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语成
盛沉渊抱着他, 只摇头笑,“都过去了,阿屿。”
“可我还是想知道。”安屿坚持,“关于你的一切, 我都想了解。”
阿屿想知道, 他说给他听就是。
盛沉渊于是抓起他的手,把玩着他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道:“盛侪,也就是我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 是盛家老家主的第二个儿子,那时候他同父异母的大哥尚且在世, 他只是盛家联姻的工具,没有任何话语权。“
”为了不得罪盛家与他正妻的母家,他将我怀孕的母亲赶出家门, 甚至不许她踏入海市一步,任由她在外自生自灭。你遇到我时,正是我与母亲相依为命最困难的时候。”
与盛侪宣称不知有这个私生子的说法完全不同。
安屿不忍地皱了皱眉, 盛沉渊却平淡道:“但后来,他的大哥不幸身亡, 盛侪及他其余五个兄弟陷入家主纷争,手中权力多了一些, 再加上他这些年一直没能有个儿子,因此,稍加包装,就将我接回了盛家。”
安屿直觉这并非盛沉渊的性格,小心翼翼道:“你肯回去,是因为……你的妈妈?”
盛沉渊揉捏着他的手指一顿,不过,很快恢复正常,点头道:“那时我并不想回去,只想像承诺你的那样,认真完成学业,然后,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医生,将你接到身边,仔细为你治病。但盛侪私自送走了我重病的母亲,只因他自诩会成为盛家下一任家主,他儿子的母亲,不能是盛家老宅保姆出身的低贱女人。”
自被盛沉渊带来海市,他便从来不曾带他见过自己的家人,安屿大概猜到了那个最坏的结局,却完全不敢相信,一时不敢追问。
盛沉渊果然道:“后来,因为阿屿那笔钱已经好转的我母亲,在三年半后,终于还是不治身亡。”
“沉渊……”安屿已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了。
世间最痛之事,莫过于此。
男人的神情却依旧淡然,似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了一件事,如果我只做盛侪的儿子,那么,我母亲不会是第一个我要眼睁睁看着送死的人。所以,我只能违背曾经许诺给你的誓言,变成现在这样让人害怕的盛沉渊。”
安屿突然明白了上一世,盛沉渊为何会一直没有来找自己相认。
他怕自己不是那个美好的“渊哥哥”。
更明白了他为何最终会放弃自己的生命。
因为,他真真切切经历了两次挚爱离世、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极致痛苦。
万幸,万幸上天悲悯,没有让他们二人,在那样绝望的境地中永远死去。
盛沉渊帮他对前世一切做了了结,现在,就换他来帮盛沉渊了结。
“渊哥哥。”安屿抬手捧住他的脸,认真道,“这样的盛沉渊很好,不仅有足够高的地位来照顾我,还有最感同身受的心态来体谅我,是最理解我、最爱我的盛沉渊。”
男人瞳孔颤抖,哽咽道:“阿屿……”
“而且,你没有违背誓言。”安屿笑道,“你有好好读书,有来找我,更有了让我健康活下去的能力。”
盛沉渊嘴唇微动,安屿伸手按住,眨着眼道:“没有读研不算,毕竟,当年的渊哥哥,也没有答应我要搞一个本硕博连读嘛。”
盛沉渊莞尔,看着少年努力安慰自己的样子,心中像棉花糖一样甜软,俯首在他唇边印下一吻,低声道:“阿屿,等期末考试结束,陪我去看看妈妈吧。她认识你,见过你的照片,现在,看到我真的把你领回家了,会很开心的。”
“好。”安屿虽害羞地红了耳朵,却还是灿然笑道,“既然在一起了,我当然是要去看看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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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过的平淡又充实。
盛沉渊依旧每天送安屿去上学,在满课的中午送来午餐,唯一不同的是,下午下课后,安屿即会第一时间回家,再也不会找借口让男人独自在家等待。
得知他退出新媒体中心,又见他天天急着往家里跑,室友们的八卦心难免升起,在午饭时忍不住揶揄,“小屿是不是忙着回家去和女朋友约会?”
却见安屿停下筷子,认真摇头:“不是。”
众人还没想明白他为何对一句玩笑话这么严肃,便听他道:“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宿舍陷入震惊的沉默。
安屿淡然笑道:“抱歉,岳哥,敬文,山儿,之前,我和盛沉渊的关系没有正式确认,所以没有告诉你们,今天可以坦白了。其实,他不是我哥哥,而是我的男朋友。”
不知为何,室友们虽然没有讲话,安屿却就是觉得,他们稍后说出来的东西,一定不会刺耳难听。
果然,足足三十秒后,高山惊喜道:“卧槽,我就说小屿比电影明星还招人喜欢吧!居然连盛学长都能拿下!太厉害了!”
“哈哈,”刘岳笑嘻嘻道,“这下,咱们班那些卯着劲要追小屿的女同学们要伤心死了。”
张敬文也弯了弯眼睛,轻声道:“我们小屿很有福气,盛学长对你,真的很好。”
安屿亦笑,发自内心道:“谢谢大家。”
回校第三周,安屿顺利参加完期末考,走出教室,便见男人在楼下等待。
室友们默契离开,盛沉渊上前,还没开口,安屿已在汹涌人潮中,坦然将手塞进他的手心。
盛沉渊牢牢将它握住,笑道:“恭喜阿屿完成大学的第一次期末考试,晚上想怎么庆祝?”
安屿没骨头一般靠着他,任男人搂过自己的腰,有气无力道:“好累,我只想回家睡觉”
“哦?”男人刻意拉长了尾调,“睡觉啊……”
安屿身子一僵。
这些日子忙着复习,盛沉渊三次里想要碰他,有两次都是被他严词拒绝的。
如今期末考已过,想来,漫长的暑假,又日日都要是那样让人腿软的日子了。
盛沉渊当然知道他的不安,却并不打算安慰,只低头凑到他耳边,很轻声道:“阿屿是不是忘了,距离你还债的日子,已经只剩下三天了。”
三天……
安屿有瞬间的恍惚。
他刚刚重生时,每一分每一秒都记在心上的十八岁生日,如今,在忙忙碌碌的校园生活中,就这样普通、甚至有些猝不及防地来临。
盛沉渊勾唇,将嗓音压得更低,暧昧至极,“宝宝别怕,我会帮你做好准备的。”
这是安屿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盛沉渊叫“宝宝”,即使知道男人的声音轻到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却还是难以控制地软了双腿。
万幸已到车子旁边,盛沉渊单臂搂着他抱进座椅,自己大踏步上车,心情大好,指尖轻点着方向盘,笑眯眯道:“乖宝宝,我们要加快进展了,好不好?”
安屿看他的手。
青筋微凸、骨节分明的左手腕上,除了那根老旧的五彩绳外,还多了块通体纯黑的手表,这样噼啪轻叩着方向盘,莫名有一些让人心悸的色气。
安屿徒劳地将自己蜷缩进椅子里,倔强地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不过,要为生日宴准备,这三天并不似安屿想象的那般可怕。
即使没有重生,十八岁也是很重要的生日,因此,当盛沉渊提出邀请苏姨陈星以及他的三位室友和其他朋友时,安屿并未反对。
但要求不去酒店大办,就在家里设私宴,也不要任何正式的环节,就只是亲朋好友欢聚一堂。
盛沉渊当然完全听他的。
于是这三天,家中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有修剪草坪的,有维护玻璃花房的,有上门量体裁衣的,也有来准备生日宴器具的。
很快就到正式生日。
晚宴定在下午六点,三位室友和林柳几乎同步到达,都送上了包装精美的礼物,安屿还没来得及拆,苏姨和陈星已紧随其后到达。
苏姨的礼物,是她亲手缝制的整整四套衣服,春夏秋冬,从长袖到棉外套,一件不少。
星星的礼物,则是属于他亲生父母的所有照片,当然,十分贴心剪裁掉了安怀宇的痕迹。
安屿鼻腔酸涩,却到底忍住,转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在场的人,苏姨和星星自是完全不害怕盛沉渊的。安屿的朋友们,从见到盛沉渊的第一天起,也都是他十分温柔的模样,因此,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接近尾声,陈星挤眉弄眼地暗示,“盛哥哥要送什么礼物给屿哥哥?”
安屿也喝了两杯红酒,此时已有些醉醺醺的,闻言,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和朋友们一起望向盛沉渊。
盛沉渊起身,单膝跪地在安屿旁边,手中的盒子里,是一对十分特别的素圈戒指。
不似寻常的纯金或纯银,而是由五种不同颜色的金属编织缠绕而成,是独属于他们之间,最独特、最珍贵的记忆。
安屿怔怔地低头看他。
男人的眼眸,是从一而终的深情。
“我的阿屿现在是成年人了,所以……”盛沉渊开口,郑重庄严,“安屿先生,我,盛沉渊,在此郑重邀请,邀请你成为我的珍宝、我的灵魂、我的归宿,以及,我永不分离的伴侣,请问,你愿意吗?”
灯光昏黄,花香萦绕,世界寂静无声。
安屿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过于剧烈的心跳。
一颗眼泪从眼角滑落,安屿伸手,很慢、很轻、却很郑重道:“沉渊,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安静过后,苏姨欣然笑道:“小屿,这傻孩子,小盛的戒指,你也得给他戴上啊。”
安屿这才终于反应过来,震惊道:“苏姨,您……?!”
“哎呀我妈妈都知道啦。”陈星一个劲地用胳膊肘撞他,“屿哥哥你快给人家戴上戒指,让人家起来吧!”
一旁,依旧单膝跪地的盛沉渊仰望着他,眉眼弯弯。
安屿手忙接乱地帮他套上戒指,拉着他的手腕,赧然道:“好了沉渊,快起来吧。”
旁边,陈星和林柳对视一眼,小说基因匹配成功,笑嘻嘻地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盛沉渊眸色微动,低头,在少年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克制,珍重。
安屿不记得是怎么送走亲朋好友们的,只记得极致喧嚣后,四下又恢复了极致的安静,他难以自制地扑进男人怀里,男人也高高地抱起他,终于不再有任何顾忌,狠狠地将他扔进柔软的床里。
世界天旋地转,爱人的脸却格外清晰。
不知是夏夜太热,还是酒精发挥作用,安屿觉得自己浑身都似有火苗在烧,即便被盛沉渊脱掉了所有衣服,却还是在疯狂叫嚣。
男人的吻似狂风暴雨一般砸下,引得火焰更加炙热,手心抚过身体,带着金属质感的戒指轻刮皮肤,却又带给他冰冷的颤栗。
盛沉渊不肯再温柔地亲他,每一个吻,不是吸吮便是衔咬,偏偏又很恶劣地堵着他的嘴不让他求饶,不出三分钟,安屿眼角便被逼出了晶莹的泪。
“阿屿,阿屿,”盛沉渊擦去他嘴角的涎液,低声叫他的名字,眼中,只剩下最后一丝少得可怜的理智,“不要紧张,不要害怕,好吗?”
“渊哥哥,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安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鼓励地亲吻他跳动的喉结,“今天晚上,我是我们两个重生的礼物。”
男人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声音哑到不像话,“好乖,宝宝。”
安屿紧咬下唇还是不够,只能难耐地抓住床单。
下一秒,两只胳膊被举过头顶,盛沉渊只用一只手便抓住他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松开下唇,眸色一片黑暗,“看来阿屿不知道,强忍着不叫出来的话,只会更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安屿其实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但被他控制着不能咬着唇隐忍,就只能用带着哭腔的低吟替代。
却不知,这样,只能让盛沉渊本就在失控边缘的情绪愈发疯狂。
盛沉渊本以为,之前已有长达数月的铺垫,今夜,他一定能够保持冷静,可事实是,一切清醒与理智烟消云散,只留下本能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原来人与人可以这样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