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梓
然后就听岑序冷不丁问他：“秦寂那孩子，回去之后有没有偷偷掉眼泪？”
江野一顿，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向岑序：“秦寂才不会哭呢。”
岑序：“那可不一定。”
江野上下打量岑序：“看来你是真的很看好他。”
也很关心。
岑序撇嘴：“主要是打不过，不然我会更想揍他一顿。”
江野知道岑序说的是什么意思，抬起猫爪摆了摆：“说这些就不对了吧，论迹不论心，不管我和他是谁先动的心，反正是我开口定的关系，那就是我拐的他，你不准揍他！”
岑序不知道什么是黄毛，但凡他知道黄毛梗，这会儿肯定会共情那种老父亲的憋闷感。
“我之前其实挺好奇的。”说到这个，江野的身体往岑序的方向偏了一点，“你给秦寂那个身份卡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吧？你为什么那么早就在培养秦寂呢？”
“唔……”岑序想了一下，手指在沙发表面轻点两下，才决定回答这个问题，“还记得吗，我之前说过的，人类和兽人之间，其实是存在生殖隔离的？”
江野点点猫脑袋。
岑序抬手指指自己：“我虽然有兽形，但基因图谱其实更偏向人类。”
“当时我和乔乔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一个孩子。”
“如果提前知道乔乔那段时间的异常是因为怀孕，就算是完全得罪兽人联邦，我们也不可能冒险赴约。”
岑序说起这件事时，眉头轻蹙，眼底锐利的锋芒一闪即逝。
“但检查出有你的时候，我们的星舰已经越过了兽人联邦边境线。”
都已经到了兽人联邦门口，对方来迎接的星舰也已经到场，再想走可就没有那么好走了。
“小野，有我这个例子在，我们都很担心你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发育情况，所以我们在星舰上做了基因检测。”
岑序决定回答，是真的完完全全没有保留地告诉了江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就当时而言，你的各项基因图谱都和我十分相似，精神力的预计指标甚至更加微弱。”
“小野，你和我不一样。”岑序认真道，“我小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贵族，可你一出生就在风口浪尖，会有很多人和兽人盯着你，试图从你身上咬下利益。”
“所以我必须要为你早做打算。”
“当然啦，我也不是什么都能料到，更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就能看出那只小猫咪能变成现在的样子。”岑序笑了，“但小野，他的眼睛和灵魂里，有你永远都不会有的东西。”
江野其实并不觉得秦寂和他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只是性格有不同而已，所以他把自己的不赞同写在了毛茸茸的猫脸上。
岑序在不当猫的时候，其实是个看上去十分靠谱的人，他笑眯眯道：“乔乔和我共享了一些终端里关于地球的东西，很多都很有意思，比如一个在地球上非常经典的，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一辆失控的电车正在轨道上疾驰，前方的主轨道上绑着5个人，电车开过去的话，他们一定会死。”
“你手边有一个道岔拉杆，可以把电车转向旁边的侧轨。”
“但侧轨上绑着1个人。”
岑序的问题才刚说出来，江野的两只后脚就已经朝下用力压过去。
这个问题的确很经典，经典到网络时代来临后，几乎所有人都听过。
哪怕没有讨论过，也会在各种影视剧或者小说里见过。
岑序轻声问江野：“小野，如果是你，你会不会扳动拉杆，用1个人的死换5个人的活？”
江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种问题根本没有意义啊。
岑序点开终端，拖出一个光屏，将里面的文件面对面传输给江野。
江野看了眼岑序，点开光屏上的那个文件夹，里面似乎都是关于一个新闻的多方报道。
新闻是……
江野看着看着，突然一个仰卧起坐弹跳而起，从原本仰躺着的姿势变成了四脚站立。
早有准备的岑序精准拯救了被江野一脚踹出去的奶茶。
岑序叹息开口：“很不幸，小野，当你走到一定高度时，这种从前看来滑稽可笑没有意义的问题，很有可能成为摆在你面前的选择。”
“当初我自负聪明，想要救下所有人，最后的结局却是什么都没能做到。”岑序的语气很平静，他低头甚至喝了一口奶茶，“这是我的教训，但我希望当这样的教训落在你身上的时候，不会造成这么沉重的后果。”
江野看着文件夹里分门别类、整齐排列的新闻报道。
大到对当年事件的联邦通告，小到每一个当事人之后的生活情况，即使是在星网终端十分便捷的星际，想要收集到这么多信息并且保存到现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星海浩瀚，星球之外还有星河，星河之上还有星区，有太多生命生活在这片宇宙里，信息也越发繁复驳杂。
“小野，你的心太软，也太过自信。”岑序忍住偷喝抹茶椰椰的冲动，把奶茶递给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江野，“这是优点，但有时候，也会是缺点。”
“那就让秦寂去做这样的决定吗？”江野直视向岑序，“这对他不公平。”
“是啊，不公平。”岑序低声道，“可是小野，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公平。”
“在你看来这是不公平，可在我的角度，这是我用资源，用机会和秦寂交换来的价值。”
“小野，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位置，每个人的责任，每个人能做的事，该做的事。”
“披风扬起来的时候，只有扛着它的人才知道内里的重量。”
“你想要秦寂的公平，就用你能给出的东西从我这里交换走他的价值，你想要所有人的付出都有回报，就得从我这里拿走做决定的资格，然后往前走。”
“不回头地往前走。”
“走得比我更稳，更远。”
“因为一旦停下，你只会失去的更多，让更多的不公平落在你在意的人身上。”
……
书房外，强行压着秦寂听了后半程对话的江淮乔甩甩尾巴，转身往前走了两步，没听到脚步声，这才驻足转头，示意秦寂跟上来。
[136]星际篇��乌托邦:“狡猾老猫！我才不会输呢！！”
秦寂跟着江淮乔来到地下一层，并且十分绅士礼貌地提前帮女士推开了门。
江淮乔给了秦寂一个肯定的眼神，昂首挺胸优雅万分地迈着猫步走进大门。
嗯，怎么说呢，如果把庄园建在地上的部分看做十分有贵族沉淀的住所，带着很浓的岑序风味，那么庄园地下挖出的两层则完完全全是江淮乔的地盘。
一眼望不到头的打斗场，整齐排列的军火库，以及秦寂一眼扫过去就找到了三四间的密室暗门。
就很黑足猫。
江淮乔示意秦寂在这等一会儿，转身贴墙走出去两步就不见了猫影。
秦寂忽然就理解到了这座庄园真正代表的含义。
岑序是阳光下的领袖，而江淮乔则是地下的威慑者。
几分钟后，一身便捷作战服的江淮乔推门出来，抬手丢给秦寂一包绑手带。
秦寂下意识接住，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且……
秦寂惊讶：“您已经完成医疗舱治疗了？”
江淮乔一边给自己的手上缠绑手带，一边回答：“不然呢？等那父子俩扒拉在医疗舱旁边妈妈妈妈老婆老婆地喊吗？”
江淮乔露出一个牙疼头也疼的表情。
江淮乔的描述实在是太过精辟且精髓，秦寂脑中真的浮现出那个画面，抿着唇瓣，压下了笑意。
江淮乔用力拉紧缠绕在手上的绑手带：“行了，别墨迹，缠好绷带陪我练练。”
岑序是菜猫不用说了，江野作为治愈师，体质基因上天然落了下风，如果动真格的打架，这个家里，江淮乔还就只能找秦寂过过招。
江淮乔垂着眼，指尖纤细骨感，缠绑手带的动作利落得近乎优雅，没有半分多余拖沓。
拇指先扣住绷带圈，布料顺着指缝、掌骨层层缠绕，松紧拿捏得精准至极，每一圈都平整贴合，转角利落干脆，指尖翻折、收束、锁边一气呵成。
暗杀者常年搏杀练出的本能，让她绑带时指尖轻敏，力道沉稳，缠完后手型紧致规整，松紧恰到好处。
但秦寂缠绑手带的动作和江淮乔区别很大。
属于虎兽人的大手骨节分明，肌肉线条绷得极具张力。
他的指腹碾过绷带边缘，缠绕时的力道很沉，一圈圈牢牢裹住手掌，将粗壮的掌骨、腕筋尽数锁死。
缠到末端需要固定收劲时，秦寂没有去打繁琐绳结，而是脖颈微低，下颌线条绷紧，锋利的犬齿咬住绷带尾端，借着咬合的力道扯紧、绷直布料。
整套动作粗粝、霸道又极具力量感，带着曾经完全是野路子摸索出格斗习惯。
“咔嚓。”
秦寂循声看向江淮乔。
江淮乔一边把刚才的视频发给江野，一边头也不抬地道：“相信我，小野拒绝不了这个，下次想要勾引的话，少说话，多做事。”
秦寂没有和长辈相处的经验，只是感觉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但几次张口，又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野是江淮乔养大的，处事风格处处带着江淮乔的影子，就比如现在，她看出了秦寂的尴尬却没在意，站在打斗场中央，朝着秦寂一扬下巴。
秦寂觉得自己好像也不用说话了，直接站到了江淮乔对面。
江淮乔毫不客气：“我还在复健阶段，最近一段时间都需要对练，你要是没事就下来找我，别带那父子俩就行。”
岑序和江野倒是不至于乱掺和，但是谁打架想看到旁边上蹿下跳两只吱哇咪喵的氛围组猫啊？
“好的。”秦寂点点头，谨慎问，“那您目前的状态？”
江淮乔活动了下手腕：“和二十年前咱们过招时差三分吧，你不用留手，在不动用精神力的情况下，你想要伤我还差点。”
两人都不是喜欢多说废话的性格，边拆招边低声闲谈，气息平稳绵长，毫无杀气，只有纯粹的身法与力量的碰撞。
“认识那些装备吗？”江淮乔侧身躲开秦寂的出拳。
秦寂：“认识。”
江淮乔：“那就好，以后出门记得过来拿两样带在身上。”
秦寂的动作微滞。
江淮乔的指尖精准点向秦寂手腕的发力点：“别放空间钮，过来暗杀的人身上都会带屏蔽器。”
屏蔽器不仅可以屏蔽信号，特制的类型还可以暂时让空间钮和激光武器失灵，这时候，唯有自己的拳头和最基础的冷兵器不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