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语成
归家心切, 安屿连早饭都吃得十分敷衍,盛沉渊不好逼迫他,只能带了点零食,示意司机出发。
但有些事情, 得在到梧市前说清楚。
车子缓缓启动, 盛沉渊沉吟片刻,道:“阿屿,到梧市后我陪你回家,你想在家待到几点都可以, 但晚上,我们得回酒店。”
安屿诧异。
盛沉渊不是有工作要处理吗?
“等你回酒店后, 我再去找警察。”盛沉渊早想好借口,淡淡道,“只是配合签字, 很快的。”
安屿短暂沉默。
有盛沉渊跟着,安家那三个欺软怕硬的东西只会夹起尾巴小心翼翼做人,这一趟, 可就完全白跑了。
得支开他才行。
“谢谢盛先生的关心,不过, 您还是去处理工作吧,不用担心我。”安屿道, “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在家里,他们会照顾好我的,再因为这点事情打扰您,我就太不好意思了。”
少年虽说的客气,态度却十分强硬。
盛沉渊知道,在安屿心中,自己不仅是个外人,还是全家都需要小心对待的外人。
所以,大病初愈后好不容易能见亲人,当然是想一家四口毫无拘束地待在一起。
可他哪里知道,那些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
所谓的三个“亲人”,根本就是三头心思龌龊的狼。
他怎么可能放心少年独自回这样的狼窝?!
见他不说话,少年神色沉重了些,想了想,又道:“抱歉盛先生,我可能表达得有些不太清楚,没有任何不欢迎您的意思。只是……”
“只是昨天,我没有跟家里说您也会跟我一起回去,我怕没有准备好,待客不周。所以,您还是先去忙工作吧,等您工作结束,家里一定备好酒菜,为您接风洗尘。”
还不到十八岁的少年,为了保护家人又不得罪到他,小心翼翼说出这样成熟的话来。
继续拒绝下去,只能害得他耗费更多心力寻找理由。
叫人怎么忍心?
“好,那就听阿屿的。”盛沉渊只能让步,“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去处理工作,不用麻烦家里准备了,我不喝酒,晚上,你陪我回酒店吃饭就好。可以吗?”
安家那些完全不按照少年病情胡乱准备的饭菜,他看都不想看一眼。
他怕他会忍不住当着安屿的面发火。
安屿也并不想和安家待太多的时间,更没有胃口和他们共进晚餐,于是果断答应,“当然可以,谢谢盛先生。”
怎么总是对他这么客气。
盛沉渊无奈摇了摇头,轻声道:“手给我。”
安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还是配合地伸出手去。
盛沉渊挽起他的袖子,拿出药膏,仔细往他手背和手肘处尚还残留的几个针孔上药。
安屿安静看着,心中却暗暗惊讶。
只是这么点伤,居然就在意到这种地步。
对替身尚且如此,若是对“那个人”本尊,岂不是要捧在手心都怕摔了?
只可惜,那人差了点运气。
只能便宜他了。
**
接近四个小时的车程,安屿虽然身体疲惫,却并没有睡去,而是闭上眼睛,认真将每一步计划推演。
他要确保安家误以为计划成功,自己已经被盛沉渊扫地出门;
更要确保他们不知道,盛沉渊其实陪着他一起来了梧市。
这样,才能确保盛沉渊到时,他们完完整整地暴露所有嘴脸。
安屿在车子到达小区门口时睁眼,“盛先生,就停在这里吧。”
盛沉渊没有开口,司机即踩下了刹车。
“怎么了阿屿?”盛沉渊看他。
“我自己回去就好。”安屿道,“您去忙工作吧,车进去一趟,挺麻烦的。”
再争执,少年估计又要搬出一堆客套疏离的说辞了。
盛沉渊只能将帽子围巾手套口罩一个不少地都帮他戴好,这才道:“最晚六点,我来接你。”
六点。
恐怕到不了那么晚。
最多一小时,他就会收到自己拨出的求救电话,来看一场自己精心策划的好戏。
安屿笑着应了声好,转身离开。
到第一个垃圾桶前,摘下男人刚刚给他戴上的所有东西,全丢进垃圾桶。
落魄回家的人,可不配拥有那些保暖的东西。
步行五分钟,安家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从前觉得富丽堂皇的家,如今再看,安屿却只觉得它寒酸。
这栋安睿衡十年前咬牙买下的房子,是当年梧市最火的楼盘之一,号称极低密度的独立花园别墅,整个小区一共才三十六栋。
可其实,它与左右邻居不过隔着三十步的空地,彼此阳台对望,灯光明亮时,连客厅的吊灯款式都清晰可见。
与盛沉渊那栋经过树林与草地才能望见主宅、没有一户邻居的庄园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安屿勾了勾唇,按下视频门铃,在屏幕亮起时,正好调动出一颗眼泪,颤抖着开口,“老爷,夫人,我回来了。”
**
小区外,车子并未立刻驶去。
盛沉渊目送着少年远去,垂眸沉思。
警告安睿衡的事情只能推后,但搜寻他罪证的工作不能再耽搁,再晚,怕是什么东西都留不下了。
但少年独自一人回去,他终究放不下心。
片刻后,盛沉渊开口,向司机道:“你去安家外面看着,万一有什么情况不对,立刻告诉我。别被他们发现。”
“是,盛总。”司机应允。
退伍士兵专业的司机,做这点小事,绝不会出纰漏。
盛沉渊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自己开车离去。
**
安家,监控视频中,安怀宇阴森笑道:“我当是谁大驾光临,原来是你。怎么?盛家的荣华富贵看不上,喜欢回来和我们一起吃糠咽菜?”
啧,才几天没见而已,安屿竟觉得自己有些不会配合他了。
“少爷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他试了试,发现自己确实笑不出来,干脆放弃,只干巴巴道,“哪里都没有家里好,我当然是要回来的。”
“还是条会想家的狗。”安怀宇嗤了一声,扭头向屏幕外道,“琼姨,你的安少爷回来了,快出去迎接吧。”
安怀宇从不喊刘琼“琼姨”,从回来的那天起,不是喊她“那谁”就是“你”,能有一次叫“刘琼”,已经算十分客气了。
如今这么阴阳怪气喊她,当然是因为那天他离开安家时,假模假样说的那句“我很喜欢琼姨做的艇仔粥”。
想来,那天,这女人应该费了不少功夫。
很快,刘琼从主楼出来,慢吞吞走到大门的铁栅栏边 ,恶狠狠地盯着他。
安屿假装没看到,只激动道道:“琼姨,我好想你。”
刘琼瞬间被激怒,双手叉腰,正欲大骂,安屿却突然掏出了一只亮晶晶的东西。
“琼姨,这是盛先生送我的钻石!”安屿献宝一般道,“是蓝宝石,三百万买的,现在应该还稍稍升值了一点!”
“什么?!”刘琼眼前一亮,立刻开门,一把将东西抢过去,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
安屿勾唇,轻而易举地进入。
狗屁钻石。
只不过是他昨晚从房间吊灯上拆下来的一小颗玻璃吊坠罢了。
就知道这种贪财又品行败坏的人,今天一定会找他麻烦。
安屿推开主楼大门。
里面,一家三口十分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进来。
还是安怀宇最先反应过来,幸灾乐祸道:“哟,怎么自己回来了?盛先生呢?”
“他有工作要忙。”安屿低眉敛目,“所以先让我自己回来,他忙完手头的事情就过来。”
“什么工作比你还重要啊。”安怀宇挑衅,“还是说,什么工作,都比你重要?”
安屿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还是顺着他的话道:“整个盛氏集团都等着盛先生的决策,对他而言,当然是工作最重要了。”
“呵。”安怀宇冷冷道,“那安少爷这次来,是做客呢,还是回家呢?”
“当然是回家。”安屿道,“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
安怀宇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一击即中!
他的手段,真是太高明了!
这种被盛先生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他可要好好地侮辱一番才行!
“回来好啊。”安怀宇首先拿他身上没有logo、但剪裁高端的衣服开刀,“既然回来了,就先换身舒服的衣服去吧。”
他第一眼就看这套衣服不顺眼。
人靠衣装,这个野种,配上这么高端的衣服,倒真像个上流社会的少爷,将他完完全全比了下去。
先扒了这身皮再说。
“好。”安屿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