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见砚
墨不纬何等眼力,数招过后,便察觉了所有蹊跷。
他忽然虚晃一招,撤扇后退半步,目光如针,细细密密地扎在花拾依身上。
一个难以置信,却又无比正确的结论,浮现在墨不纬脑中。
他纸扇轻摇,挡住净心剑又一次袭来的剑光,神情恍然。
“呵……原来如此。”
他的眼角眉稍尽是得意的,并忍不住讥诮:“双目失明,双耳成疾,四肢僵直……花拾依,我的好掌门,你竟然——成了一个天残地缺的废人!”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万魂幡猎猎作响,怨灵的哀嚎似乎都高昂起来。
净心剑悬停在花拾依身前,剑光如水,映着他的脸。眉目如画,却空洞失焦;唇色鲜妍,紧抿如线。他僵坐在轮椅上,因耳疾对墨不纬的讥讽浑然不觉,一脸漠然。
墨不纬顿时唏嘘不已:
“我那曾眼高于顶,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掌门,如今竟成了这副任人摆布、不闻不问的残躯。”
似是忆起了什么,他语气里的讥讽更甚,眼底却翻涌着恨极又念极的暗流:
“当年巽门鼎盛,你眼底无尘,视我如草芥;如今巽门倾颓,人人得而诛之,你瘫坐轮椅,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已是残废!而我,早已不是当年任你轻贱的无名之辈,如今我手握三千魔众,修为臻至元婴巅峰,权掌一方,你的生杀予夺,全在我一念之间!”
“你该向我求饶,向我下跪,臣服于我……”
虽察觉墨不纬周身灵力波动骤然平复,花拾依却已精准锁定他的方位,冷喝一声:“剑起!”
剑意破空,磅礴剑气裹挟着凛冽锋芒直袭而去,墨不纬心神恍惚间不及设防,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大招,身躯狠狠震飞,重重撞在结界之上!
他眼前骤然发黑,脑中嗡嗡作响,彻底陷入混沌,被这一击打成了脑震荡。
墨不纬勉力撑着身子抬头,视线模糊间只瞥见对方莹白的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打中了!
花拾依转瞬便敛去所有神色,心神一凝,趁势驭剑,步步紧逼逞胜追击!
剑气纵横如织,招招狠辣直逼要害,墨不纬本就受创眩晕,此刻只得狼狈闪避。
凭什么,凭什么!
看着花拾依越来越熟练地以念力驭剑,招招致命,墨不纬眸中戾气暴涨,闪过一丝狠厉,当即挥袖猛掷,手中纸扇脱手而出,直逼净心剑剑身。
万魂幡似是得了指令,幡面剧烈涌动翻腾,无数生魂在幡中疯狂挣扎嘶吼,墨不纬指尖掐诀,戾气灌注幡身,硬生生从中扯出一缕微弱的魂体,那魂体飘忽不定,气息孱弱,被一股无形之力裹挟着,挡在了墨不纬身前,成了活生生的肉盾。
净心剑直刺而来,眼看便要将那缕生魂斩灭,墨不纬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眼中尽是算计与癫狂。
就在此时,花拾依心头猛地一震,他清晰感受到那缕魂体上散发出的微弱灵力波动,熟悉得让他心头一抽。
与此同时,悬在半空的净心剑骤然一顿,生生停在了那缕生魂前一寸处。
“看来掌门他认出你了呢。”墨不纬笑得愈发癫狂,声音里满是恶意的嘲弄,“李常。”
那缕飘忽的生魂闻声,竟微微颤动起来,隐约能看出一个模糊的疤脸中年男人的轮廓,正是李常。
“墨、墨不纬、你、畜生、罪该万.死.——”
听到李常气息虚弱地咒骂他,墨不纬得意至极,哈哈大笑:
“为何怨我?若不是我,你这条忠心耿耿的老狗,怎得见你又聋又瞎又残废的掌门认出你,还舍不得下手灭你的感人场面!”
“畜生、畜生、去.死——”
李常的残魂剧烈颤动起来,虚影愈发黯淡,似是又痛苦又羞愤,“掌门、动手——”
花拾依僵坐在轮椅上,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剧痛,痛得他浑身轻颤,手指死死抠着轮椅扶手。
他嘴唇颤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恸:
“李常,是你吗……”
净心剑在他身前不住剧烈震颤,剑光忽明忽暗,剑鸣低咽如泣,进退两难,再难有半分斩邪戾气。
“假的吧,骗人的吧,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你不是早就该安全撤离苔衣镇,去和你的家人团聚享天伦之乐了么……”
花拾依连连否认,声音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沿着脸颊不断往下淌。
净心剑微微震颤,却始终悬在原地未进分毫。
“我老了,没用了。”李常的残魂不住地微微抽动,魂影淡得几乎要散。他满是悔恨,“还有,我太贪心了——”
“我又想跟着您,好好偿还您的恩情,又想护着我的家人,不让他们被牵扯进来。我忘了,若不是您,我早就没了家人,早就没了家啊——”
墨不纬看着花拾依泪落不止、进退两难的模样,笑得愈发猖狂,纸扇遥指他,满是讥诮:“这就舍不得了?昔日杀伐果断的巽门掌门,如今竟为一个残魂束手束脚,真是可笑!”
话音未落,他指尖猛掐法诀,万魂幡上怨气暴涨,无数厉鬼嘶吼着扑向花拾依,手中纸扇更是凝满破法灵光,借着李常残魂遮掩,直取他心口要害。
李常眼睁睁看着他攻势逼近,急得魂体剧烈摇晃:“掌门!别管我!快动手!”
花拾依泪水滚落不止,只能强敛心神催使净心剑格挡。
剑光虽烈,却因他投鼠忌器处处受限,只能勉强护住周身,一时竟被逼得节节后退,轮椅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阴风寒冽,万魂哀嚎,那些厉鬼前仆后继,带着腐臭戾气,一次次撞在净心剑的光罩上,震得花拾依心口发闷,脸色愈发惨白。
另一边,元祈正被百鬼缠身,魔气与怨气疯狂撕扯,灵体早已黯淡不稳,可他看到花拾依那边岌岌可危,眼底瞬间燃起决绝。
他猛地发力,硬生生震退周身厉鬼,哪怕灵体因强行爆发而寸寸龟裂,也不管不顾,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来到花拾依身前——
“阿依!”
他声嘶力竭,却只剩微弱气音消散在半空中。
花拾依虽看不见听不见,却清晰感知到元祈的气息一瞬间从浓烈到微弱,最后只剩一缕若有似无的烛火般的波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心口像是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疼得他浑身发抖。
墨不纬见状,嘲讽更甚:“没了器灵护着,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操控着万魂幡,将李常的残魂又往前推了推,攻势愈发猛烈,“要么斩了这残魂杀我,要么就让他陪着你一起魂飞魄散!”
李常的残魂已经淡得快要消散,却依旧拼尽全力嘶吼,声音里满是决绝与哀求:“掌门!别犹豫!动手!巽门不能没有你!别因我误了大事!”
花拾依僵坐在轮椅上,睫毛不停颤动,一颗又一颗滚烫的眼泪砸在手上,锥得心痛。
他想动手想杀了墨不纬,想护住李常,想留住元祈的气息,可他五感被封,仅凭感知念力驭剑本就艰难,又怎能百分百确定绕过李常的残魂?
一旦失手,便是永诀。
他做不到。
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对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旧部痛下杀手。
厉鬼的戾气已经侵入光罩,墨不纬的攻势越来越近,元祈的气息越来越弱,李常的残魂越来越淡。
所有的坚持与抗拒,在这般绝境里,终究溃不成军。
花拾依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心底那道声音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愤怒:“系统,我接受指令!立即解除惩罚!立即!!!”
【指令接收,即刻解除所有惩罚。】
机械音刚落,花拾依眼前黑暗尽散,阴云、尸骸、万魂幡清晰入目;耳畔死寂骤消,厉鬼哀嚎、李常嘶吼、戾气呼啸声声入耳,四肢僵硬感瞬间褪去,恢复知觉。
紧接着,冰冷提示再度响彻脑海:【情感感知封锁完成,道德值清零完毕,系统权限已开放。】
一股寒意直钻心底,花拾依颊边泪珠还在滚落,眼中翻涌的悲恸、愧疚与焦灼却骤然抽离,大脑也从痛苦麻木中挣脱,瞬间清明冷静,像浓雾散尽似的,思绪一下条理分明,分析判断快得惊人。
没有了情感牵绊,没有了道德桎梏,他只剩极致的理智。
他眼底最后一点湿意也褪去。
李常还在拼尽嘶吼:“掌门!动手!莫要顾忌我!”
花拾依抬眼,目光平静扫过李常残魂,再落向墨不纬,无悲无喜,无怜无恻,所有迟疑挣扎荡然无存。
他抬手轻抬,指尖灵力微动,悬停的净心剑瞬间爆起凛冽寒光,剑意凌厉干脆,再无半分掣肘。
墨不纬脸色骤沉,一股寒意直窜脊背,方才的胜券在握尽数消散——眼前的花拾依,己然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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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得好累,真难写。
下一本我要迎合市场写套路文,梗文,写笨蛋美人受,娇娇软软萌萌小美人。再来个生怀流。再来个绝世矿工攻。
好想完结这本。
第63章 杀伐尽处巧装昏
阴云低垂, 怨气弥漫,万魂幡中万鬼的哀嚎刺耳欲裂。
花拾依指尖凝诀,净心剑青光暴涨, 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厉剑意,直刺墨不纬面门。
墨不纬面色狠戾, 急忙将李常残魂往前一推,死死挡在身前, 眼中尽是笃定, 料定花拾依必不敢伤其分毫,只顾着格挡身前剑光, 后背却空门大开。
“仙骸——”
花拾依指令落下的瞬间, 那柄白骨为柄的雪白拂尘骤然动了。
拂尘凌空一甩,凛冽罡风裹挟着魔气轰然爆发,不偏不倚轰向墨不纬与李常残魂之间,力道刚猛却精准至极,只一瞬便将二人强行轰散。
墨不纬猝不及防, 被罡风余劲震得踉跄后退, 脸上满是错愕。他万万没料到, 那器灵竟如此果决, 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李常的残魂被这股力量震得飘飞出去,本就微弱的魂体愈发透明,只剩一道模糊轮廓在半空轻颤。
花拾依眸光一凝, 动作迅疾,左手翻腕间取出一枚莹白灵囊,指尖灵力一引,便将那缕飘摇的残魂稳稳裹住。
灵囊口微光一闪,李常的残魂便被尽数收入其中。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 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花拾依将灵囊收好,并抬眼看向墨不纬。净心剑依旧悬在半空,金光凛冽,直指他心口,杀意毕露。
墨不纬又惊又怒,看着花拾依从轮椅上站起,气得浑身发抖:
“花拾依!你竟敢耍诈!你永远是个卑鄙无耻的骗子!”
花拾依眉眼淡漠,语气凉薄刺骨:“是你太蠢了。”
墨不纬又怒又恨,抬手掐诀引万魂幡戾气反扑,厉鬼哀嚎着扑向四方,他双目赤红嘶吼:
“最愚不可及的人,永远是你!”
净心剑应声而动,剑光横扫,瞬间斩灭数百只厉鬼,花拾依避开墨不纬扇尖破法灵光,指尖灵力催剑再刺,字字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