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见砚
花拾依踏水而行,步履从容。他在莲台前站定,仰首与元祈对视,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身为阴煞所聚的魔物,”他声音清越,“你不畏纯阳法器,不惧诛邪阵法,却独独忌惮灵气至纯的水灵根修士——”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刃:“这是为何?”
元祈静默不语,纱幔微微晃荡。
花拾依向前一步,目光渐冷:“既被封在我心海,便该听命于我。方才那般发疯吃醋,不顾我的意愿......我很不喜欢。”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莲台边缘。随着这个动作,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温润清光——那是叶庭澜留在他体内的纯阳水灵根气息。
莲台剧烈震颤,元祈身形一晃,狼狈垂首。
“看来我猜对了。”花拾依轻笑,指尖清光大盛:“从今往后,你若再敢放肆……我便整日跟在叶庭澜身后寸步不离,整夜与之同榻而眠。”
莲台微震,元祈终是忍不住开口,嗓音低沉:
“吾知错矣。然妒火灼心......” 墨发垂落间,他指尖轻抚过花拾依的脸颊,“汝怀他人气息,吾实难自持。”
花拾依别开脸,“认错便认错,何来借口。”
元祈收回手,轻笑一声。
花拾依指尖轻点心海,水纹应声而荡。他语气得意:
“从今日开始,你要听我的。我要你干什么,你便只能干什么,不许再叫天天不应,叫停怎么也不停。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
雾霰轻涌,元祈低笑出声,笑声荡起心海层层涟漪。
意识回笼,花拾依缓缓睁眼,目光淡淡一扫,叶庭澜的手臂横在他的腰上,将他拢入怀中安然入睡,心安理得地把他当成了抱枕。
这家伙,不是说自己失眠吗,入睡比他快,睡得比他香,睡相更是一言难尽。
鉴于方才叶庭澜无意识的行为,让他意外发现了元祈的弱点,花拾依皱了皱眉,没有推开那只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再次闭眼入寐。
晨光熹微,穿过窗棂洒满静室。
叶庭澜先醒了。
他缓缓睁眼,察觉到怀中温热的触感时微微一怔。
垂眸便见花拾依安静地蜷在他胸前,墨发铺了满枕,睡颜恬静。
他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片刻,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闭目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又过半晌,花拾依困倦地掀开眼皮。
窗外日头已高,他心下一惊——再不起日练便要迟了。可腰间那条手臂仍牢牢圈着,他只得哑着嗓子轻唤: “师兄,松手,我日练要迟了。”
“师兄……”
“师兄!”
唤到第三声,腰间力道终于一松。叶庭澜适时醒转,从容收回手臂:“失礼了,师弟。”
花拾依揉着眼坐起,寝衣松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斜斜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他发丝凌乱,眼尾还带着初醒的薄红,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模样。
叶庭澜的视线掠过那段纤细腰身,不自觉思索——这腰披上道袍是峻冷劲瘦,但揽在怀中却是另一番感觉。
花拾依下榻整理衣袍,推门小心张望,见四下无人,这才回身低语:“师兄,我日练去了。”
叶庭澜目送他消失在门外,掌心无意识摩挲着尚存余温的锦褥。
晨曦初露,观澜殿至外门寝舍的青石小径上,花拾依步履轻悄,衣袂微扬。他刻意避开人多处,身形在廊柱间若隐若现。
行至九曲回廊处,玄色身影倏然显现。江逸卿负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过他微皱的衣襟,又掠过他身后殿宇。
“这一大早...…”江逸卿声线沉冷,“衣衫不整出现在观澜殿,所为何事?”
花拾依驻足施礼:“昨夜与叶师兄研阅巽门典籍,不觉夜深,便在观澜殿歇了一宿。”
言罢,他抬眼,“若师兄无事,在下先行告退。”
擦肩而过时,一缕冷檀幽香自他袖间逸出。
江逸卿骤然蹙眉,那香气分明与叶庭澜平日熏香一般无二。
待他回首,花拾依已转过月洞门,香亦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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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是耽美小说吧,攻受贴贴都不行。审核你想干什么?我寻思我写的也不是兄弟情啊。
第32章 净心名剑斩恶魂
清霄剑冢的青铜门在花拾依面前缓缓开启, 两位内门弟子一左一右立于门侧。
其一的师兄抱臂而立:“记住,你只有一次择剑的机会。灵剑若不认主,便是无缘。”
花拾依立即领会——这如同相亲, 光自己中意无用,须得两情相悦。
另一位师姐轻推他后背:“进去吧, 时辰到了。”
待他身影没入门内,那位师兄低声嗤笑:“入门不足三月就敢闯剑冢, 当真狂妄。万中无一的灵剑, 岂会青睐区区筑基修士?”
师姐则摇头:“莫说风凉话。不过确实,多少人在外门苦修三年, 都迈不进这道门。”
剑冢内烛火自燃, 映出金蟾长老佝偻的身影。老人引他来到剑壁前,只见两侧石壁上密布千百灵剑,如沉睡的蜂群。
“小子,快挑。”金蟾长老捋须,“拔不出是你倒霉, 拔得出算你本事。”
花拾依指尖一一轻抚过那些冰冷剑柄, 灵力如丝线般细细铺展。行至深处, 忽闻清越剑鸣。
他抬首望去, 一柄素白长剑高悬壁顶,剑身极薄,流转着浅青光华。
“长老, ”他转身指向最高处,“我要那柄剑。”
不待金蟾长老回应,他已纵身跃起,握住剑柄的刹那,剑气如莲绽放。
“哇, 这剑还有剑灵……”
剑冢幽深处,烛火摇曳倾倒。
花拾依握住剑柄的刹那,素白长剑骤然清鸣。剑气如涟漪荡开,在二人周围结成透明结界,将外界声响尽数隔绝。
金蟾长老负手而立,浑浊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净心剑灵性天成,三百年未逢明主,今日择主,考验必然非同寻常。
他暗忖这少年资历尚浅,怕是要在幻境中吃些苦头。
正当他捋须静观之际,结界竟如水纹般开始波动。不过须臾之间,屏障寸寸碎裂,化作莹莹光点消散在空中。
金蟾长老瞳孔微震。
花拾依执剑而立,净心剑在他掌心流转着温润光华。他抬眸,眼神澄明,微微一笑:
“净心之道,在于见己。”
那声音不大,却如玉石相击,在寂静剑冢中久久回荡。素白剑身应和般泛起清辉,照亮了花拾依眼底的明澈,也照亮了金蟾长老脸上的惊诧。
“这......”金蟾长老上前两步,凝视着认主后焕然一新的净心剑,“你竟这般快就通过了剑灵的考验?”
他话音刚落,净心剑便发出愉悦的剑吟,剑柄与花拾依掌心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同生。
花拾依手腕轻转,净心剑在空中划出几道生涩的弧光,剑气如初绽的莲瓣四散纷飞。
他低头端详着与自己掌心完美契合的剑柄,唇角扬起一抹明朗的笑意: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算‘一见钟情’了吧。”
剑身应声轻颤,清辉流转,仿佛在回应这句玩笑。
一旁的金蟾长老看得分明——剑意纯粹剔透,与净心剑“明心见性”的剑诀隐隐相合。
“好个一见钟情。”他捋须轻笑,眼底闪过欣慰,“净心剑沉寂三百载,终于等到了你。”
金蟾长老转身走向剑冢深处,袍袖拂过石壁古剑,发出簌簌轻响。
他在一方青玉碑前驻足,碑上密密麻麻刻着历代剑主的名字,最末一行墨迹已陈旧。
“来。”金蟾长老指尖凝起灵光,“在石壁上刻下你的名字,按上手印。从今往后,你便是净心剑第二十一任主人。”
花拾依执剑上前。
净心剑似有所感,剑尖轻颤着点在碑面。
青石遇剑如触宣纸,他的名字已深深镌入碑中。
当他的掌心与石碑相触的刹那,二十道前人的剑意如流水掠过心头。
他最后看见的是一位月下舞剑的青衫女子。她的剑势如流风回雪,每一式都带着说不尽的寂寥。
金蟾长老抚须含笑:“此剑第二十代主人,正是三百年前名震修真界的明微仙子——夏茵芸。她与悯生剑主清晏道人结为道侣,当年双剑合璧,不知羡煞多少修士。”
“悯生剑?”花拾依一怔,“那不是叶师兄的本命剑吗?”
“正是。”长老眼中泛起追忆之色,“没想到三百年后,清霄宗同一代弟子中,竟能再见双剑同辉。”
花拾依垂眸轻抚剑身。
他心知获得净心剑认可,踏入内门已是十拿九稳。
果然不出半日,消息便传遍全宗。
丁宁与庄铭闻讯赶来,围着净心剑啧啧称奇。
丁宁轻触剑身:“竟是明微仙子旧物,拾依,你这次可真是机缘匪浅。”
庄铭激动得语无伦次:“净心名剑斩恶魂的传说,俺娘从小给俺讲到大!没想到今日得见真剑!”
“净心名剑斩恶剑,这是什么典故?”花拾依不解。
“此事说来话长。”庄铭挠头,“但这剑有个妙处——遇恶则强。当年明微仙子持此剑横扫邪修宗门,听闻'净心'二字,妖魔邪道无不闻风丧胆......”
花拾依一时怔住。
他这般修过禁术的人,为何能得此剑认可?莫非元祈所言非虚——他虽行偏锋,却未堕邪道?
这个念头令他心绪纷乱。
日暮时分,花拾依如常在霆霓殿浣衣。青陶在殿前喂鸟,江逸卿忽然走近:“听说你得了净心剑?”
“是。”花拾依举着棒槌,敷衍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