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梓
进了水后的江野完全没有他表现出的讨厌水,反而十分游刃有余。
“喏,你现在看到的江野,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恢复到了几岁,但记忆却是完全没有的。”
江野特意游远了一点,把身上的泥巴冲散在水池的另一边,才慢慢悠悠游回来。
“或许这个时候已经二十岁的江野会懂得更多,会和你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更有耐心,更能游刃有余处理很多事,也会像你面前的我这样迷猫又可爱,充满猫猫魅力——你会更喜欢他,或者,说自己会完全不喜欢他吗?”
“我……”秦寂我了好一会儿,愣是说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喜欢面前的小猫,光是想象这样的小猫长大,变成成年的小猫,依旧聪明、可爱、阳光、开朗又温暖……想到这些,他只感觉到一股由衷的喜悦。
他会喜欢的。
秦寂几乎是立刻的,本能的想着。
即使他不知道日后成年的秦寂是怎样喜欢上了江野,又是为什么会短短时间喜欢的那么贪婪,让他在看到小猫的第一眼就一见钟情。
但如果……如果是他先看到其他时期的小猫,他也同样会一见钟情。
因为,因为……
“江野,你真的是我最喜欢的那种小猫。”
秦寂垂下眼帘,轻声开口。
泡在水里,一身猫毛完全湿透成发亮的缎子,但看上去根本没有瘦多少的江野前爪后脚配合着一滑,把自己漂到秦寂的虎爪边,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
“唔,这个话以后的你也说过。”湿着毛的感觉不太舒服,耳朵里也好像进了水,江野用力甩脑袋,“不过,那个时候你说的是,我是你最讨厌的那种小猫。”
秦寂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开怀大笑:“那他在坦诚这方面做的真的很差!”
“是吧?我也觉得。”江野的猫尾巴在水面上拍了拍。
秦寂用前爪托着猫,让江野保持在一个接触水面但脑袋脊背都在水上的状态,然后挪动自己,让庞大的身躯一点点没入水里。
虎用爪垫小心翼翼地揉搓爪心趴着的小猫,力道不敢重,也不想轻。
秦寂不再问江野之前的那个问题,转而关心江野之前说的身世。
“你查到自己身世的线索了?”
虎的爪垫其实并不柔软,正相反,即使力道再怎么轻柔,深色爪垫上的厚茧也还是会在揉搓时摩擦起猫半湿的猫毛。
但正因为如此,江野才会被搓得眯起眼睛,十分舒坦地趴在秦寂的爪垫上。
“对,这边有一只老猫,他在很久之前就是这片的老大了,恰好见过刚来这里的我。”
“他说我刚来这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老人,就住在我地盘上的那个小区里。”江野抬起一边的前爪,“左边搓搓,有点痒。”
秦寂给猫的左边咯吱窝重点搓了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啊。”江野叹气,“你能指望一只十五岁的老猫记得多少东西呢?”
对刀疤咪而言,有的是比一只小猫崽子更重要的事,能想起这么一点,还是因为当初江野刚来这边的时候实在是闹腾,后面还拉帮结派和刀疤咪争地盘。
“不过他说,当时我刚来的时候,小小的一只在前面打架,还是个小奶猫就已经初露峥嵘,从无败绩!”江野前爪一挥,耳朵瞬间立起来,表情是绝对的骄傲。
“然后……”江野顿了顿,前爪收回来,垫在自己的脑袋下面,“然后,那位老人会跟在我的身后,给猫群投喂猫粮和冻干,说我年纪还小,经验不够,性格比较皮,拜托大家多照顾我一下。”
“她给了刀疤咪一块好大的鸭胸冻干呢。”
江野砸吧了一下小猫嘴,哼哼唧唧。
“……我也想吃大鸭胸冻干。”
秦寂这个时候没说帮江野去抢冻干的话。
这段时间足够让虎明白,但凡江野想吃什么,没有吃不到的。
但江野现在想吃的,不是寻常的冻干,而是“那一块”大鸭胸冻干。
可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不论是抛弃还是分离,对小猫来说都足够残酷。
秦寂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却不愿意看到这个词和小猫扯上关系。
但因为没有被呵护过,安慰过,秦寂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心爱的小猫。
他笨拙地咽了咽口水,虎尾巴在水里不停地搅啊搅,想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是好奇我的事吗?”
江野扭头看身后的大老虎。
他看了一会儿秦寂,猫脑袋抬高,在秦寂湿漉漉的爪间用力蹭了蹭。
“好啦,不难过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
江野的猫耳朵在秦寂的爪缝间弹起来。
“我不难过,你也不难过。”
秦寂安静了几秒,从小猫的身上学会了怎样去表达安慰,弓着身体,脑袋伸过去,用耳朵尖尖轻轻蹭了蹭湿漉漉的实心猫。
江野正要说什么,就听秦寂冷不丁来了句:“不愧是二十五斤,还挺结实的。”
江野:“……”
二十五斤抬起后爪蹬在虎鼻子上,面无表情地把虎脑袋推远。
秦寂顺着猫的力道挪开大脸盘子,还在笑:“你本来就该长得结实一点,就算兽形是狸花猫,作为兽人,你现在看上去也还是有点太小了。”
江野立刻警觉:“你的意思是我还要继续胖??”
“这不叫胖,这叫正常发育。”秦寂纠正江野,“虽然我没在地下城见过狸花猫,但其他的猫兽人兽形最小的也能有个四十斤。”
江野把脸埋进猫爪里,不想面对:“我要是长到四十斤……”
到时候各个食堂看见他只觉得他是吃饱了饭才来,园长和同事肯定追着让猫减肥,走到哪都是“哇,大肥猫”这种感叹……
光是想想,咪的天就要塌了。
“等等?地下城?”江野抓到秦寂话里的陌生名词,眼睛从猫爪上面露出来半截,“是你现在住的地方?”
“……对。”秦寂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承认。
江野抓紧时机发问:“那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和地下车库一样,完全处于地下,看不见太阳月亮吗?”
这些问题,不问这会儿难得坦率的亚成年,等到以后问那个拧巴茶虎,可就老费劲了。
江野问起地下城的语气自然中透着好奇,完全没有兽人中谈论起地下城的鄙夷与讥讽,这让秦寂原本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他一边继续给趴在爪心,这会儿翻了个身,抬起右爪示意挠挠咯吱窝的小猫按摩搓澡,一边声音平静地回答。
“嗯,是在地下,不过很大很大,在一颗人造星球的地下,分为几个区域,有的地方有太阳,有的地方在下雪,也有的地方是沙漠……”
兽人天性追逐血腥暴力,但有权有势自诩高贵的种族却看不起这样的天性,他们懦弱,空有种族带来的优势,却不堪一击。
但他们足够恶毒。
这颗人造星球就是贵族兽人们的游乐场,他们将有罪的无罪的强悍的瘦弱的……各种各样的兽人投入这片地下城,演绎他们想要看到的戏码。
也因此,这片地下城在人类联邦,有着另外一个更贴切的名字。
斗兽场。
江野想象了一下。
似乎也不难理解。
毕竟在这里,有时候也会一边太阳一边下雨,中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线。
江野的一只湿淋淋小猫爪搭在秦寂的虎爪上,保持平衡:“那你呢?在哪里?”
秦寂垂着眼帘,不看小猫,视线落在水里虎的倒影上。
成年的老虎凶悍,结实,充满了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危险压迫。
可秦寂却透过水面,看到了记忆中那只瘦骨嶙峋,身上皮毛斑秃的幼虎。
他轻声回答:“最初的时候,我被放在沙漠的中央。”
东北虎又称西伯利亚虎,长着一身浓密的皮毛,是极其耐寒的森林掠食者。
这种老虎最无法生存的,就是高温干旱且非常缺少猎物的极端环境。
江野本想问秦寂那个时候几岁,但精神力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秦寂,因为毛发浸了水,翡翠色的猫眼睛越发显得又大又亮,看上去湿漉漉的。
秦寂却觉得这双小猫眼睛透过此时此刻的他,看到了记忆长河里那只踩在滚烫黄沙上,饿到脱水也不肯停下脚步等死的犟种幼虎。
“其实还好,那个时候的我好秃的。”秦寂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笑着提起曾经幼年时的在自己,“秃到好像也没有感觉有多热。”
“后来,我也去到了适合我的地方。”
秦寂示意小猫看自己身上结实的肌肉,眨眨眼。
“看,和你一样。”
“我把自己养的很好。”
才不一样。
虽然秦寂说的轻描淡写,但江野却是敏感的小猫。
他看出了那一瞬间秦寂眼中流露出的痛苦。
那是不论什么时候想起,都会被曾经的绝望不甘再度撕扯开伤口的痛苦。
但秦寂却长成了面前这样哪哪都很好的虎。
秦寂真的,是一只特别厉害的大猫。
江野从原本趴着的姿势变成仰躺,两只前爪左右搭在秦寂的虎爪上,把自己最柔软脆弱的肚皮完全敞开在秦寂的爪垫下。
火红色的精神力搭在秦寂的脊背上,一点点蔓延,一寸寸张开,织成一张巨大的精神力毯子,将一虎一猫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江野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脑袋抵着秦寂的爪尖,蹭一下,顿一会儿,再蹭一下。
暖意来得没有一丝预兆,从秦寂的脊背开始,一点点漫过来,染上他的肩膀,脖颈,一边往上亲吻他的虎耳与脸颊,一边往下漫延到四肢百骸。
池里的水明明是冷的,但秦寂却像是泡进了温泉水里,只觉得骨子里都是暖的。
那股炙热的,霸道的,不管躲藏,不顾推拒的暖钻进他的骨头,渗透他的经脉,沸腾他的血液,在他的心脏印下火红色的小猫爪印,然后毛茸茸的盘踞在最隐私的精神海里,张扬且得意地摇晃着小猫尾巴。
江野的精神力治愈强弱取决于他的情绪。
而现在,小猫给了他最极致最纯粹的心疼与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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