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云种玉
几人了然地点点头。另一人语气复杂地接道:“敬重是自然的。毕竟师祖常常提起、赞叹乃至有深深憾恨。这尊敬, 怕也有几分冲着师祖的情份在,更有几分是做给旁人看的……”
此话一出,旁边几人都露出了然于心的微妙神情。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氛围弥漫开来。
那圆脸弟子压得更低了声音:“是啊!大伙心里都明白……若徐仁不死,师祖心中这‘王门第一人’‘首座大师兄’无论如何都不会轮到别人头上……”他眼神左右瞄了瞄,“那几位嘴上恭敬……可心里头,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嗯……觉着喘了口气?”
“嘘——慎言!”身旁同伴连忙扯住他衣袖,神色紧张起来。
然而,这番“心照不宣”的低语终究是被离得过近的旁人听了去。有弟子闻言,眉头一蹙,似有不忿,但碍于“妄议师门”的罪名又不敢大声反驳。
偏生人群中就有个嗓门洪亮、惯爱显摆自己消息灵通、学品却不怎么样的年轻汉子,闻言如同得了圣旨,嘴一咧便顺坡下驴,嚷嚷起来:“嘿!可不就是!说白了,那位徐大师伯除了得师祖偏爱,有啥真正拿得出手的显赫事迹?不就顶着个‘承德郎’的虚名,早早去了?要是活着,凭他那点薄名,未必能及得上如今在座各位师叔师伯分毫!”
这番议论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圈圈涟漪,越传越远,也越来越变味。
“是啊,死得早,名头反而被美化得厉害……”
“听说就是靠着入门早……真本事难说……”
“要是如今还活着,看到钱师伯、王师叔这般气象,怕是自己也要矮上三分……”
各种轻率的议论如同夏夜的蚊蚋般嗡嗡蔓延,开始是质疑徐仁的成就,渐渐竟滑向质疑其能力和德行。更外围不明就里的一些学子,只听了几句,便也开始交头接耳,将“徐仁只是凭师祖偏爱”“活着未必强过当今翘楚”等歪曲之说扩散开去。
“放肆!”
“住口!”
几乎是同时,邹益海、王吟、钱归德三方的几个核心弟子厉声喝止,如惊雷炸响。
靠近中心的一小圈人顿时被震慑得鸦雀无声,那些起哄架秧子的赶紧缩了脖子。然而声音传得更远处,那些议论却如同投入水中的油滴,虽被压制却不能消除,仍在边缘处不安地滚动着,难以彻底平息。三位大师兄脸色都极其难看,只能暂时中断商讨,强压下近处的异音。
钱归德脸色铁青,袖中的手微微发抖。邹益海沉着脸,目光中有痛惜,更有对这纷乱人心的失望。王吟也收敛了惯常的任诞,眉头紧锁。
站在稍远处的苏照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手下意识地在藏于行囊中的徐仁骸骨上拂过,冰冷坚硬的骨骼没有丝毫回应。
“徐兄啊徐兄,”苏照归在识海中对那副沉寂的玉膏骨架叹,“如此众说纷纭,褒贬不一,毁誉加身,你真的一丝灵应也无吗?”
他想着邹雪汝口中对徐仁“心外无物”的赞誉,今日却成了他人妄议的谈资。这份任尔口舌如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心性修为……
就在这纷扰嘈杂之中,一个钱归德身边的弟子满头大汗挤过来,神情焦灼地递上一封信笺:“师伯,驿站加急送来的,新安伯府急信。”
钱归德眉头一拧,迅速接过拆看。只扫了两眼,他脸色骤然剧变,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归德兄?”邹益海注意到他的异样,沉声询问。
钱归德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眼神中充满了惊怒焦急。他一把拉过尚未走远的王吟和邹益海,三人迅速贴近。
钱归德用一种压得极低的声音交代。
“谦之、斋心,新安伯府出事了……须得立刻动身赶往越中。黄公派人送信,府里为了家产,还有先生留下的那份‘荫子孙入国子’的恩泽名额……闹将起来,族里拿嗣子作乔,逼得紧!嗣子年轻,根本压不住场面,恐要出事!黄公正据理力争,要保住先生唯一的传脉……我钱某同乡,又是先生遗泽所系……必须立刻赶回去!这青原讲会是万万顾不得了。”
钱归德语速极快,王吟和邹益海脸色同时大变。新安伯府是王守明晚年受封“新安伯”后定居修心的宅邸,亦是其终老之地。先生仅逝三年余,家中竟生此龌龊?关乎先生唯一的传嗣。
三人低声交换意见,面上皆是忧心如焚。
“帝使将至,若因‘私事’离场……这……”王吟低声沉吟,忧虑重重。
钱归德斩钉截铁,“事有轻重缓急,先生传脉若有失,我等有何面目存于天地?” 他显然已下定主意,哪怕得罪帝使也在所不惜。
三人的议论虽极力压低声音,又夹杂在周遭残余的议论和环境噪音中,但“新安伯府”“家产”“荫子孙入学”“族争”“嗣子”等尖锐的词眼儿,终究还是被旁边一个挤得太近、名为张德泉的弟子竖着耳朵隐隐捕捉到了只言片语。这弟子本就因方才那番妄议徐仁得了他心中“大师伯”钱归德那边随从的点拨而处于某种难以形容的亢奋之中,此刻听了这般天大的内幕秘闻,哪里还忍得住?
此人素来大嘴巴,又爱显摆自己消息广博。他两眼放光,趁着周遭议论将歇的空档,迫不及待地朝身边平日交好的“知己”探过头去,也不顾自己听到的可能不准,便神秘兮兮地大声“分享”起来:
“喂!刚才听见没?钱师伯他们那边说……不得了的大事!是新安伯府!听说为了王师祖留下的家产还有给儿孙进国子监的名额打起来了!族人要把嗣子的家产抢走!年轻人根本挡不住啦!连黄先生都气得跳脚……”
这番添油加醋的叫嚷,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瞬间点燃了全场刚刚稍息的火焰。
“什么?新安伯府闹分家?”
“争夺师祖恩萌名额?”
“族人还要抢先生嗣子?”
……
各种难以置信的议论、惊讶的抽气声、愤怒的责问如同瘟疫般疯狂扩散开来。比起刚才那飘渺的帝使传闻和虚妄的争论,这等关乎圣贤门庭清誉、涉及人伦纲常的“家族丑闻”更具体、更骇人听闻,更让所有人震撼,霎时间,什么钱、王、邹正统之争,什么动静之辩,在这冲击人伦的变故面前都被抛到了脑后。人群彻底乱了套。
邹益海、王吟、钱归德三人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们刚刚压下关于徐仁的议论,王家内部的风波竟以最难堪的方式被泄露出去,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住口!胡说什么!”钱归德厉声暴喝,试图挽回局面。
“张德泉!你疯了吗!”聂洛石等核心弟子也纷纷呵斥。
然而,流言蜚语比吼声传得更快、更远、更扭曲。
就在这混乱不堪、众人情绪被“新安伯府家变”猛烈冲击的混乱旋涡中心,苏照归悄然立于人堆边缘。他面上不动声色,袖中手腕微微一转。格竹杖光滑的杖身借着衣袖的遮掩,极为迅捷地在混乱中撒出。
【格竹杖功能二·破障(精神↓20)】
一无形的精神探知之力顺着杖身瞬间延伸而出,如同洒出的轻盈巨网,笼罩着山头学子们如滚水般翻腾的思绪表层。
无数杂乱念头碎片瞬间被安抚、众人心中仿佛注入了一股清澈的泉流,令他们从癫狂迷惘中回神清明。
而与此同时,那些人表层思绪中对王守明新安伯府混乱信息流,也随着格竹杖自动的“探知”能力,涌入苏照归的系统面板,系统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大量冲突信息流触及核心隐秘“王守明”……错误!与“文曲星·徐仁”任务主线关联度??……强行载入王守明晚年家族背景资料……】
【关联任务面板启动……】
【……新线索错误覆盖……警告:任务进度偏离……】
光屏上的字符扭曲闪烁,最终竟只留下一行残缺混乱的提示:
【“??探查王与黄?与澹??京师共学??(错误,修理中)”】
苏照归心中微凛。这突如其来的家族秘闻信息风暴,显然严重干扰甚至可能暂时堵死了系统对徐仁和王守明思想关联的正规探查途径。格竹杖这次“格知”似乎触碰到了某些更深层、需要更成熟条件和时机(比如徐仁骸骨恢复或者亲临王家核心?)才能破解的秘密节点。
“看来王守明的遗泽家事这潭水,极可能牵扯甚广,眼下时机未到,强开此关怕会引来更大的‘错误’与混乱……”苏照归迅速做出判断。“当前主线,恐怕还是要围绕着青原王门的核心纷争与即将到来的帝使风波展开。”
就在此刻,人群外围又是一阵骚动。邹雪汝那位报信的长随挤了回来:“大人,方才驿卒追报,那‘特使’的仪仗……已过渡口,明日午前必至,驿站已得令打点歇宿之处!”
“好快!”邹益海和王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帝使将至,新安伯府又燃纷争,这是要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钱归德看了一眼仍旧混乱嘈杂的人群,对邹益海、王吟沉声道:“两位,京师天使已在路上!家门祸患迫在眉睫。讲会之事,恕钱某不能奉陪,一切请二位多担待!”
钱归德语速极快,不容拒绝,“此地局面……谦之兄是此地主人,斋心兄声望素著,雪汝代表朝廷驿站一方。还请二位……不,三位贤达务必设法周旋应对!钱某实在分身乏术,归德……告辞!”
他一拱手,竟是不等回话,已示意身边弟子火速收拾他那简单的斩衰行礼,在数百双惊愕目光的注视下,带着数名心腹弟子,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朝着下山的方向急奔而去。竟是撇下这整个王门大会和即将莅临的帝使,顾自回去处理纠纷去了。
邹雪汝眼中情绪复杂难名。他看着叔父邹益海和王吟,刚想说什么,余光再次扫过混乱人群边缘——苏照归那个兜帽身影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还在观察事态。邹雪汝心中一动。
“苏公子!”邹雪汝忍着腿脚不便的疼痛,招呼苏照归至近前,声音急迫,“此地纷乱不堪,非久留之所。劳烦你随我一同回镇驿站暂避。帝使将至,恐有无端牵连。”他的语气不仅仅像是关照一个暂避风头之人,更隐隐透着一股“你还有用场”的示好。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急迫,苏照归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发出清晰的【叮——】声!
【任务主线“青原讲会”更新!】
【现阶段:协助驿丞邹雪汝,应对皇帝“特使”对王门的刁难。】
【任务奖励预览:五维值若干,获得当前世界核心官僚体系正式起点身份:驿丞师爷。附:等同“贡生”资格。依制可参加后续举人试。】
【奖励备注:虽为边缘途径(需兼顾公务),然此为接入本世界核心权力结构之关键,亦为完成最终任务“拯救徐仁”所涉及的王门考验、朝堂博弈等后续环节的重要基础。】
看着奖励预览中那清晰标示的进阶路径和对“最终任务”的暗示,苏照归心中霎时雪亮。眼前这即将由皇帝使者掀起、针对王门的风暴,这邹雪汝急需的援手角色,这驿丞师爷的身份……并非纯粹的危机和麻烦,而是他融入这个世界规则、获取权力、增加操作空间的契机。
徐仁骸骨复生所需的漫长时日,新安伯府背后的隐秘旋涡……
“是!苏某愿随驿丞,略尽绵薄。”苏照归毫不犹豫地应下,不再看那乱哄哄的青原讲坛,紧随着邹雪汝略显蹒跚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向那条通往山下、即将面对滔天风浪的驿路而去。
行囊空间袋内,那被玉膏温养包裹的徐仁枯骨,依旧沉寂如渊,连一丝涟漪也无。
第88章 八七 其面应识 我若是真将你关起来……
八七其面应识
几匹驿马拴在简陋的马厩里刨着稀泥。王吟、邹益海率弟子们已约束学生依序撤走, 驿道上只余车辙与杂沓的脚印。
邹雪汝单腿支撑下马车的动作略显滞涩,扫了一眼驿门口仅有的三两个驿丁和杂役,眉头拧紧。驿站地处荒僻, 人丁不兴,连个像样的接待人手都凑不出。他目光掠过角落, 停在不远处青衫身影上——苏照归。这人谨敏干练, 进退得宜的气度,邹雪汝看在眼里。
“苏公子。”邹雪汝拄着拐趋前几步。
苏照归闻声转身,躬身一礼:“邹先生, 唤我苏燧便好。”
邹雪汝:“事出仓促,驿中无几个得力人手。使节将至,冒昧想请义士相助一二,不知目前可有其他要紧之事缠身?”
苏照归面上顺势露出几分孤苦凄凉, 叹:“邹大人抬举了。在下本是乡下一读书农户,无秀才功名。可惜家乡遭了兵灾, 亲故尽殁。这一身细软, 已是全部家当。逃荒至此, 正无处安身,尚不知何处能讨个营生糊口。”
他深深一揖, 话语恳切, “若蒙邹大人不弃, 能看顾一二, 苏某实在感激不尽, 自然再愿意不过。”
邹雪汝闻言闪过一丝同情,随即被惊喜淹没。此等人才,流落至此实乃天助!他当即拊掌:“好!好!苏小友既如此说,便是天意相助了!帮完这场接待, 本官拼着薄面,定为你谋个驿站师爷的差事。衙门不大,位子也卑,但好歹算是扎下了根,有了正经的身份,可去参科,仕途举业从此有望,也算是一条堂堂正正的出路。”
“多谢邹大人再造之恩,苏燧不敢或忘!”苏照归深深拜下。
邹雪汝立刻“委以重任”,苏照归也不推辞,即刻着手料理。
驿站狭小,客房简陋。他协助驿丁将仅有的几套上等铺盖搬到采光最好的厢房,亲自检视被褥是否干净、有无虫蠹;又令杂役将角落积尘扫尽,门窗桌几仔细擦拭,务求光亮照人。驿站存粮有限,他翻出库中仅有的几样腊味干货、山野果蔬,仔细考量配比,安排得力些的厨工准备席面;酒水是陈酿,他嘱咐提前开坛醒上,又亲自检查杯盘盏碟是否洁净无缺。
从厅堂到厨房,从马厩到后厨,苏照归步履不停,言简意赅地分派任务、查漏补缺、亲自示范。众位驿丁原本焦头烂额,一开始还存着些不忿惫懒心思,却见这新来的“客串师爷”思路清晰,指挥若定,渐渐被这股利落的气度感染,那点轻慢歇后,顿觉有了主心骨。
“苏小兄,真是……太利索了!”邹雪汝拄拐旁观,看着被苏照归调度得井井有条的驿站,脸上满是止不住的赞叹,不住点头。
从午正忙到日头偏西,水都未来得及喝上几口,驿门外已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使者前导将至!”驿站斥候飞马而入。
顷刻间,几名锦衣佩刀的骑士已至驿门外。当先一骑身着太监宦服,面色倨傲,马鞭一扬:“本公公奉上差之命先行清理,地方预备好了?”他一扫驿舍,眉头立刻嫌恶地皱起,语气刻薄:“驿站狭小破旧也罢了,这屋里的陈设,简直……哼!还有这些笨手笨脚的驿卒,是刚放下锄头么?如何够格侍奉上差?!”
那老太监又接连挑了数处刺:茶水不够极品,地面不够光鉴,炭火不够银丝霜炭,屏风样式老旧过时……言辞刻薄刁难,摆明了要找麻烦。
邹雪汝腿脚不便,应对稍慢,已显出疲态。
苏照归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他既不卑躬屈膝,也无半分急躁,腰背挺直如松朗声道:“大人息怒。驿站虽小,然尽己所能不敢懈怠。偏远之地,条件所限。所用陈设床褥皆已用沸汤薰蒸洗净,地面亦铺陈细沙压实;屏风虽样式朴实,然乃此地楠木所制,纹理古朴厚实,反衬贵人身份尊贵贵。”
苏照归话锋一转:“至于茶水,驿中有去岁雪水封藏窖中,待上差一到,便可为大人现煮新茗醒神;银霜炭虽短缺,然此为本地深山老桦木,劈成寸方,燃之烟少火亮,更添松风清气,别有一番野趣。下役等皆是遵纪守法、勤勉持家的良善百姓子弟进驿听差,规矩自然比不得京中精熟,然贵在恭谨朴实,不敢有半点怠慢之心。不足之处,皆小人之过,请大人责罚便是。”
苏照归在言灵加持之下的言辞清晰,点明自身已竭力而为;提及当地特色(楠木屏风、雪水煮茶、桦木炭火)不仅化解了对方“穷酸”的贬低,反将其说成是迎合风雅的“野趣”;更巧妙将驿卒的“笨拙”转化为朴实可靠,最后干脆利落将责任揽在自己一个“师爷”身上,给足了对方面子。
几句话条理分明,又软中带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那老太监一时间竟寻不到更妥帖的理由发作,只冷哼一声:“哼,倒是伶牙俐齿!我等是来挑刺的么?是怕尔等失仪得罪了大人才提点!你……叫什么?”
“小人贱名,不足挂齿,大人唤我苏燧便是。”苏照归垂首。
“苏燧?好!好好张罗着!一会儿上差到了,若有半点不妥,仔细你的皮!”那小旗目光又扫了一圈驿站,见确实整洁有序,人也调教得恭敬了,便不再多言,丢下几句叮嘱就带人继续往前探路去了。
如此一番紧赶慢忙,终于在次日正午使者大队抵达前将所有琐碎事务安排停当。驿站虽依旧简陋,但窗明几亮,一尘不染,井井有条。驿门外的小校场上也被打扫干净,扯了一条红绸布横挂在简易的竹竿上,地上象征意义地洒了点清水压尘。驿丞、驿卒、几个临时从附近军屯点征召来充作仪仗的精壮汉子,加上苏照归,便算是全部迎候阵容。
锣响三声,皂旗摇动。一行簇新的车马仪仗驶来。队伍中心一乘华贵的青呢围车停下。驿丞领命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苏照归等其余人等,则无声地在驿门两侧整齐跪倒,额头贴上冰冷的地面。
上一篇:薄情直男但招惹四个龙傲天!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