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值
下属听到陆奕少爷就这样被自己父亲决绝送去那种地方,不禁打了个寒战,甚至怜悯到觉得那大少爷还不如留在第六星区正常服刑的地步。
但他自然不敢忤逆上司,讷讷应是,麻利退下去处理了。
陆平也没有再往监狱深处走,又问:“媒体记者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到?”
另一个下属连忙躬腰上前,小心回答:“十分钟后到位。”
陆平看一眼时间,没有任何留恋,转身往外走,说:“那正好,你们再最后核对一遍对外通稿的流程。”
他转身的地方,距离探视间,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
但这对套壳父子,此生再未见过一面。
*
“陆总,我帮您续订今晚留宿的酒店吗?”刚一出监狱,陆晏清新招的行政助理就连忙上前问道。
陆晏清却一摇头:“不了,我想要回家。”
近来林峥忙于星区内的异兽潮高发期,两人甚至已经有两天时间都只有文字往来。他很担心对方,怕他有危险,也怕他逞强。
昨天刚从战鹰那里打听到他今天前往黑石星暂时修整的计划,只想赶紧回去见到他,才能安下那颗被担忧填满的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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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领主级机甲
“神经连接断开中, 5,4,3, 2, 1……”
随着机械音归零, 过载的感官信息从大脑中抽离出去,林峥险些失去意识栽倒下去。
他勉强扶助手控界面,稳住站立的身形,颤抖着手从被冷汗完全打湿的脑袋上摘下数据连接头盔。
他自己虽然看不到,但他的唇色苍白到吓人, 比以往开完普通制式机甲的状态差了不止一倍。
但他还是凭借自己过人的毅力将机甲归位最后的安全指令全部执行完,那庞然巨物对接落锁在黑石星星港专用停放位上, 如同直升机大小的驾驶舱被机械臂托起,平稳对接进出舱通道上。
舱门打开,新任副官已经等在门口,忧心忡忡。
林峥只觉得心里一咯噔。
理论上, 刚刚组织边防队以及数个守边队完成了一次特大兽潮来袭, 此时应该正是各个队里一片欢声笑语的时刻,不应该有什么急事才对。
这名名叫威尔的男性Alpha副官也不是那种事情分不清轻重缓急都要往自己面前送的类型。
林峥隐约感觉出事态也许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一见他出来, 对方迅速迎上来, 语气是焦虑的。
“长官,艾文中将昨天刚在星区军事政策审议院提交了强制在役A、O定期审核精神域稳定值的提案,左师长让我和您提前通个气, 她怀疑这个提案是冲着您来的。但这个议案现在获得专项议会的大多数席位赞成, 她不好阻止。”
林峥听完,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
如果之前他在边防队开普通制式机甲时, 精神域常年处于崩溃边缘,那还是陆晏清努力天天咬后脖子一段时间就能养回来的,但现在换了领主级机甲后,其精神负荷就是几何级增长,如今两人仅仅一周多没见,就已经恶化到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一般团长率队出征,都要各自带上夫人随侍左右了。
但陆晏清不可能以那些真正被当金丝雀养的娇O那样,随时为自己奔波。
相反,对方上上周在处理星际航运舰事故的间隙,抽空昼夜兼程花20个小时回来,只为给自己补标记,甚至连个好觉都没来得及睡,又20个小时的星舰坐回了第六星区,他已经非常感动了。
这似乎已经达到自己身体的极限了。
林峥颓然想到。
他很少有这样感到无力到失去挣扎欲望的瞬间,但他也知道,这里并没有留给他崩溃的空间和时间。
他强撑住自己,定了定神,一脸平静对下属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让对方下去了。
做团长唯一的好处就是,各作战部队的战后情况梳理、战报材料文件都不再需要他去拖着亏空太甚的身体勉力处理,他的任务高峰期反而延后到了三天以后。
不想留下一丝破绽,林峥迈开步子,沿着军方特殊的离港通道往外走,去寻找接应自己的接驳车。
他的眼前其实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了,但意志力支撑着他往前走。头疼到几乎要炸开的地步,胃也一阵一阵痉挛着。更可怕的是,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在不自绝地丝丝缕缕往外泄露了。
这情况太不妙了。如果是婚前,他还能选择用强效抑制剂饮鸩止渴。但现在,他的体内已经有了陆晏清的信息素,再打抑制剂,直接就会冲突。
等到明天,有力气了,必须去找信赖的医生问一下情况。
林峥默默想着。
但此时,他还是必须自己一步步走去接驳车那边。
这条路实在太漫长,他以为自己已经走了一个世纪,但抬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居然只走了不到一半。
他对着那路牌暗自绝望又崩溃,但无人的走廊里,逐渐临近红线的体力值并不允许他继续逗留发泄。
正在这个时刻,走廊转角传来皮鞋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是谁?这个时间段,怎么会有人从这个通道上来?
林峥心中混沌地思考着,却无法完全聚焦。
不过须臾,转角处拐来一个身穿长款黑色风衣的男人,高大笔挺,标准的好身材,光看身形,和陆晏清居然是十成十的相似……
等等……
似乎真的是陆晏清?!
林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呆呆立在原地,任由那人在看到他后小跑上去,一把将他搂紧怀里。
“你没事就好。”他听到那人的声音响在耳边,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如同擂鼓。
趁着自己那点羞怯的小情绪全部被精神域状态不佳的感官折腾到罢工,林峥难得热情回抱住陆晏清,任由自己蹭在爱人肩头,轻声呢喃道:“晏清,我好想你呀。”
说完,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被温暖的鹅绒被包裹着,鼻间隐约能闻到床品上尚未消散的洗涤剂香味。
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虽然对这房间不熟悉,但依旧从装潢布置等细节处恍然猜出,这应该是陆晏清在第七星区买的第一套在黑石星的房子,一套陆晏清曾经为了迎接他而精心布置过,但却没等到他回家的房子。
肩头的锦被滑落,林峥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了一套毛茸茸的草绿色居家服,再伸手摸摸后颈,之前贴在那里的抑制贴已经不翼而飞,新鲜的齿痕尚未完全愈合。
陆晏清不仅将他抱回了家,还给他做了标记换了衣服才塞进的被窝。林峥哪怕已经见识过无数次他的心细如发,也依旧会被这微末之处的小小体贴感动到。
但是,糟糕的是,他的头疼依旧没有完全消失,精神域没有回归到完全正常的范围内。
林峥暗暗算了一下,按照两人现在的标记频率,可能一两天内就能恢复。
但这依旧不算乐观。
他不确定艾文的提案究竟什么时候会通过审议,但显然会挑选一个他状态最差的时候向他发难。他没办法算准这个时间,也不好提前做准备。
现在的精神稳定损耗还是太高了。
在床上暗自心烦了片刻,林峥终于想起陆晏清大概就在楼下,连忙穿上鞋下楼。
果不其然,楼下又是饭香弥漫。
陆晏清在餐桌边坐着,换了和他同款的居家服,袖子挽起到手肘,一双青筋明显的手翻飞在各个光脑窗口上,十分干练地处理着工作。
听到林峥下来的动作,他连忙光脑一关,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你好一点了没有?饿不饿?饭在炉子里温着呢,还有鸡汤,这次做得很成功,你喝一点吧。”
他掺住林峥没有扶楼梯扶手的那只手,仿佛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病号。
“还好,不用扶我。”林峥连忙摆手。
但陆晏清已经拉住了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触感一片冰凉。
“都这样了,还说不用呢!”
他气急,不由分说,一弯腰,直接抄起林峥的膝窝,将人抱下了楼梯,直接搁在了餐桌边自己刚刚做过的餐椅上,又从沙发上取来一条小毯子裹了裹林峥,才勉强满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去厨房给人把饭盛过来,眼巴巴看着人吃。
林峥被他灼灼视线盯得浑身炸毛,生怕他看到一半要抢过勺、筷亲自喂饭。
一顿饭他吃得心惊胆战,但陆晏清却很平静,只问了他几句菜品是否合口之类的问题,没有半分对他身体状况这次恶化严重的质问。
等到他顶着头疼和没有完全消散的反胃感,勉强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吃到七七八八,终于再也一口塞不下去才停下了筷子。
“吃不下了吗?”陆晏清问。
林峥点头。
陆晏清依旧没说什么,接过他手里的碗筷,将剩下的那点饭菜全部打扫干净,才将碗筷收去厨房的洗碗柜里。
他完全没有任何异样,但林峥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果不其然,等到陆晏清将厨房灶台和餐厅饭桌都收拾打理干净,再次回来,椅子拉开,缓缓坐下,一双深潭般的眼睛看过来,平静说道:“行了,说说吧,林少将,这次是怎么把自己整得这么狼狈的。”
他平时惯会撒娇讨巧,扮的是一派娇夫的恬淡模样,但很偶尔,这层表象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褪去,底下更为沉稳、有压迫感的一面显露出来,又会让林峥潜意识中的警铃大作。
就像此时,他的姿态是敞开包容的,但他的表情又是强势冰冷的,颇有一种林峥如果不好好回答,或者随便瞎糊弄他,一定会和他秋后算账的意味。
林峥犹豫了一下,甚至下意识将自己身上的毯子又裹了裹。
陆晏清直到此时,那五好丈夫的人设依旧不倒,看他动作,也伸手帮他掖一掖毯子,还从桌角勾来水杯,倒上一杯热姜茶递上去。全程十分有耐心,颇有点有的是时间慢慢等林峥编理由的意味。
林峥喝了两口姜茶,终于开了口:“你猜得不错,换领主级机甲后,我的精神损耗明显上升了。”
陆晏清:“有多严重?我上次抽空回来就觉得你状态不对,你当时为什么不和我说?”
林峥:“放轻松,没我结婚前情况那么严重,平时训练损耗在接受范围内。今天也不过是刚刚战后,你再补两天标记,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陆晏清可不惯着他避重就轻的回答方式。
“我没问你和最差状态比怎么样,你这么喜欢往下比怎么不和我说你和陵园那帮人比起来至少还会喘气?我是在问你,一是你现在精神域是不是还有问题,二是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他鲜有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刻,那平时被掩藏在乖巧表皮下的领导特质显露出来,让林峥感受到些许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工作中才会表现的强势一面。
他被噎了噎,斟词酌句半晌,才回答道:“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再养两天没有问题,所以我不想让你担心,你现在也很忙,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真要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肯定跟你说的。”
陆晏清立刻反唇相讥:“可不是,你可太有数了,差点一头栽倒在星港出港通道里。让我猜猜,要是没有我,我们林大少将是打算来个脸砸地把自己砸醒再继续赶路吗?”
林峥虽然面对陆晏清的质问有几分理亏,但他好歹也是一线实权军官,被这样语气不善的嘲讽终是激出了几分火气,努力压着脾气接着哄:“我当时状态也没那么差,你能不能别揪着这点事来回来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