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云种玉
第73章 七二 其霜是刃 儒将般的从容风仪
七二其霜是刃
苏照归抵达云砚所在的庄子时, 日头已西斜。须发皆白的老人已在堂屋等候。与苏照归设想不同,虽同为赤心营人,云砚并无丝毫军旅粗犷之气, 反更像一位深居简出的学究。他身形清癯,身着洗得发白的儒袍。
苏照归递上帝姬密信。
“老朽自当尽心。寒舍简陋, 委屈小友了。”云砚的声音温和, 带着颖州口音特有的绵软,起身引路。他的住所极静,院落疏朗, 墙根堆着几卷药草。
当云砚推开后院那间尘封已久的偏房木门时,一股陈年的书香混合着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清寒:一床,一桌,一旧木书柜, 墙角置放着一副蒙尘的简陋弓箭。云砚有些恍惚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积满灰尘的书案上, 仿佛透过时光看见当年伏案苦读的少年身影, 喃喃道:“这间屋子许久没人住了。”他转向苏照归, 眼中是本能的亲近与一丝无法解释的歉意,“老朽的堂侄九成, 已然夭亡。小友若不介意, 便在此安置吧?”
苏照归郑重一揖:“多谢云老。小子能沾文曲之气, 荣幸之至。”
接下来十数日, 颖州农庄成了苏照归临时的安身之所。
苏照归先梳理了目前的系统。
[星币值4.234亿。五维均值达到180点(体魄强化, 精神敏锐,言灵精妙,智力超群,心性坚韧)。]
[主线任务:“拯救文曲星云九成”:进度70%]
[目标描述:实现云九成的心之执愿。]
[备注:依据目前线索, 此执愿核心似为“收复失地、还我河山”。]
苏照归白日里并非仅枯坐温书,而是主动接过云砚照料不过来的田庄琐事。劈柴担水,与老农攀谈节气收成,动作麻利,毫无读书人的清高。午后暖阳下,他陪云砚在院中藤架下对弈品茗。老人的棋风谋定而后动,苏照归棋艺本也精妙,一老一少,黑白纵横间,倒有了几分忘年交的意味。
偶尔,茶过三巡,话题会不着痕迹地被苏照归引向赤心营旧事。
“赤心营奠基的章绪老将军,斯人英杰,令人神往。”苏照归落下一子,语气随意。
云砚捻须轻叹:“章老将军确乃南天柱石,可惜了。”
苏照归问得小心翼翼:
“他与罗桧义子章君游都姓‘章’,或有关联?虞琨兄弟似与那章君游……关系尚可?”
云砚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警觉:“此事众说纷纭,终是捕风。纵那章君游真是章氏后人,但自小为罗桧一手养大,耳提面命,心性怕也早已根深蒂固,难再回头了……虞琨言章君游对赤心营之事,处置时略有宽松。”老人摇着头,“可这等放水,遮遮掩掩,又能济得甚事?”
苏照归顺势问:“不知章老将军英灵何处?可否容小子前去瞻仰祭拜?”
云砚指了指颖州东北方向:“离此半日路程有座山,将军冢和孤峰便在那里。”
苏照归心中一动。帝姬曾言在那坟前捡到了小童。而孤峰大营也正是帝姬交代他去协助之地。
一日后,苏照归风尘仆仆抵达孤山。山路崎岖,松柏成阴。章绪的墓冢修葺得方正大气,青石墓碑,上刻名姓,笔锋沉雄。然而,苏照归甫一临近,眉峰便不易察觉地轻蹙。
有人在暗处盯着。
他的精神值远超常人,感知到对方很小心,几乎与林间落叶山风融为一体。
不是官府鹰犬,更似守墓人?除赤心营外,应不作他想。
苏照归心中已有计较。他行至墓前,整理衣冠,行礼跪拜,口中朗声道:
“晚生苏燧,蒙国琮君举荐,新近投入赤心故营。久慕章老将军,特来瞻仰故坟,告慰南天英魄。”声音字字清晰,在山间寂静中荡开。
“国琮君”是帝姬赵灵琮在赤心营的代称,取她名中一字,又有“国之重器”之意。
祭拜完毕,肃立片刻。数息之后,松林间枝叶簌簌作响。四名身形矫健、着利落深色劲装的汉子无声无息滑步而出。
他们身上的武备绝非寻常义士的寒酸打扮。
精铁打制的护心轻甲显然是特殊工艺锻造;腰悬的环首刀形制古朴;背负强弩小巧紧致;每人靴边都暗插尺长短匕。这些人行动间步点精准,眼神沉稳锐利,浑身透着一种常年浸淫于高强度训练的彪悍杀伐之气。与其说是义军,不如说是精心磨砺出的特种劲卒。
“苏先生?”为首一名约四十许的虬髯大汉沉声开口,声音带着金石之感,“我乃‘孤峰军’教头雷虎,曾是章绪将军旧部。适才先生拜祭将军,自言承国琮君引入赤心,之前我等收到信件,苏先生头一次来,面生。营规森严,还请先生见谅,随我等一行。”
苏照归拱手:“见过将军,苏某遵命。”他跟随几人绕过几道山坳,进入一处看似天然的崖壁裂隙。当雷虎移开一道伪装巧妙的藤蔓巨石后,眼前豁然开朗。
山腹之内,别有洞天。
一处巨大的天然石窟被人工开凿平整,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腥、桐油与汗水的混合气味。洞内人影幢幢,足有百人之众,他们正在不同区域操练:弩阵齐射,箭矢如泼雨,击打远处移动铁靶,发出密集震耳的“夺夺”声;近身缠搏处,拳脚破风,膝肘撞在特制的木桩上;兵刃撞击,火星四溅。
所有装备,与雷虎等人如出一辙——精悍、杀气凛然。
苏照归震动不已:这才是赤心营最核心、最隐秘的利刃。
[重要系统提示:检测到核心区域“孤峰军”据点,解锁隐藏重要关卡——“天日昭”。]
[关卡目标:识别并清除赤心营高层中潜伏最深的内奸叛徒。完成度:40%。]
[奖励预览:星币×7000万,五维值若干,芥子音(一次性)×1(橙品)]
雷虎给苏照归引见了孤峰军的另一位教头:张伯钧。他身形比雷虎清瘦些,面容沉静,眼神深处却似含着一潭深水,看不真切。他微微颔首:“苏先生,幸会。” 语气平淡无波,既无热情也无明显排斥。
雷虎身形雄壮,豹眼环髯,声若洪钟:“苏先生是国琮君遣来的新人!”他拍拍苏照归的肩,力道沉重,“先生既是国琮君看重的,想必定有过人之处?我等粗人,只知战场搏杀,先生莫怪!”
张伯钧闻言,目光在苏照归略显单薄的青衫儒装上停顿一瞬,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淡淡道:“苏先生是读书人,钻研圣贤微言大义才是本职,这些打打杀杀、登高爬低的粗活,恐脏了先生的手眼。” 言辞看似客气,却将“书生”与“粗活”划得分明。
苏照归平静听着,并无半分不豫,只道:“小子愚钝,蒙国琮君不弃引荐,亦深知纸上谈兵终觉浅。此番来此,既是瞻仰前贤遗迹,也是抱着求学之心。白日琐事闲暇,愿在营中观摩学习,聆听两位教诲。”
这番话不卑不亢,雷虎哈哈一笑:“既如此,先生不妨在此处随便看看,我等还有几处操练布防需盯着。” 他与张伯钧匆匆离开,投入紧张的训练中去。
苏照归在洞窟角落的医疗区,看见了薛琬辞。她换上了利落衣裙,但那份清丽难掩,正认真地帮一位老军医分拣草药、处理伤兵。
帝姬托虞琨照顾薛琬辞入江北,竟是将她送到了这里。
薛琬辞见苏照归,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急迫的亮光。苏照归察觉到她欲言又止,便装作上前寒暄。为她找了个由头避开旁人视线。
“虞大人……伤得很重。”薛琬辞压低声告诉苏照归。
苏照归试图去看那个角落。
“不在这里……肺腑创口极险,昏迷旬日未醒,在最深处由医首亲自守着的石室,非核心孤峰军肱骨不得入内。伯钧教头安排我在此帮衬……但我总觉得有人鬼祟。虞大人还很危险。”她语速极快,透出担忧。苏照归明白了,恐与高层内奸相关。薛琬辞请他援手。
接下来的日子,为避免打草惊蛇,苏照归并未贸然去打扰昏迷的虞琨,而将精力放在了观察上。孤峰军的训练颇多妙处,当年由云将军夫妇所创,后由状元郎云九成亲临指点改良,烙印着云氏的巧思。苏照归以此为契机,主动与军中士卒攀谈,了解昔年旧事。
日子稍长,苏照归白日里在石窟边缘静静观察。他发觉士卒们对新式弩阵配合与刁钻攀岩技巧,演练仍显生涩。尤其是一处陡峭崖壁的索降训练,士兵接连失误,绳索晃动不稳。
雷虎看得焦躁:“废物!你们这歪七扭八的下饺子,给北狼当靶子吗?!都给老子爬上去,重来!三十遍!”
被骂的士卒满面通红,却更加慌乱。张伯钧眉头紧锁,在一旁低声道:“雷兄,急躁于事无补。此技要诀在于腰腿力道与绳索摆幅的瞬间配合,非是蛮力可达。”
“老子知道!”雷虎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墩上。
就在这时,苏照归的声音从角落清晰传来,沉稳如山:“雷教头息怒。小子冒昧,曾有机缘研习云状元旧日手录的练兵要略心得卷宗。此套‘悬壁索降’之术,其要诀重在势起,若力用死,反失灵巧。”
场中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在营中一直沉默旁观的“书生”。几个胆大的士兵眼中闪过不信:“嘁,说得天花乱坠,有本事来一个?”
雷虎锐利的目光射向苏照归,带着审视:“哦?苏先生懂这个?” 张伯钧也抬起了头,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专注的兴趣,但更多的还是审度。
苏照归坦然迎着众人探寻的目光:“略知一二,不敢比肩英魂。若众位不弃,苏某愿献丑,略作演示,权当抛砖引玉。”
雷虎与张伯钧对视一眼。张伯钧微微点头。雷虎一挥手:“取绳索来!”
苏照归上前,也不换劲装,只束紧袖口。他试了试绳索,立于绝壁边缘,他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坠落!就在众人惊呼未起之际,那下坠的身形在绳索即将绷直的刹那奇妙一旋一展,仿佛一片被风托起的秋叶,毫无滞涩地贴着岩壁滑降而下,脚尖稳稳点地,衣袂飘动,尘土不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仅完美体现了“气凝意引”的精髓,更带着一种儒将般的从容风仪。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海浪般的惊叹。
“好!好身法!”雷虎双眼放光,激动得猛一拍大腿,“苏先生,你这手本事藏得深啊!”
连张伯钧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惊讶赞许之色:“苏先生果然深藏不露。此技于夜袭、潜行有大用,还请先生详细指点。”
这便是苏照归融入孤峰军的第一步。凭借精妙身法,他初步获得了雷虎的看重,也稍稍扭转了张伯钧眼中的“书生”印象,从“酸腐文弱”变成了“有些用的读书人”。
军队敬重真正的强者。单纯身手矫健,在身经百战的孤峰老卒眼中,仍不足以倚重。
一座巨大的沙盘铺展在粗砺石桌上,以不同色泽的泥土和沙砾堆塑出山脉、河谷、关隘、城池。这是张伯钧最珍视的推演之所,亦是洞中机密之地,平日非核心不得入内。
“来,苏先生!张老弟!”雷虎大大咧咧地招呼着,他指着沙盘上一处峡谷,“若遇小股骑兵诱我入这葫芦峪,当如何?” 他性子火爆,直入主题。
张伯钧取过几枚黑色石子布在峪口两侧高地:“雷兄所虑甚是。此等地利,敌必设伏。轻兵冒进,如羊入口。愚意以为,应以精兵佯追,主力绕行侧翼,拔其高处的触角,断其耳目后援为上策。” 他一边说,一边将白色小旗孤峰军分派两侧。
苏照归观察二人。雷虎勇猛,思路直指破敌之法;张伯钧谨慎,心思缜密,排布暗含杀机。他接过象征主力的一部分白旗,沉吟片刻,拿起一枚代表游动警戒哨的绿色小石,点在更远处一处隐蔽河湾:“张教头拔高拔援之策精妙。然小子以为,此局蹊跷处在此处峡口地势虽利伏兵,却非胡骑惯用之地。其诱敌至此,必有后招配合。此河湾芦苇丛生,若暗藏艨艟快船,数刻可至峪外阻截我回援之路。欲破此局,需将此水上之患先行掐灭——或以疑兵诱其船队提前暴露,或以奇兵绕后潜袭焚其舟楫。此等细节,云状元旧记中曾有类例阐述。” 他在河湾处轻轻一点,将其与孤峰军的侧翼突袭路线连接起来。
张伯钧的手指悬在沙盘上方,盯着苏照归点出的那处河湾,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雷虎则挠着大胡子,啧啧称奇:“这弯弯绕俺真没想到!先生这心思,比云状元……”他嘿嘿笑起来,“……差不多的细!”
张伯钧嘴角微动,目光深沉地看着沙盘:“苏先生高见,思虑周详,未虑胜先虑败。此等伏笔若忽视,确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先生对云状元遗策的研习,远超我等预想。” 他缓缓重新调整了自己的白旗位置,“那依先生所见,这疑兵当如何布设?”
三人随即在这方寸沙盘上你来我往,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激斗。攻守之势瞬息万变,每一次推演都伴随着激烈的讨论、精细的算计与灵光一闪的破局。苏照归展示出的不仅是云九成遗策精髓,更包含了他对当下地形敌情的敏锐洞察力和融合己身见地的临场应变。其言谈举止依然温润如玉,但沙盘间的排兵布阵却锋芒毕露、气度沉雄。
雷虎时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位“国琮君派来的书生”。他的大嗓门时常在石窟中回荡:“哈哈!好!就该这么打!” 张伯钧则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冷静。只是,他在关键时刻每每被苏照归看破其布局中刻意留下的陷阱时,那看似平静的眼神深处会掠过一丝冰凉的锐利与审视。
此番连番推演至深夜,三人皆是神采奕奕。雷虎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背心,声音洪亮:“苏先生!真他娘的痛快!先前瞎了眼,以为你就是个笔墨先生!没想到是位智勇双全的帅才。俺服了,日后你说话,俺雷虎第一个听!”
张伯钧也端起碗,向苏照归微一示意,语气诚恳了许多:“苏先生智计过人,深谙兵法之妙,更有云将军一脉风骨。伯钧往日或有浅见,还请先生勿怪。今日受益匪浅,日后亦当多多请教。”
苏照归谦和还礼,言辞恳切,不居功自傲:“两位教头谬赞。小子纸上谈兵,终究不如两位百战之躯体悟深刻。若无两位鼎力相助,小子这点浅见亦是无根之木。日后唯愿与两位教头及孤峰军众兄弟同心戮力,不负国琮君所托,不负老将军在天之灵。”
渐渐的,新的弩阵配合、刁钻的攀岩技巧、夜间精气神锤炼之法……那些曾经由云九成指点过的、却未能完全展现锋芒的独特战技,逐渐纯熟凌厉地融入孤峰军的血脉中。
苏照归仿佛是一支无形的笔,蘸着云九成残留的墨,续写着未完成的淬炼篇章,令这支本就铁血的劲旅焕发出更强悍的锋锐之气。
这也成为了苏照归暗中搜寻内奸踪迹的绝佳时期。虞琨被严密看管在医疗石室中,虽被保护着,也没脱离被内奸灭口之风险,苏照归推断,真正的内奸定然不会放过机会。经在系统里在云九成不断讨论与研判,结合系统给予的进度提示,以及对将士们不断试探,苏照归将目标锁定在雷虎与张伯钧其中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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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一名张伯钧麾下的新晋小伍长,在轮值看守药房外通道时,神色闪烁。苏照归和薛琬辞盯上了他。
石室厚重的木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闪出一名医首弟子模样的人,两人低声急语:“……不能再拖。恐是真要醒了,那东西必须加量。明白吗?天衣无缝……不会亏待……速去。” 那弟子连连点头,眼神闪烁,怀中揣着什么东西匆匆跑开。
新晋小伍长匆匆关门,步履急促。
苏照归和薛琬辞使了眼色,两人分头,一人去跟踪医首弟子,一人去跟踪新晋小伍长。
苏照归在那医首弟子闪身入严密石室之前,先一步催动“踏雪”身法截住他,再运使“凌云笔”迫他“交药”。那医首弟子神智涣散,连连点头,将怀中一个小瓷瓶交予苏照归,随即神志恍惚地走远。
瓷瓶中的黑色药丸散发古怪甜腥味,云九成在系统里对苏照归震道:“是……剧毒的断肠散!”
苏照归心一沉,若今日没有拦截住,后果不堪设想。他记下了那医首弟子的模样。
晚些时,薛琬辞与苏照归会合,叙述了她的所获:新晋小伍长一开始向着张伯钧的营帐而去,又匆匆离开。薛琬辞本欲再跟踪,见他出营去,不知何往。薛琬辞一直在入口附近的医疗角落等消息,却听到汇报——那位新晋小伍长有事告假,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看来,高层叛徒的身份,锁定了。
第74章 七三 其刃是芒 火不该烧在不该烧的……
七三其刃是芒
【“苏兄。”云九成虚弱却清醒的灵魂波动带着强烈的紧迫感, “他动手,一次不成,必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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