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云种玉
车门启处,一皂靴踏落地面。随后,一个身着曳撒锦衣、腰束鸾带、头戴乌纱镶东珠顶帽、面容冷峻,大约二十出头的青年走了出来。他身形颀长,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锐利与睥睨。
正是锦衣卫使,章君游。
苏照归的脸贴着冰凉地面,心头无声翻腾:又是他!
虽然从邹雪汝提及“章大人”时已有隐隐的预感,但证实时,一种近乎习惯性的无奈和轻微的恼怒还是涌了上来。他熟练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在追溯了章濯成为南宫濯的崖下绝境黑暗遭遇后,苏照归对“章君游”这个存在早已超越了单纯的仇恨。他理解那扭曲力量腐蚀下的悲剧源头,甚至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
然而,理解是一回事,释然是另一回事。无论暴君有着怎样催人泪下的悲惨过往,落在苏照归身上的断指之痛、灌哑之苦、五年囚禁的黑暗岁月,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伤害,绝不可能一笔勾销。他更心疼被卷入这场孽缘的自己。
腹诽完毕,苏照归迅速压下翻涌的心绪,在章君游目光扫来之前,强制自己进入更超脱的视角——将对方视为一个需要超越情绪、以绝对理智去应对和分析的“问题化身”。面对时,他必须心如明镜。
邹雪汝上前作揖迎接:“青原驿站,驿丞官邹雪汝,恭迎章大人。”
章君游目光冷淡地扫过众人,微微颔首,便要随引领入内。然而,就在他步履移动的刹那,像冥冥中被一缕看不见的丝线骤然拉扯,他的脚步猛地一顿。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被宿命的磁石吸引,竟越过伏跪的人群,瞬间锁定了角落那个身着普通青衫、身形微躬的身影。
“你——”章君游的声音不带情绪,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指向那人,“抬起头来。”
苏照归心脏无可抑制地猛跳半拍。来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古井无波。
他依言,平静地缓缓抬起头。
清隽俊秀的面容,略带沉郁的苍白,平静得近乎有些冷漠的眼神,毫无畏惧地迎上章君游俯视的冷冽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章君游整个人竟猛地僵在了原地,他那双总是含着傲慢或冰冷计算的眼睛里,此刻竟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和……失神。眼前的这张俊美无双的面庞,陌生从未见过。可那双眼睛……那目光深处的东西……却无端地让他的魂魄深处涌起一阵强烈得近乎心悸的悸动。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隔阂,瞬间击中了他。
这一瞬的失神,在静候的人群中显得极为突兀漫长。随即章君游才像被烫到一般,强行收回目光,掩饰性地移开视线,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和探寻:
“你是何人?一直……便在此处的吗?”
这问话方式透着怪异,不像是寻常问底细,更像是在确认某种“熟悉感”的存在与否。旁边的邹雪汝不明所以,只当这位使者也和自己最初一样,察觉到苏照归姿容气度不凡而生出兴趣,连忙代为回答:
“回禀大人,这位是苏燧,暂在驿中相助些事。”
章君游没有再看邹雪汝,目光依然牢牢锁在苏照归脸上,重复道:“我问你话。”
苏照归声音平稳答道:“苏燧。正如邹大人所言,暂为驿中协助处理杂务,尚未有官身。”
章君游凝视着他,那股莫名的感应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随着目光的胶着,在心底勾起强烈的探寻、甚至隐隐想将其彻底禁锢、挖掘清楚所有秘密的欲望。他最后冷冷道:“罢了,进驿安顿。茶……都预备下了?就你,来奉茶。”
“是,大人这边请。”邹雪汝一边眼神示意苏照归。
驿站简陋的茶室很快升起了炭火,烘得室内干燥温暖,驱散了初春的湿寒。一盏新沏的茶香袅袅升起。
苏照归端着一应茶具,沉默而利落地为章君游和邹雪汝奉茶、添水。
章君游端坐主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黄花梨小几边缘,目光却如影随形般扫过苏照归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苏照归则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谨。
“邹驿丞,”喝了两口热茶,章君游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话中的寒气却令室内的温度陡降,“我奉皇命巡察地方。你该知道我为何而来。”
邹雪汝心中一凛:“大人请明示。”
章君游冷笑一声:“‘王学’早成学禁,天下皆知。青原山上,那乌泱泱的学子,沿驿道而下,如过江之鲫!看方向,都是在你治下青原驿出来的!邹驿丞还要我明示?这是把我章君游当傻子糊弄?还是邹大人自己成了傻子?”
凌厉的气势扑面而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拍案而起。
邹雪汝深吸了口气。这条断腿便是因“王学”风波而起,如何不知凶险?但事关众学子安危和学问根本,他不能退。
“大人息怒,”邹雪汝沉声道,“‘堵’不如‘疏’,此乃大禹治水之理。王门学问渊源,亦非尽属蛊惑人心的异端邪说。其中讲求良知实践、躬行修身的精义,亦有不少可取补益之处,对学子进德修业实有帮助。强行遏止,只恐人心思慕更甚,反生事端。此番聚会,多学子自辩切磋义理,并未涉及诋毁朝政,更无煽动对抗之举。”
章君游剑眉一挑,不怒反笑一声:“呵……邹雪汝,你的腿,”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剜向邹雪汝那条伤腿,“是怎么断的?没忘吧?”
邹雪汝面上肌肉微颤,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痛,却挺直了脊梁:“断腿之痛,铭刻五内。乃时任首辅大人亲笔批命,廷役责打所致。小人不敢忘!”
“既知乃我义父亲命责罚,”章君游放下茶盏,“你们‘王学’子弟,打了一个不够,还要一个个打过去吗!”
邹雪汝迎着章君游的逼视,眼中却泛起一股极复杂的光芒:“章大人……您的义父,澹首辅他……他下旨责打学生时,确也未曾留手。但澹首辅与王守明先生,早年曾是共参心性之学的挚友,情谊深厚。后来虽道路不同……可每每对王门后学,澹大人门下多有回护开脱之举!此事在朝中……并非秘闻。”
“哦?”章君游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充满荒谬和一丝冰冷的讥诮,“回护?哈,邹雪汝!他打断了你的腿!一个被他打断了腿的人,竟说他在‘回护’王门弟子?你莫非脑子也被打坏了不成?”他的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眼神中透着对邹雪汝逻辑的不解和嘲讽,仿佛在看一件荒谬绝伦的事。
邹雪汝声音带着苦涩:“大人的义父若非以雷霆手段责罚我这出头鸟、以儆效尤……当时暴怒的陛下,多半就砍了我这颗多言的脑袋吧。雷霆手段,焉知不是为了保全更多王门后学?澹首辅之心……深焉。”
章君游闻言,脸上的讽刺更深了几分,几乎化为一种看透世情的冷笑:“呵,照你这么说,你倒是还该感激他了不成?”
就在这时,有军士进来禀报琐事,章君游便暂时起身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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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只剩两人。苏照归这才趋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邹先生,方才您所言,澹首辅当真会回护王门?可这位章大人……他身为锦衣卫使,又是奉皇命而来,执拗着追查……那位澹首辅大人,和这位章大人,是义父子?”
苏照归还以为那位首辅是章绪,但刚才听他们的对话,竟似另一人,与王守明有旧。
邹雪汝闻言,微微摇头,脸上流露出一抹苦笑:“苏小友。章君游的义父,乃当今内阁首辅澹若水,字清泉。此‘澹’,乃流水澹澹之澹,并不姓章。这位澹大人,与王守明先生确曾为挚友,共守心学多年,同门论道。后来二人在心性功夫细微处见解相左,‘格物致知’与‘随处体认天理’之争日久,渐行渐远,终至分道扬镳……此事说来话长。”他叹息中带着无尽的感慨。
随着邹雪汝的话语,苏照归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无声地流淌过信息流:【澹若水背景线索更新:大儒,字清泉。早年与王守明同门论道。核心分歧产生于对‘格物致知’路径的理解及对‘良知’与‘天理’关系的定位。后期主“体认天理”说,更重循理而行……与王守明主“致良知”说产生根本性冲突……两派子弟常有辩难。然双方对彼此核心人物之根本道德修养多持敬意……】
上个世界章君游认了罗桧当义父,这个世界他的义父成了澹若水。苏照归心想,那么多半在这个世界里,章绪将军也已经埋骨了。
邹雪汝压低嗓子,对身旁整理茶盘的苏照归道:
“苏小友有所不知。这位章君游大人……身世也颇为曲折。据闻是澹首辅夫人身边大丫鬟所生之子。澹首辅与发妻成婚多年一直无子嗣,不知为何没有选同族其他房的过继嗣子,却选了一位年龄不小的仆生子,这事当时在岭南还掀起过风波。但此事是澹夫人力主之事,拜澹首辅为义父。又为他谋了锦衣卫的差事。但有传闻,这对义父子多年不和,常有龃龉,也不知澹夫人是如何促成的。”
他语气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唏嘘:
“但这章君游……了不得啊!短短几年,仅凭自身手段绝决、心思缜密、又极其善用诡道,竟就深得皇帝信任倚重!办过的几桩大案,手段之凌厉,牵连之广泛,比之他义父文人出身的风格,不知狠辣了多少倍。”
苏照归垂首听着,心中暗道:原来如此。一个并非骨血至亲的“义子”,凭借雷霆手段和帝王宠信迅速蹿升,其行事非但未承继义父(澹若水)可能的缓和立场,反而更加凶狠凌厉、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这微妙的权力结构与父子关系之下,青原山这场风暴,恐怕注定无法轻易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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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起身去外间添些热水。刚走到茶室外的廊檐下,却见章君游正独自负手站在檐下,望着院中的老枯树出神,侧脸的线条在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锐利。
苏照归上前两步,微微颔首,正欲绕开进去添水。
“苏燧。”章君游却头也不回地叫住他。
苏照归停步:“大人有何吩咐?”
章君游转过身来,审视了他片刻,眼中那种强烈的兴味又一次毫不掩饰地翻涌上来,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你这般人物,藏在这小驿站里,还没官身,太过埋没了。京中风云际会,锦绣前程……有没有兴趣跟我回京?在我麾下做事,不必在此汲汲营营。”
苏照归抬眼,直视章君游那双灼灼逼人、带着强烈探究和占有意味的眼睛,神色平静无波,连一丝受宠若惊的波动也无,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穿透性问道:“承蒙大人错爱。只是苏燧自问并无惊天动地的才能,亦无过人的身世背景。大人为何初次相见,便对苏燧这一个无根无底的白丁另眼相看?”
这反问直指核心,甚至隐隐有丝讽刺——莫非章大人收揽部下只凭一面之缘?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冷静的探究。这种态度再次勾起章君游内心那股莫名的躁动。他对这种疏离尤其不耐。
章君游嗤笑一声,欺近半步,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极其暧昧的狎昵和玩笑的口吻:“为何?我也想知道为何。兴许……因为你长了一副特别合我意的脸?”
他目光逡巡过苏照归眉眼的轮廓,“又或许……”他尾音微扬,眼底深处涌动起一丝毫不掩饰的欲念,“就只是想把你弄回府去,关起来好好看个分明……免得日后找不到了,岂不可惜?”
这番露骨轻佻到了近乎羞辱的话,足以激怒任何一个有血气的人。然而苏照归只是面色依旧。没有愠怒、没有羞愤,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章君游只是在谈论今晚的月色如何平常。
这份可怕的平静反而让章君游心中一惊。这人,不惊不怒不惧?
苏照归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大人说笑了。苏某不过凡夫俗子,皮相声色皆会成衰骨,承蒙贵人一句青睐,已是惶恐。至于关起来……倒也不甚意外。”
章君游被他这反应激起了强烈的兴味,他玩味地咀嚼着这词,“怎么?在你眼里,锦衣卫抓人关人是常事?”
苏照归微眯了下眼,语气依旧不起波澜:“非关锦衣卫声名如何。只是在下初见大人……便隐约猜到一点大人的……行事偏好罢了。”他顿了顿,迎上章君游骤然变得犀利的目光,语速平稳清晰,吐字却如碎冰裂玉:
“大人此刻心中所想,未必是公事,怕是在算计如何把苏某锁起来……尝尝滋味吧?大人……我有说错吗?”
空气瞬间凝固,章君游脸上的笑容消失。
多么精准的洞察力,钉中心底深处最不可告人的念头。
“你——!”短暂的震惊如同一道闪电劈过他全身。随即,章君游不但没有暴怒或觉被冒犯,反而升起一种发现巨大挑战性猎物的强烈亢奋,这人,是读心的妖怪还是惑人的山鬼?
“哈!有点意思!”
章君游竟然毫无廉耻地承认了。
“那我若是~真将你关起来呢?”露骨到了极致竟像坦然。
苏照归依旧静静站着,回想前几个世界的经历,直面命运,嘴角勾起讽笑:“这是在下能决定之事吗?多思无益,何必自寻烦恼。总之,大人……多关照。”
章君游弯起嘴角,此刻他对这个苏燧的好奇与好感已然趋于顶峰:“呵,很好,那便,待了结邹驿丞这里的事,再与你好好……关照。”
他深深看了苏照归一眼,那目光中的侵略性几乎凝结成实质,随后才转身大步走回茶室,留下身后一廊晦暗不明的阴影。
第89章 八八 其苍应明 这副斯文皮囊下…………
八八其苍应明
章君游很快重新坐回茶室主位。
他端起尚有余温的茶盏, 再次将矛头指向王学之禁,话题重提:
“方才说到我义父……澹若水。虽早年与你们那王守明论过道,你觉他待王门‘旧情’还有多少?”
“不少。”邹雪汝坦言。
章君游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讽刺的冷意弧度, 语气中竟有些微妙的、似乎不知天高地厚的阴阳怪气:
“嗤……有趣。既然如此深厚的‘旧情’,他却奉着皇帝的命, 下令打断了你的腿?我这义父大人, 回护得可真够深刻的。” “深刻”二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听着有敬重意,细品却全是讽刺。
邹雪汝心中一凛, 敏锐地感觉到章君游话里那丝不同寻常的对义父名讳的“轻慢”和隐约的对立感。这并非寻常孺慕之情。
“大人此言差矣。澹大人自有其难处。他若不出重手严惩,陛下雷霆之怒降临,恐非断腿所能了局。”邹雪汝叹息,“况且, 此番学禁处置,若大人是奉了澹首辅亲命之意来此……”
还没等邹雪汝说完, 章君游便不耐烦地抬手打断, 指尖叩击桌面的频率略快了几分:
“停。本官此番, 是奉至尊皇帝旨意巡察天下,严查犯禁讲会!至于我那‘义父’, 虽是首辅, 却也不能越过了陛下之命!学禁之事, 关乎朝纲根本, 不容半分私情姑息!”他话说得斩钉截铁, 一派对皇权无限的忠诚与职责所在不容通融的架势。
言语交锋间,章君游毫不回避他此行就是代表皇帝最锋利的意志而来。更明显透露出,他非但不是在贯彻义父澹若水回护王门门徒的思路,反而是在“奉圣意”之名, 带着一种有意无意要对着义父那可能存在的“回护”苗头踩上一脚、对着干的叛逆之意。
邹雪汝眉头蹙得更紧。这“父子情”,似乎深有暗涌。
章君游收回目光,指关节重重叩在紫檀桌面上:
“邹雪汝!”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迫人的压力,“本官没工夫陪你拉扯这些枝节。青原山上那群聒噪的学子,昨个不还在你眼皮底下讲得唾沫横飞?人呢?一夜之间全飞了?嗯?”
邹雪汝因章君游的逼视而显出紧绷,但面上仍维持着沉稳:“章大人明鉴,国朝学禁之令,下官岂敢违逆?讲会上实皆散读士子,彼此切磋,并非集会结社讲习。下官稍加劝导,彼等自知朝廷法度森严,自然归去……”
“哧——”章君游一声冷笑,硬生生截断他的话,“好一个‘劝导’,好一个‘自知’!你邹雪汝这张嘴皮子,比你的腿硬实多了!少跟本官扯这些!陛下要查禁的是‘讲会’,要抓的是那些人,人证呢?你让本官拿什么回去复命?拿你的一张嘴皮子,和这空荡荡的驿站给陛下交差?”
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几乎将邹雪汝笼罩,声音更冷更迫人:“那些学子能一夜星散,自然是得了通风报信有了准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你这坐镇青原山的庙主吧?邹雪丞,本官给你指条明路——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我拿出一个实实在在的交代来!一个能塞住悠悠众口、让陛下那边……本官回去能搪塞得过去的说法、方案!或者干脆……把那些人藏匿之处交待出来!”
邹雪汝心头一沉,眉头紧蹙:“章大人,您这是要难为下官……学生确已散尽,下官何从变出人来?这‘交代’……究竟要怎样,方能让大人满意?”
章君游眼皮懒懒一撩,嘴角牵起一抹残忍弧度,慢悠悠道:“怎么交代?那是你这个地头蛇该冥思苦想的难题!不是我该替你想的!邹大人是聪明人,想想办法嘛。王学禁讲,陛下早有定论,看你们这帮酸儒不爽很久了,就想寻个由头下重手泻泻天威。可贸然动名满天下的王吟、邹益海之流,声势太大恐惹物议,污了陛下清名。但要捏死你一个小小的驿丞……”
章君游故意顿了顿,如同猫戏老鼠般欣赏着邹雪汝微微晃动的身形和苍白的脸色,“那可没什么顾忌,杀你儆猴,再适合不过!”
章君游话锋陡转,语气透着赤裸裸的威胁:“本官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你一天想不出能让我回得去、交得了差、遮掩得过去的好法子,本官就按‘此地有刁民,而邹雪汝暗中勾结串联遗散之贼徒,秘密组织对抗朝廷学禁的讲会’的说辞上报——通报讲会上更有大逆不道悖逆之言。信不信这奏章一到御前,陛下圣心大怒,正愁没地方挥刀呢。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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