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斩明月
青炎谷的弟子们处理事情很快,两个守门弟子没多久就重新回到了岗位上,过来招待造访者。
一位弟子走上前来对两人行了个礼,问道:“不知两位来青炎谷是?”
江悬玉出示了盖有郁闻铃私印的信封:“归一宗江悬玉,带徒弟应邀来拜访你们谷主。”
弟子查验过印鉴,爽朗一笑:“原来是谷主的客人,方才有些琐事,让两位久等了,请。”
他打开了谷中的结界,带两个人向谷中行去:“谷主在正殿,由我带两位过去。”
青炎谷中水木两系的灵力最为充裕,最适宜草木生长,环境格外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只是现在虽然是白天,一路上却有些空旷。
尽管医修人数整体不多,但青炎谷是整个天元界最大的医修门派,门中弟子数目还是很多的。
现在看来……门派中的人似乎有些少了。
江悬玉回忆着刚才在入口处的细节,主动开口打听道:“青炎谷最近有什么事情吗?我上次来时,青炎谷中弟子应当没有这么少。”
弟子叹了口气:“江前辈有所不知,青炎谷最近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太岁,魔闹出来的事情一出接一出的。而且正如二位所见,这些魔的力量明显比正常的魔要强许多。现今许多弟子都结伴外出除魔了。青炎谷附近本就没有几个能跟我们共同分担的势力,加之谷中弟子大多不擅战斗,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吃力了。”
这件事整个青炎谷和附近的凡人都知道,并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江悬玉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辛苦诸位了。”
几人说话间,正殿已经到了。
领路弟子冲两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入口处。
*
洛望川还在打量周围的环境,忽然听到了一道女声。
“来了?还以为你们能早一刻钟到。”
两个人顺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过去,见檐下的阴影中立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她穿了一件干净利落的黑色窄袖长裙,苍白而不失清丽的脸上未施粉黛,周身也无半点装饰,只在鬓边簪了一朵白色的绢花。
这副打扮颇为古怪,看起来像是在为什么人守丧一样。
女子上下打量了江悬玉一眼,笑了一声:“哟,挺不错,还活着。”
她看向他旁边的洛望川:“这位就是你新收的徒弟?”
洛望川向她行了一礼:“洛望川,见过郁谷主。”
郁闻铃见他还挺机灵,满意地点了点头,向他抛了一个玉瓶:“见面礼。我与你师尊和师伯有些交情,算起来也是你的长辈。”
师……伯?
洛望川在归一宗已经待了有段时间,只知道宗主陆远舟是自己的直系师叔,却并没有听说过自己还有一位师伯。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看了江悬玉一眼,见师尊点了头之后,收起了玉瓶:“多谢郁谷主。”
郁闻铃转身走进了正殿:“行了,也别在外面站着了,跟我进来吧。”
*
一行人进了正殿,郁闻铃也不耽误时间,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洛望川的身体。
基本情况跟桑灵的判断一致,只是……郁闻铃取了一点洛望川的血,拧了拧眉,犹豫道:“你……身上有妖兽的血脉吗?”
洛望川疑惑地抬起头。
“不对。”不等洛望川回答,郁闻铃自己否决了自己的推断,“你是妖兽化形?”
洛望川更疑惑了,谨慎回答道:“应该不是。”
如果只说自己有妖兽血脉的话他还不敢肯定,但妖兽化形……就有点太怪了。
郁闻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低声自言自语道:“是纯血……但不像人,也不像我知道的妖兽……难道是新品种?”
洛望川听这位权威医修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开口问道:“我是妖兽?”
郁闻铃被打断了自言自语,摇了摇头:“不一定,也许是新品种人类。”
洛望川想了想,看了一眼江悬玉。
好奇怪啊。
江悬玉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只能摸了摸徒弟的脑袋。
“妖兽也无所谓,反正化了型都一样。”郁闻铃埋头在玉简上记录症状,顺口说,“你们先在这里住两天,我让人去给你们收拾住处。江悬玉,你留下。”
洛望川琢磨了片刻,惊恐地看向郁闻铃。
医修检查完只说好话,然后先把病人送走,单独留下家属……自古以来,这都是不治之症的预兆啊。
江悬玉也觉得不太对劲:“郁谷主,望川他……”
郁闻铃疑惑地看着师徒两个一个比一个凝重的表情:“你们想什么呢?他除了道骨以外确实没什么问题,我留下他只是想进一步检查他道骨的损伤程度和他身上的异处。”
江悬玉松了口气,瞧郁闻铃的模样像是还有话要跟他说,就让洛望川先去住处,自己留了下来。
*
他猜测是跟上次的药方有关,主动问道:“药方有问题吗?”
郁闻铃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道:“药方思路没问题,药引是什么?要想这副药能起作用,需要另一种跟道骨出自同源的天地规则来跟他体内已经毁掉的道骨进行共鸣。”
江悬玉沉默了一下,夸赞道:“郁谷主果然不愧是当世最好的医修。”
郁闻铃脸色冷下来:“我并不觉得当世存在能模仿道骨中蕴含天地规则的东西,除非是另一副道骨……虽然我不知道这一代还能不能再出第二个道骨,但再往上数,我们这一代的两个先天道骨,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虽然失了道骨,身上的修为和精血却皆是经由道骨修行而来,依旧蕴含着道骨中的天地规则。江仙君,你觉得呢?”
江悬玉没有说话。
郁闻铃冷哼了一声:“行,你不爱说就不说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的身体就是个筛子,你就算把自己折腾死了魂魄下了黄泉司,也还是见不着你师兄。”
江悬玉沉默良久,笑了一声:“没有那么严重……况且,现在药材还没有收集齐全,说不准在用药之前能找着别的法子。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我也不会总想不开。”
郁闻铃方才在气头上,现在想起刚才的话,觉得多少有点口不择言,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药材可以找,但你如果要拿着自己的精血元婴金丹什么的来给我当药引,这病我是不会治的。”
江悬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适时转移了话题:“望川身上的伤……跟魔有关吗?”
郁闻铃对他的打算一清二楚,冷哼了一声,也没多说,跟着换了话题。
“是魔造成的。道骨并非实体,魔进食会破坏道骨并不是没有可能。”她肯定完,又皱了皱眉,“但这件事很古怪,在没有干预的情况下,魔只会把人吃空,断没有吃到一半就停下的道理。至于他们说的那个集体行动的理由……想也知道附身妖兽之后沾上的微弱习性不会强过魔的进食本能。”
她道:“其实前段时间你们归一宗找人一起查洛家灭门的时候,我派分神傀儡去了一趟。”
江悬玉问:“可是有别的线索?”
郁闻铃摇了摇头:“不是别的线索,是我在附近找药草的时候遇到了褚争鸣。”
洛家在中州和东域的交界处,东域是妖修的地盘,褚争鸣是现今名义上的东域之主。他从少年时就喜好四处溜达,在附近遇到他并不奇怪。
她看着江悬玉,道:“他跟我说,东域有疑似跟应天和有关的痕迹出现过,让我们小心些。”
应天和是妙音门门主座下的首席大弟子,年少时也曾同他们交游,只是后来走了歧路,现今是各大势力共同的通缉犯,常年四处流窜。
不巧的是,他走的歧路,刚好跟魔有关。
江悬玉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怀疑洛家的事情是他做的?”
郁闻铃耸了耸肩,对应天和的反感溢于言表,阴阳怪气道:“谁知道呢?也许是魔祖做的。”
说起魔祖,江悬玉想起了一件事:“我记得最近应该是柳家每年例行检查魔祖封印的时候,可有异常?”
“看看这个。”郁闻铃把一块玉简递给他,“上回例行检查的结果已经分发给了各大门派家族,这是昨天送过来的。从上面的检查结果来看,北域雪原封印并无问题。我刚刚只是随口一说,总不至于真是魔祖干的。”
江悬玉看过玉简,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方才我跟望川在入口处见青炎谷的弟子在处理魔侵占的躯壳,据说这段时间这种情况很多,这是怎么一回事?”
郁闻铃道:“就是你说的这样,这段时间魔的出现的频率变高了,力量也增强了。不单是青炎谷附近出现了这种情况,南域妙音门和散修联盟这段时间的相关委托数量也在不断上升。”
江悬玉沉吟道:“归一宗附近并没有这种情况。”
归一宗在中州腹地。
郁闻铃点了点头:“其他地方也没有类似情况出现。我猜测问题可能出在南域,南域……兴许有魔力量已经超过了某个程度,开始影响到其他魔了。妙音门和散修联盟在查,青炎谷毕竟不在南域,这件事也不好插手。”
她脸色有些凝重:“别的我不怕……我以前制作毒丹的时候养过玉蜂虫,这种虫子常年分散在各处,却能听从族群中的虫王共同行事,而且在虫王死去或失踪之后,会自行进化出一条新的虫王来。”
江悬玉理解了她的意思,苦笑了一声:“别了吧,再来一个魔祖,非得天下大乱不可。”
郁闻铃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近来异常颇多,还是要做点坏的打算才好。我自来不擅长这些的,如果……”
她想起这两天弟子们一直跟她诉苦的模样,收起了刚刚一瞬间的恍惚,问江悬玉:“你们归一宗的弟子接不接别的门派的委托?来几个能打的帮我们处理那些魔,待遇从优。”
青炎谷虽然不擅长打打杀杀,但是钱多。
江悬玉失笑:“好,我回去问问远舟。嗯……这两天缺人的话可以先把我徒弟喊上。”
他见过洛望川的储物袋,看起来挺缺钱的。
作者有话说:
小洛:做了个梦,梦里的我多才多艺还有很多钱,(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我怎么敢做这样的梦?
第6章
江悬玉从郁闻铃那里回到青炎谷给他们安排的住处的时候,洛望川正在见缝插针地习剑。
他现在已经能把那些基础剑法使得很好了,少年人的身姿如燕,剑招凌厉而不失从容,看上去就令人赏心悦目。
江悬玉琢磨着,应当再给他挑些别的功法了。
见他进来,洛望川收了剑,目光在他身上绕了一圈,乖巧地跟他打招呼:“师尊。”
像是某种看见主人回家就要凑过来看看的小动物。
虽然这只小动物的体型看上去已经有很大一只了。
江悬玉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最近揉徒弟的头发越发熟练,只是他这次摸了一把,忽然有些迟疑:“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洛望川头发被他揉得有点乱,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抬头比划了一下两个人的身高差距,纠正道:“是长高了很多。”
他看了江悬玉一眼,心想,再过一两年,他应该就能比师尊还高了。
江悬玉并不理解这个年纪的少年对身高的执着,他带着徒弟找了个地方坐下,直接询问道:“望川,你对你的身世有什么想法吗?”
洛望川摇了摇头,直白道:“坦白说,我究竟是什么物种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如果我确实不是洛家的孩子,洛家把我带回去养到这么大,却既不让我接触修仙相关的东西,也不让我离开洛家,恐怕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因果。将来有机会的话,我想回去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