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斩明月
其实他原本是打算禀告过师尊之后自己去的,但刚刚真的站在江悬玉面前的时候,他却忍不住想如果师尊愿意跟他一起去就好了。
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像他跟师尊本来就应该无论做什么事都待在一起一样。
这种感觉毫无来由又莫名深刻,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
洛望川觉得这种感觉不太妥当,蔫蔫地摇了摇头:“没有,师尊,我可以自己去。”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哪怕他自己觉得只要能跟师尊待在一起,有没有自己的生活无所谓,他也不应该放任自己把这种想法加诸师尊身上。
江悬玉琢磨了片刻,合上书站了起来。
他随手把自己看完的书塞进了洛望川的储物袋里,道:“你继续练,我去准备一下。”
洛望川有点摸不着头脑,叫住了他:“师尊?”
江悬玉回过身来,戳了一下他的脑门:“既然要跟你出远门,不应该提前准备一下?”
洛望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临水城是中州和东域交界的一座边陲小城, 城内人口并不多,因为灵气不丰的缘故,居民以凡人为主, 很少有修士在这里定居。原本临水城内最大的修仙世家就是洛家,自从洛家灭门之后, 城中修士就更少了。
江悬玉和洛望川抵达临水城的时候正是下午,两个人拿出天元界统一制式的身份牌交给了城门口的守卫。
负责门口守卫的是临水城所属的附近一个小宗门派出来的修士, 除了领头的是筑基期以外,剩下的大都是炼气修为。
这个点进城的人少,守卫有些无聊,看过两个人的身份牌之后随口跟他们攀谈起来:“你们是从外面来的?”
“外面”这个说法有点奇怪,但好在并不影响理解,洛望川点了点头。
守卫将两个人的身份牌交还给洛望川,冲两个人和气地笑了笑:“欢迎来到临水城, 我们这里偏僻,外面的人来得也少, 不过这里游玩其实很合适,满意相信两位一定会的。我们也很喜欢外面的人。”
这话的语序听起来更奇怪了, 江悬玉和洛望川对视了一眼,心下都有些奇怪。
看见两个人古怪的目光, 守卫挠了挠头, 爽朗一笑:“不好意思啊,我讲话有时候就是颠三倒四的,二位我的意思能明白就好。”
听起来十分真诚。
江悬玉没有多说什么,向守卫点了点头, 道了一声:“多谢。”
他拉了徒弟一把,两个人暂时把这个插曲放在一边, 很快进了城。
临水城虽然靠近东域,但城内建筑依旧是很典型的中州样式,只是风格显得随意粗糙了不少。因为离无忧林近便的缘故,不少地方都带有原木和动物皮毛骨骼制成的装饰。
师徒两人走的这条街是出入城内的主干道,两旁临街开了不少铺子,也有一些四处游走的小摊贩在路边摆摊。现在并不是热闹的时辰,街上行人不多,大部分商贩都没有什么生意,小贩们懒懒散散地凑在一起聊天,时不时照看一眼自己的摊子。
一切看起来都温馨而平静。
想着洛望川好歹也算是个本地人,江悬玉问他:“你知道洛家怎么走吗?”
洛望川摇了摇头,诚实道:“我虽然是在这里长大的,但很少有机会出门,对这里并不熟悉。”
江悬玉侧过脸来看了徒弟一眼。
他收回目光,静静走了一会儿,瞧见街拐角处立了一个还在冒烟的蒸笼,想了想,对洛望川道:“望川,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洛望川没问他去干什么,乖巧地等在了原地。
隔了一会儿,江悬玉去不远处的摊位上买了一个油纸包回来,然后将冒着热气的油纸包递给了洛望川。
洛望川打开了油纸包。
里面是一叠刚蒸好的枣泥糕。
洛望川愣了一下。
“不喜欢吗?”江悬玉看他的表情,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啊……我以为你这个年纪的人都会喜欢这些的。”
难不成他现在已经跟徒弟有代沟了?
洛望川看着手里的糕点,有点好奇:“不是不喜欢……只是您为什么突然买这个?”
他感觉师尊像是在哄小孩似的。
江悬玉笑吟吟地看向他:“因为我当年就很喜欢啊。”
他年少时很喜欢吃甜食,只是后来世事变迁,他早就没有了特意去买这些小玩意儿的劲头,渐渐的也就没有了这个习惯。
洛望川脸上一红,立刻拿了一块枣泥糕塞进了嘴里。
他咀嚼了一下,感觉这种糕点口味好像有些奇怪。
枣泥糕……原来是咸的吗?
只是他以前并没有吃过这种东西,自然也没有其他记忆作为对比,因此还是把糕点咽了下去。
江悬玉见他表情不太对劲,也伸手拈了一块糕点尝了尝。
他刚咬了一口,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枣泥糕自然不是咸的,至少大部分地方都不是咸的。
江悬玉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小摊。
小摊前面围着几个客人,算是这条街上为数不多还在开张的摊贩之一,看得出来生意不算差。
可能真是临水城的特殊口味吧。
江悬玉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对洛望川道:“我刚刚打听了一下洛家所在的位置,往东一直走,这条路到头再往北走就到了。”
洛望川点了点头,将油纸包收了起来。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去。
两个人走了没一会儿,路边阴影遮盖的墙根处忽然窜出了一道黑影。
洛望川警醒地将江悬玉护在了身后。
是一条黑狗。
黑狗浑身脏兮兮的,身上的毛都打结了,看上去像是附近的流浪犬。它也不怕人,飞快地从街边窜过来,蹲在路中间直愣愣地盯着两个人看。
洛望川皱了皱眉,拉着江悬玉往旁边走了两步,绕过了黑狗。
黑狗目光跟着两个人移动,却也没有跟上来,等两个人消失在视线中之后,才又像来时一样,再次窜进了墙根下的阴影中。
洛望川回头看了一眼黑狗的方向,忍不住道:“师尊,你觉不觉得,这临水城好像有些古怪?”
从他们进入临水城范围开始,就一直在碰见一些奇怪的事情。
似乎所有奇怪的事情都很寻常,也能找到理由解答,但细究起来的话,这么多略微超出常理的事情一同发生本身就不是一件可能性很高的事情。
洛望川沉吟了片刻,道:“静观其变吧。”
如果此处真有什么异常的话,不会总是这些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迟早会露出马脚来的。
两个人说话间,洛家已经到了。
洛家主宅坐落在整座临水城最为繁华的核心区域,昔日金碧辉煌的洛家主宅两年多无人打理,现今已经荒草丛生,透着跟周边格格不入的荒芜感。
洛家灭门一事毕竟跟魔有关,而且当年调查结束之后的结果也并不完备,负责后续处理的修士尽职尽责地给整座大宅加了禁制。
按照规定,这一类禁制至少要维持三年,三年内日常检查均无异常才会撤去禁制重新对场地进行利用。在此期间,所有想要进入禁制的人都要跟负责此地的宗门或世家进行申请,申请通过之后才会允许入内。
师徒两人的申请还没有被批下来,因此两个人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并没有继续向内查探,而是先去周边打听情况收集信息。
作为原本临水城内最大的修仙世家,洛家当年在临水城的地位也算是说一不二。洛家主宅附近居住的大都是洛家的分支或者跟洛家关系紧密之人,当年洛家灭门之后,周边跟洛家相关的住户有一些恰好在主宅内也成了被灭门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惟恐被牵连很快就拖家带口地搬走了。现今周围的住户大都是这两年新搬过来的,加上时间到底已经有些长了,很多人对两年前洛家灭门的事都一知半解,更遑论十八年前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了。
两个人在附近打听了半天,依旧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杂七杂八的谣言倒是听了不少。
洛望川听得头昏脑胀的,他问江悬玉:“师尊,我们要不要换一个地方打听?”
江悬玉抬头看了看天色:“明日再说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
洛望川点了点头。
江悬玉记得他们走过来的时候路边就有一家客栈,于是两个人很快沿着原路返回。
两个人再次路过卖枣泥糕的摊位前,却见摊位被一群人围住了,最中间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叉着腰泪水涟涟地对着摊主怒骂道:“我们家经常来你们这里买糕,也算是老顾客了吧?我们买了这么多回可从来没有一回遇到过这种事!老陈,你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江悬玉和洛望川对视一眼,想起那两块口味奇怪的糕点,也走了过去。
江悬玉向旁边一位站着的路人打听道:“这位兄台,敢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路人站在这里看了半天,已经理清了来龙去脉,他指了指摊主:“老陈今天也不知道犯了什么迷糊,栗子糕里打了不少姜汁进去。”
他又指了指人群中间正在怒骂的妇人:“她家孙子吃不得姜,又正好买了这些放错了东西的糕点,现在已经送去医馆了。”
摊主脸上挂着跟平时摆摊的时候别无二致的平和笑容,向妇人拱手道歉:“抱歉抱歉,今天精神不好,昏了头了。”
摊主这过分平和的态度反而激怒了不少人,有原本正在围观的路人忍不住跳了出来:“我说老陈,你这也不是第一天昏头了吧?前两天我从你这里买的五花糕里糖还放成了盐,要再这么下去,我看你病治好以前这摊子就不要摆了吧!”
不少这两天吃过亏的客人纷纷嚷嚷起来。
听到这边的争吵声,不远处跑过来一个跟摊主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子,张开双臂挡在了摊主面前,诚惶诚恐地向周围人道歉:“各位街坊各位邻居,实在抱歉。我家相公前段时间从屋顶上摔下来之后头脑就一直不太清醒,我以为他这症状不影响他使了一辈子的手艺的,一时没看住,劳诸位宽宥些。大娘,您家娃娃的医药费我们都会赔的,这几天买了我们搁错东西的糕点的客人也都可以来找我们退。诸位放心,今天收摊回去我就带相公去治病。”
女子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憔悴,似乎这段时间过得并不顺心。
摊主木楞楞地站在妻子的身后,面上依旧带着平和的笑容,几乎像是一具木偶。
得到了摊主家的表态和赔偿,相关的客人们都离开了,看热闹的人也三三两两地散去,暮色四合的街道重新冷清下来。
女子抱着摊主轻声哽咽起来。
摊主笑容温和地回抱住了妻子,心疼道:“杳娘,你受委屈了。”
他眼神温和而空洞,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心疼的意思。
杳娘哭完,抹了抹眼泪,将摊子上的东西收拾在一起放在推车上,推上推车就带着丈夫往家走。
江悬玉适时拦住了两人,主动道:“在下略懂一些医术,不知可否需要替这位兄台看看?”
杳娘警惕地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必了,我们家相公好得很,不需要任何大夫。”
她并没有给江悬玉继续开口的机会,两个人推着车很快就离开了这片街道。
江悬玉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眉心拧了起来。
洛望川忍不住道:“她刚刚不是还说要去给丈夫治病吗?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又不需要大夫了?”
江悬玉摇了摇头:“也许只是我们不是她要找的大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