得漱漱口,小心烂牙。”
“嗯。”
刘果儿囫囵咬下一颗糖葫芦,乖乖坐到一旁的矮凳上看着众人忙碌。
豆沙吐司比白吐司更加受欢迎,阮素便索性只做豆沙吐司了,好在年前阮坚替他在村里收了许多晒干的赤豆,存粮还挺足,阮素便每日都泡些蜜豆来做豆沙。
等又一炉豆沙吐司烤好,阮素一个个将它们装到木格中端到铺里。
铺子的生意依旧红火,尤其最近豆沙吐司的口感实在太过惊奇,惹得不少人都想来尝个新鲜,即便价格不便宜,一时也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其中有几位丫鬟小厮更是动作极快,等豆沙吐司一出来便赶紧将银钱丢到柜上,先一步买了。
热气还没散尽了,一木格的吐司便卖了个干净。
“阮老板,又没了。”有人控诉:“下一炉要等什么时候。”
阮素摆摆手:“没了,等明天吧。”
担心卖不完,阮素每日腌的蜜豆不多,所以量都有定数。
“哎呀,你就不能多做些吗?”
听见有人抱怨,阮素笑笑:“明儿一定多做。”
听到阮素话中的坚决,奔着豆沙吐司而来的人只能叹叹气,或从人群中退出,或转而买上几个糯米糍或糕饼,以慰自个儿白跑一趟。
·
三月三,锦官城西北处设了蚕市。
若是需要买蚕具、农具、花木药材便可以前往蚕市,蚕市的东西不仅价格便宜且因着商贩众多还能多加挑选,周梅想来买些补药回家放着,便同对门食肆的老太太约好去蚕市。
“啊呜~”
今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梅将元宝捆在胸前,担心光线照着元宝的眼睛,她将褓衣的边边扯低了些,遮住太阳光。
“元宝是不是喜欢晒太阳,”周梅一只手垫在元宝的身下,防止有人不小心碰到,一边轻声哄着:“热乎乎的,元宝也热乎乎。”
“啊呜—”
元宝张着嘴胡乱的回应着。
逛了一会儿,周梅买了些枸杞、茯苓还有晒干的红枣。
李桂花有一远房亲戚是大夫,曾说过这几样东西一块煮了喝补气血,周梅听了便想买些回去煮了给阮素喝,素哥儿刚生了孩子,虽瞧着没事儿,但多补补总归没错。
何况阮素每月都会给她一些银钱,手上松动许多,不像之前买个玩意儿都得计较一番。
对门的老太太买了一根桃枝,二人买好东西就准备离开了,毕竟蚕市人多,又带着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儿,万一挤着就不好了。
二人出了蚕市,经过锦江桥,一路往西市而去。
杨条背着一背篼蔫儿吧唧的菜蹲在锦江桥上喘气,他一早就来了锦官城,但不晓得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回事,一上午只卖出了三把苋菜。
“真倒霉。”
杨条暗骂一声,不禁怨恨起掏空家底烂赌的江望生,又不禁怨恨江桃冷心冷肺,成亲后竟是当真一次也不回家看看,分明都在一个村里。
之前将家中的活计全交给江桃,谁晓得江桃走后,江望生不管事,杨条倒是有个亲子,只是年纪小又向来宝贝得紧,杨条可惹不得让自个儿儿子干活,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干。
等晓得江桃去阮素那儿做工后,他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早晓得江桃能挣银子,他就该在将人留几年,等挣了钱再撵出去,又何必过得如此苦。
背篼里剩的菜太多,杨条犹豫着是继续沿街叫卖还是背回家中,可这菜蔫了回家也放不了多久,最后还是只能拿去喂鸡鸭,实在有些可惜。
刚想着再叫卖试试,杨条忽见周梅从面前走过,那人浑似没看见他似的,连招呼也没打一个。
“呵,我说阮素咋个不懂规矩,原来根儿上就是傲慢的。”杨条磨了磨牙,左右看看后,他选择了跟在周梅身后。
虽然晓得阮素开了铺子,但杨条还不知道铺子具体开在哪儿。
跟着周梅进了西市,杨条握着背绳的手越攥越紧,即便他没什么眼力见,也晓得周遭的人身上穿的衣裳与他不同。
阮素能在这样的地方开铺子?
远远看到周梅进了铺子,杨条赶紧跟了过去,等看到铺子里的红火状况时,杨条只恨不得将一嘴牙都咬碎,双眼险些瞪出眼眶。
“四娘,你进去喝口水吧。”江桃抱着一只插着桃花的花瓶摆到柜台上,冲章四娘笑笑:“阮老板熬了新酱,泡水可好喝,我刚喝了好一会儿。”
人一多起来的确喝个水的时候都不多,口干舌燥,章四娘便没有推辞:“好,我去喝口水,等会儿再来。”
“嗯嗯,去吧。”江桃说:“慢慢喝,我刚刚坐了会儿,一点都不累。”
章四娘笑道:“好。”
瞧见江桃身上换了新衣,两颊的肉饱满哪里还有一年前凹陷消瘦的模样,杨条只觉心头像是被一根木棍用力的搅着,气得他生疼。
那小畜生只顾自己过得好,竟是半点不管家中。
简直跟他那畜生爹一模一样!
莫名察觉到一股恶毒的视线,江桃皱了皱眉,抬眼朝着人群外看去,只是他个头不高,又有客人催促,虽觉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将这股怪异感抛之脑后。
“春笋烧鸡!”
江桃端着碗,乐呵呵的往嘴里刨着饭:“我就爱吃春笋,你们都不晓得我以前经常去山上挖笋,用火烧烧就能吃,味道可好。”
春笋鲜嫩,肉质紧实,切成条状后更加入味,与之相比竟是连鸡肉都要逊色两分。
阮素坏笑一下,故意找茬:“那你吃笋,别吃鸡。”
江桃瞪眼急道:“鸡也好吃!”
刘果儿跟着点点头,抱紧自己的碗:“鸡好吃。”
见两人紧张得不行,周梅给了罪魁祸首阮素的胳膊上一巴掌,没好气道:“别逗他们,吃你自己的。”
阮素撇了撇嘴,觉得自家娘有了孙子忘了儿子,最近对他越来越不耐烦了。
“秦云霄,娘打我。”阮素转头告状。
秦云霄看看周梅,沉默的给阮素夹了块鸡腿肉:“这块肉好吃。”
阮素:……
秦云霄变了,都不帮他了。
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阮素几下将碗里的饭刨了个精光,他现在就要把自己给撑出个好歹来!
“吃慢些,担心撑得夜里睡不着。”秦云霄劝道。
阮素放下筷子,逗他:“干嘛,现在我吃两口饭你都要说我?”
面对阮素的无理取闹,秦云霄皱了皱眉,随即放弃道:“没有,你爱吃就多吃些。”
大不了他夜里给阮素揉肚子。
谁晓得阮素一听又瞪眼了:“你想撑着我!”
秦云霄:……
周遭几人看好戏似的也不搭腔,只闷笑着吃着自己的饭,生怕将阮素这把火惹到自己身上,毕竟阮素耍赖那可是手拿把掐,谁说得过他。
最后还是周梅的一巴掌,伴随着一句“不许闹了”,阮素才乖乖端起饭碗继续吃,惹得几人更是笑得不行,要不是时机不对,江桃只恨不得说句“该背时!”
那头杨条回到浣花村时,天都快黑了。
江望生大马金刀的坐在长凳上,见杨条一回来,便怒不可遏的冲上去一把揪过他的头发:“天黑了都不晓得归家,你要饿死老子,想出去找个新姘头?”
骤然被人抓住,杨条一个脚步不稳跌坐在地上,背篼里剩下的菜也掉了出来。
见背篼里剩了大半的菜,江望生更气了,“连点儿菜都卖不出去,你还有啥子用。”
我没用?你才是没用!
杨条愤愤咬着唇,将背篼泄愤似的一脚踹开,里头的菜蔫儿吧唧带着黄叶的菜便又落了出来。
见杨条还想反抗,江望生火气更大,他猛的拽过杨条的衣领,语气凶恶道:“老子看到你的脸都烦,卖菜的钱呐,拿给老子。”
杨条哭着捶他的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