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梓
鼠多了还能啃死猫呢，生存法则里萌生出的智慧最不容小觑。
江野拉长语调：“哎呀，那这么看，现在的地下城变化还挺大的。”
心思活泛的土拨鼠立刻：“冕下可以雇佣一个向导啊！我对这片地方可熟了，您问什么我都知道，就算不知道的也能立刻知道！”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真的是强虎不如地头鼠。
江野抖抖胡须：“我这初来乍到的，可没有物资雇佣你。”
土拨鼠连忙摆手：“为您办事怎么能说物资的事呢！这是我的荣幸啊！”
刚说完，土拨鼠像是害怕江野接话似的，立刻叭叭跟上一句：“不过您如果愿意稍稍帮我一个小忙，给我一位朋友做一一点点最简单的精神力疏导，那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您才好了！”
江野答应得很干脆：“可以，就这几天吧，你给我们当向导介绍介绍这片居住地，我可以提前支付给你报酬。”
提前支付！
土拨鼠龇着大板牙对着江野就是一顿鼠鼠彩虹屁，一句接着一句，说话用词完全不带重样，还字字句句都踩在江野喜欢听的词上，把从前见多了大场面的猫老大都吹得不禁有些飘飘然。
江野多看了两眼面前其貌不扬的土拨鼠。
嘶，这土拨鼠是个兽才啊。
“你叫什么名字？”江野来了兴趣。
土拨鼠嘿嘿笑：“我是地下城出生的，没什么正经名字，冕下叫阿土就行。”
“行，阿土啊。”江野是只自来熟的猫，上前一步抬爪搭上土拨鼠的肩膀，也不管土拨鼠僵硬了一下的鼠躯，哥俩好似的把猫脸凑过去，“你知道这边居住地有什么有趣特别的地方或者活动么？”
“最好是二十年前就有的那种。”
“那不就是三天后的集市么！”土拨鼠脱口而出，看出江野的疑惑后，贴心解释，“最开始这个集市规模也不大，就是零星几个兽人聚在一起过过招什么的，后来开始交易，这个集市也就热闹起来了。”
土拨鼠说到这，感慨了一句。
“唉，说实话，这十几年里，大家的日子是真的好过了不少。”
原本很安静的秦寂突然开口：“所以就不再想着离开这了？”
“这个……”土拨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咧嘴笑，“离开这种事哪里是那么简单的，要不说谁都想成为当初的您呢。”
江野的猫脑袋越发凑近土拨鼠的脸，绿眼睛盯着土拨鼠的表情：“那想法呢？有吗？”
土拨鼠绷着鼠脸，不敢推猫也不敢后退，鼠尾巴耷拉下来，尾巴尖拍打了两下地面，干笑：“这心里想的事谁知道呢，反正我啊，这辈子就这样了吧哈哈……哈哈……”
江野意味深长地扫了眼精神力已经不自觉散发出警惕提防意味地土拨鼠，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如果不是想要离开，干嘛对这种话题这么敏感警惕？
但想要离开地下城又不是什么特别需要掩饰的想法，土拨鼠咬死否认还这么紧张，明摆着有鼠腻。
“好啦，我就随便问问，别紧张。”江野抬爪拍拍鼠肩，“回去吧，到时候记得来接我们去集会玩哦。”
[122]星际篇��兽人联邦:“我的灵魂里装满了猫。”
江野对承诺土拨鼠的提前支付报酬很认真。
所以在土拨鼠如约来接他和秦寂去集市的时候，江野先捏住了土拨鼠身后的小背包带子：“急什么，先带我去看看要治疗的兽人。”
阿土的脸上立刻露出极其明显的受宠若惊表情，龇着大板牙，前爪特别自然地反过来拽住江野的裤腿，吸了吸土拨鼠鼻子发出抽抽噎噎的动静，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江野。
“冕下……”
“这个流程就不用走了吧？”见多识广的江野弯下腰，轻拍了拍土拨鼠的脑袋，又摸了摸脑袋毛，“放心，我都这么说了，就是会治的意思，虽然我不确定一次治疗能顶用多久，但会尽力的。”
阿土真实的性格是怎么样江野其实并不清楚，但现在阿土表现出来的谄媚奉承，江野却再熟悉不过。
以前那些外地来的新加入猫群的猫，基本上都会有一阵子天天盯着江野，江野这个猫老大干啥都会眼前杀出一只猫帮忙，咪咪喵喵叫得特别谄媚，好不容易捕猎到也会忍着饿先叼来给江野。
所以江野完全没有因为阿土的表现生出半点小看阿土的意思，甚至还觉得很熟悉，多少生出一些从前当老大时对猫猫们的怜爱。
阿土的嘴巴本来是张开的，但因为江野这么又拍又捋脑袋毛的动作，嘴巴张张合合了几下，最终闭上，缩了缩大板牙，低低唧了一声。
安安静静地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看两眼，确定身后的江野还在。
按理来说精神力的感知是很准确的，但阿土之前有过精神力探查江野却失败的前提，总要眼睛看到江野还在才放心。
江野原本在和身边的秦寂说话，对秦寂在这里的一切记忆都很感兴趣，直到无意间的一个眼神对视，这才发现阿土一直在偷偷看他。
他心念一转就明白了。
江野今天穿的是一身有很多口袋的棕绿色作战服，里面是紧身的黑色背心，因为是作战服，有不少可以绑武器塞匕首的地方。
当时华夏官方专门给他们准备了一份物资，再三嘱咐说希望他们以后多回家看看，作战服就是物资里的，很实用，穿上还特别有精神气。
江野从口袋外侧抽出一根带子解开，伸过去塞进阿土的粉色鼠爪里：“喏，抓好。走路往前看，别摔倒了。”
阿土下意识攥住手里的衣服带子，呆愣愣抬眼看江野。
江野又拍了一下阿土的脑袋，然后转头继续和秦寂笑吟吟聊天，偶尔指着旁边的东西问秦寂各种问题，仿佛有无尽的好奇心和话题。
阿土的小黑豆眼里映出小小的江野，视线一转，看到了猫冕下身边不太好惹的虎，立刻把脑袋转回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但鼠爪里的衣服带子却一直没松开。
在走出去好一段路后，阿土没忍住，抬起另一只手，悄悄摸了摸江野刚才再一次拍过的脑袋毛。
秦寂的精神力探过江野的耳垂：“想养土拨鼠？”
“倒也不算，”江野朝着阿土的方向努努嘴，用精神力和秦寂单线加密通话，“你别看阿土好像特别成熟的样子，我之前近距离用气味辨认了一下，他肯定没成年，精神力也不强，还是只小土拨鼠呢。”
秦寂闻言，这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走在前面看着毛茸茸又脏兮兮的阿土。
“的确。”
因为年纪不大，兽人的模样可能最多是少年。
即使是在地下城以外的兽人联邦，也不是没有亡命之徒的兽人靠吞噬未成年兽人来刺激精神海，试图变强。
……当然这种方法其实更多是满足兽性｜欲望。
外面都这样，更别提没有联邦律法束缚的地下城。
没有成年兽人庇护，却需要物资生存的幼崽和亚成年，在地下城是很危险的存在。
而亚成年土拨鼠的兽形和成年期区别不大，只要掩盖好气味，一般不会被发现。
江野是一只在地球长大，完成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小猫，尊老爱幼遵纪守法就不说了，他对幼崽真的是有一种十分温柔耐心的包容。
就比如之前那只让江野第一次意识到精神力存在的小猫。
秦寂：“如果你想，离开的时候可以捎上他。”
江野明显是有点意动的，但他看着阿土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什么，停顿片刻，摇了摇头：“再说吧。”
……
阿土带着江野和秦寂在居住地里左拐右拐绕来绕去，最后甚至是钻进了一个地下坑洞往前走了好一阵，才到达目的地。
这个坑洞其实挖得不算宽敞，阿土当然很适应，江野则是需要低头弯腰，而秦寂着实走得有些狼狈，胳膊肘、肩膀、脑袋上都蹭了不少黄土。
阿土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秦寂，没敢说什么。
毕竟他当时就是故意把坑洞挖成这样的，如果有其他兽人追他的话，这样弯弯曲曲又狭窄的坑洞有助于他反杀或逃跑。
阿土想要江野治疗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应该同样是鼠类兽形，却身体干瘦形如枯槁的女人。
这里没有窗户，看不见太阳或月亮，吹不到外面干燥炽热的风，却很奇特地并不会觉得憋闷，或许是因为挖得足够深，地方也足够好，甚至还隐隐有几分湿润的凉爽感。
比起房子屋子这样的词汇，这里更像是避难所。
但却被装饰得十分温馨，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手织干草垫，黄土垒成的床靠在墙边，不远处还有三四张并在一起的木头桌子，其他空地都放着各种各样的架子箱子，挂着堆着不少手工艺品。
女人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张毛毯，手里是一只用干草编了一半的小猫，尖尖的猫耳朵已经完全成型，轻戳着女人干瘦的手指。
“妈妈。”阿土跑过去，趴在床边蹭蹭女人的手指，满眼依恋地看着她，“我上次和你说过的，那位尊贵又好心的冕下真的来了。”
女人一愣，看向站在门口的江野和秦寂。
女人这才明白过来：“所以你早上才会让……”
阿土捏了一下女人的手。
女人立刻噤声。
江野看出阿土和女人对秦寂多少有些惧怕，给了秦寂一个眼神，自己一个人上前，抬起右手抚过左肩，然后微微下滑停在心脏处，朝着女人眉眼一弯露出微笑。
“你好。”
这个动作是之前江淮乔教他的，说是可以用来打招呼，不过秦寂说他并没有见过这种礼节。
江野挺喜欢这个动作，总觉得做出来有种范儿，特有感觉。
女人一时间有些局促，本来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见面前尊贵的治愈师冕下两三步走过来，伸手拎着阿土放到旁边，直接在床沿坐下，朝她伸出手。
女人犹豫了一下，在阿土拼命使眼色的催促下，迟疑着伸出手，搭在了江野的手心。
江野轻轻握住女人的手，火红色的精神力顺着两人的手指，一路往上一点点渗进女人的身体，而后丝滑融入对方的精神海。
这是江野第一次毫无阻碍地进入兽人的精神海。
秦寂和江淮乔不论多对他不设防，精神海也依旧是有一层防护的，就像是水晶球笼罩在外面的那层玻璃壳，但面前这个女人的精神海，是一小片真的完完全全敞开对外的贫瘠黄沙。
江野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火红色的精神力小猫谨慎落在一片黄沙中，往前走了两步，总感觉不太对，迟疑着抬起猫爪，在身下的黄沙上印下一个猫爪印。
黄沙仍旧平静到几乎死寂，没有任何精神力波动。
……
阿土看着妈妈的表情逐渐变得温柔平和，平日那种强忍疼痛的疲惫缓解了很多，一双小爪子用力攥着毛毯边缘，鼻子快速耸动。
江野收回精神力，垂着眼帘，将女人的手交到阿土伸过来的一双鼠爪爪里。
秦寂的精神海一动，就看到一只的小猫耷拉着耳朵尾巴走进来，随机找了一只雪猫猫用脑袋一撞，前爪在雪地里刨出来一个雪坑，蔫蔫巴巴地窝了进去。
秦寂忽然开始不满自己的精神海是一片雪原。
如果是草地什么的就好了，实在不行有个毛茸茸软乎乎的垫子给猫也比现在好。
几只雪猫猫凑过来，趴在那只精神力小猫旁边围了一圈，用脑袋贴着小猫蹭蹭安慰。
阿土将妈妈安顿好，领着江野和秦寂原路出来，重新藏好了坑洞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