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值
第92章 离婚
陆晏清在最初的好几秒钟时间里, 其实意识是一片空白的。
他甚至说不上来自己内心是震惊、委屈、愤怒还是什么情绪更多一点。他只知道自己的精神域里面混乱成一片。
他向后倒去，林峥捞了他一把，将他稳稳放在地上。
下一刻, 与他身体机能指标联动的房屋安防系统开始报警, 家庭医用机器人从房间角落窜了出来, 安保机器人也闻风而动。
“……为……”陆晏清想问为什么林峥要这么做，但话一出口，牵动胸腔，疼得他险些昏死过去。
林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那只手带着雨水的潮湿, 触感冰冷，遍布伤痕。
“别说话, 放平呼吸。”
只有这么一句话，语气似乎和平日里教他体术格斗没有什么区别。
陆晏清努力抬头，就着涣散的视线去试图看清爱人的神情。
林峥没有看他，只盯着家用医疗机器人闪着红灯冲上前来。
陆晏清似有所感。
他来不及细想, 下一刻, 医疗机器人到达他身前的前一刻，林峥干净利落从他胸口拔了刀。
鲜血瞬间四溅开来。
陆晏清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迅速因为失血而变冷。
信息素无法控制外泄出来，如同隔夜的浓茶, 苦涩到感受不到一丝香气
但是他还是近乎违背本能的, 就着S级Alpha强悍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拼尽全力，微微抬起身体, 一把抓住了林峥回手就要将滴血匕首抵住自己后颈腺体的手臂。
“你敢割……”他每说一个字, 都有血沫从唇角溢出，“明天我醒了, 就割我自己的。不信……你试试。”
一句话功夫，原本缓慢洇开的鲜血瞬间大股大股从他的胸腔冒出，旁边的医疗机器人简直要化身尖叫鸡，疯狂闪烁着警报，尖叫让病患躺平。
林峥伸手去掰他的手，却发现Alpha的手劲儿在这个时刻被激发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自己一时间居然争不过。
但那僵持只在一瞬间，下一刻，林峥就妥协了。
他松了手，任由染了爱人鲜血的匕首滑落，掉在地面，“叮叮当当”弹了好几下。
与匕首一同落地的，是他滚烫的眼泪，砸在血污遍布的地面，砸在爱人的胸膛上，砸在那把他亲手捅入爱人胸膛的尖刀上。
陆晏清睁大了眼睛，去努力抬眼看林峥。
他第一次见那人哭泣。
林峥情绪向来外泄很少，天大的事情也不会被动摇半分。
陆晏清只记得自己两年前曾经在初次异兽潮后在对方肩头哭过一场，却从没见过对方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
他为什么这么痛苦，却又这么决绝。
陆晏清说不清自己是愤怒多一点，还是无措多一点，亦或是，他并不想承认的，在这个被对方捅刀后的时候，依旧会因为对方的落泪而感到心疼。
陆晏清就着意识涣散前最后时间，带了点死也要死个明白的执念，依旧不肯松开抓住林峥的手。
“到底为什么？”他艰难从喉咙里挤出这个问题。
“陆晏清，我们离婚吧。离婚后你不要再在第七星区待了。”
林峥的声音是颤抖的，往日清冽悦耳的声音现在沙哑下来，仿佛和自己一个被贯穿了胸腔的倒霉蛋一样难以发出声音。
但凡陆晏清还有半分力气，一定要一骨碌爬起来，和林峥吵个昏天黑地。可惜他现在却只能带着满腔的愤怒与不解，沉入混沌的昏迷中去。
再次醒来，是在社区的急诊中心。
在医生确定他的情况恢复平稳后，当地警员做了例行的询问。
“我们调取了记录，”警员的声音平稳，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您家里的安防系统，监控和追踪模块，在事发那个时间点恰好都失灵了。技术同事初步判断是系统故障，具体原因还在排查。”
“不用排查了。”陆晏清的声音是懒怠的，似乎对于捉拿险些还自己死亡的凶手并没有兴趣。
警员不能理解他的反应，顿了顿，目光扫过床头的监护仪，迟疑着安慰起来。
“从医学角度看，您的确非常走运。我们咨询了主治医生，歹徒使用的利器，正好从您第四与第五肋骨之间刺入，穿透胸膜，但避开了所有主要脏器和大血管。虽然造成了血气胸，但损伤相对局限，没有伤及心脏、主动脉或肺门。”
仿佛是怕陆晏清听不明白自己的长篇大论，他又特意补充一句：“就是说，虽然您看起来伤势很重，但实际并未造成不可逆的致命伤。”
陆晏清一直兴致缺缺的眼睛终于动了动，没有任何笑意的深邃眉眼扫了警员一眼，没什么深意在里面，却看得对方无端心底升起几分寒意。
最终，陆晏清偏过头去，带着几分讥讽地嗤笑一声：“可不是嘛，我可真是幸运透了。”
随意应付了警员两句，在对方试探着将话题转向他从负伤入院后就从未露面的妻子头上时，陆晏清终于直视向那个警员。
这一刻，他那双寒潭般的眼底泛起危险的光。
“我说了，这件事不要继续调查了。再敢去骚扰我的Omega，我一定去投诉你。”他近乎一字一顿冷冷说道。
警员瞬间止住话头，将自己对于星区内一时风光无两的深空师师长可能谋杀亲夫的猜测咽回肚子里。
即使这是真实存在的，就受害者现在的状态看，也只能用一句周瑜打黄盖进行评价。
小警员的前途也是前途，过来问话是例行公事，受害者本人都不计较，他才懒得继续浪费时间。
警员很快识趣退出去，病房内又一次只剩下陆晏清一个人。
长久的沉默后，终于，脑内响起一个声音。
“宿主，您的任务已完成了，系统可以给您进行完成结算了。”实习系统在他脑内轻声道。
陆晏清近乎是机械性的笑了一声。
“主线任务一点没进展，我被捅这一刀也能算结束了吗？”
系统：“主线任务在您的引导下，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而且这几天，已经突破了30%的大关。而且因为这次的情感很正向，小世界的情感逻辑正常，不再有崩溃危险了。”
陆晏清：……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瓦西里和季昱之间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转移话题问道：“那我的完成结算怎么进行？”
系统：“您可以选择留下来，或者去到任何一个穿书局可以控制的小世界继续生活。”
陆晏清突然问道：“那我还能回到原世界吗？”
系统：“理论上是可以的，但不可能是原来的身体了，时间线的话，可能也会是后面的某一年，无法很准确的把握，但误差不会超过二十年。”
二十年。一个足够让沧海变桑田的误差。
陆晏清来到这个世界本非自愿，做什么任务，与谁结婚，起初皆不由己。
可他却不知不觉在此扎根，有了事业，有了牵绊，有了属于这个世界的锚点。
如今，锚点亲手斩断了联结。
可若回去呢？回到一个可能已物是人非的“未来”，顶着陌生的身份，面对年迈的父母和早已离散的社会关系……
他真的还能回去吗？
陆晏清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切的彷徨。
良久的沉默后，陆晏清终于动了。
他翻出光脑，重新开机戴上。屏幕亮起的瞬间，未读消息的红色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99+”的刺眼提示上。
来自朋友、生意伙伴、下属乃至陌生网友的询问、安慰或窥探，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而在那片信息的海洋深处，有一条消息，来自林峥。
那是一份已提交的离婚协议。
林峥以“婚姻过错方”的身份主动提出，条款近乎自我放逐：净身出户，并将过去两年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职务所得、功勋奖励折算的资产，全部划归陆晏清名下，作为补偿。
陆晏清的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精确的数字和条款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直至凝成一片寒冰。
那人用这些就想买断那一刀的因果，抹平所有不解释的亏欠？
他几乎气笑了。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带着某种狠绝的力度，直接驳回了那份协议。
随即，他起草了一份新的，将房产平分，财产按无过错协议离婚的标准进行分割，清晰、公平，不留任何“补偿”或“愧疚”的余地。
附言只有一句，被他用力敲下����
【要么按这个签，要么，就这么耗着。】
发送。
另一头的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最终，没有任何回复传来。
只有系统提示：对方已签署您提交的《离婚协议（修订版）》。
没有只言片语。
陆晏清闭了闭眼，将心头翻涌的涩意强行压下。他开始处理其他消息。
公司财报亮眼，业务高歌猛进。
与陆晏海联手围剿陆平的战局已近尾声，胜利在望。
他那个断更许久的网红账号下，粉丝的呼唤几乎要溢出屏幕。
就连知更鸟的上级苏菲，也发来了加密简讯，告知组织成员已安全转移，末尾附带一个代表“安心”的符号。
一切都在向前，仿佛只有他的人生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刀劈出了断层。
他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快速滑动，点开了新闻头条。
置顶的直播回放里，是林峥代表军方就日前“围剿非法组织”行动出席听证会。
他穿着笔挺的制服，肩章冷硬，面对议员尖锐的质询和公众的愤怒，回答得滴水不漏，逻辑严密，却也因此剥离了最后一丝人情味。
弹幕里，曾经将他捧上“深空利剑”神坛的舆论，如今正将他拖入泥沼。恶意的揣测、道德的审判、汹涌的失望，字字如刀。
陆晏清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一条不起眼的滚动快讯，猝然锁住了他的视线����
【议会表决通过：批准新增50%年度科研经费，专项用于异兽潮防控与物理武器应对技术研究。提案全票通过，即刻生效。】
议会？还是议会背后，那只从未真正露面的、操控着人类命运棋局的“长老会”的手？
陆晏清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