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那句话落地后,殿内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长到连香炉里的青烟都凝住了似的,袅袅升了半尺,便静滞在半空。
司空达垂着头,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的丝线,缠得人喘不过气。
他心里觉得楚修疯了,儿子怎么能状告老子???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一辈子的!!!家里再怎么闹,也不能闹到外面,更何况是直接捅到了皇帝这里!!!
这不是要楚天阔死吗???天啊,这人太狠毒了!!!不可不杀!!!
江南玉眼底的杀意又在翻涌,他第一时间没说话,有些茫然,茫然于自己的沉默,这种不忠不义弑父之人,怎么能再留在身边。
可是为什么自己并没有站起来暴怒地发落他?为什么自己沉默了?
也许……自己只是想听听他的解释。
“微臣没什么要解释的,微臣就是想他死。他死了我就高兴了。”楚修扬声道。
司空达顿时吓坏了,几乎要给他吓跪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儿子想亲生父亲死???而且他不只是想,他是直接这么做了???
“你一直在搜集你父亲的证据?”江南玉语气里情绪莫名。
“是我娘搜集的,我忙着处理钱贵妃的事情,没空管家里。”
“…………”
司空达彻底无语了,怎么会有如此心狠手辣的一位女子,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对母子实在是太狠毒了!!!
司空达这么想着,越发担心江南玉。
江南玉嗤笑一声。扔了那本册子:“你考虑清楚,一旦朕发落了,你的名声……”
“我考虑清楚了。”这次楚修却没有半点犹疑。不就是弑父的罪名,自己要做的是枭雄,又不是背不起。
“你不是让朕在意自己的名声?”江南玉的语气说不出的耐人寻味,“你怎么无所谓自己的名声。”
“微臣只是臣子,臣子只要尽臣子的本分即可。”
“你还真是大义灭亲啊?”江南玉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楚修跟前,忽然捏住了楚修的下巴,楚修有点讨厌他这个举动,就要挣脱,江南玉却手上力道渐大:“什么时候你对朕也大义灭亲啊?”
“皇帝永远是圣君。”
“那如果朕不是呢?”
“微臣不想说。”
“司空达,你出去。”
司空达现在知道自己有时候有多多余了,于是他又满怀不忿地出去了,却只呆在外殿,小心翼翼地听着里面的动静,生怕楚修干出弑君的行为。
“那你也是我的亲。”
“江南玉,”楚修福至心灵,忽然从胸口掏出一朵玫瑰,“你该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了。”
江南玉愣了一下,忽然有一秒的心动,呼吸错乱,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伸手,抿了抿唇,接过那朵玫瑰,恍然道,“开得这么好了吗?”
“你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想去江南。”
江南玉脱口而出之后,有一点后悔,自己的喜好是不该和别人表露的。因为他是皇帝。不怒自威的皇帝。如果没了神秘感,也就没了惧怕。
他在书上看到过对江南风光的描写。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
描写江南美景的诗词实在是太多了,多如牛毛,数都数不清楚。
他对那个地方充满了向往。
大昼朝的都城在北边,风沙走石,雄浑壮阔,兼具豪迈与苍茫之感,自带一股粗粝的凌厉感。
“江南玉,别把自己困在混元殿,人生有趣的事情特别多。”
“那我奏折批不完怎么办?”
“让司空达批,你应该学着去相信别人。”
江南玉眼底划过一丝茫然:“真的可以这样吗?”
他从未尝试过去相信任何人,因为相信别人意味着风险,皇帝世人都羡慕,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才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跌入万丈深渊。
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人,甚至连面前的这个人,都不再隐藏自己的狼子野心。
“反正总会被背叛的,不如对背叛习以为常。当你不再害怕背叛,这个世界上的人,就不想背叛你了。”楚修说道。
江南玉忽然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朵玫瑰,他为楚修这番说辞给蛊惑了:“玫瑰很美,却带着刺。”
楚修“嗯”了一声,忽然有些纳闷。
“你说你是朕的玫瑰,还是朕心口的刺呢?”
楚修忽然哈哈大笑:“微臣走了。”
第92章 钱贵妃和桑荣发的最后一……
诏狱的甬道狭窄而漫长, 两侧的囚室铁栏锈迹斑斑,只有铁链拖地的哐当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一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墙壁上的血渍早已发黑, 铁栏上还留着挣扎的痕迹, 每一处都透着令人胆寒的阴森, 仿佛连阳光都照不进这里。
这里仿佛一万年都一成不变。
钱锦月和桑荣发被关在隔壁两间。高高的栅栏阻拦在两人之间。
钱锦月气得浑身发抖, 胸口剧烈起伏着, 像揣了只扑腾的野雀, 连脖颈间的青筋都隐隐绽出, 喘息声粗重得吓人:“都怪你!!!你的眼线怎么回事!!!”
“你还怪我???那你的眼线呢???”
桑荣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双眸子瞪得通红, 像是燃着两簇火, 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这怒意灼得发烫。
“你这个时候还能说出撇清关系的话?钱锦月, 因为你,我们都完了!”
桑荣发瘫坐在冰冷的石砖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双目空洞地望着诏狱头顶四四方方的一片天,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先前的怒意、不甘, 此刻尽数化作一片死寂的灰, 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 闷得他连呼吸都觉得疼,只余下蚀骨的绝望,一寸寸啃噬着五脏六腑。
他再也出不去了, 他甚至都不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说不定今晚迎接自己的就将是严刑拷打……
诏狱根本不是人呆的,烙刑,拶指之刑,钉指钉的酷刑,站笼之刑,刷洗之刑……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他太了解了,因为以往都是他冷血无情地这么面对犯人……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日会落到这里。
钱贵妃一双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像蒙尘的古井,连泪水都流干了。
指尖抠进青砖的缝隙里,指甲断裂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满心的希冀与执念,尽数化作灰烬,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裹住,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
“什么叫因为我???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你同我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说???”
“钱锦月,我早劝你把孩子打了!!!都是你害得我!!!我还没享受够荣华富贵,我家里还有孩子,还有妻妾……他们现在全完了,和太妃通奸,这样的罪名,他们男丁最起码流放,女子怕是要没入教坊司!”
桑荣发无助地哭了起来,他脊背猛地垮下去,双手撑着冰冷的墙壁,指节泛白,喉间先是溢出几声压抑的呜咽,随后便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泪混着鼻涕滚落,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满是无能为力的狼狈。
钱贵妃眼中的光亮也在缓缓消失,但她依然在控诉桑荣发:
“就你有家人吗??我就没有吗??我偌大的钱家都要因我而蒙羞,我钱家估计也基业难保!!!”
她眼泪便汹涌而出。
她顾不得体面,双手捂着脸蹲下身,哭声从指缝里钻出来,起初是细碎的抽噎,渐渐变成压抑的啜泣,肩膀抖得厉害,连脊背都弯成了一团。
一贯骄傲、嚣张了好几年的钱贵妃,终于崩溃,泣不成声。
“我们为什么要和楚修作对啊??”
“这还不是怪你??我和楚修无冤无仇,都是你一步步带着我走进深渊的。”
两个人都在哭,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一个曾经是高高在上的铁血无情的冷眼看着犯人惨叫的锦衣卫指挥使,一个是嚣张跋扈纵横后宫多年的贵妃。
还是钱贵妃最先止住了哭泣:“我们是完了,但是我们还有楚云盼。”
她擦了擦眼泪,语气倔强:“我要是倒了,她是我的侄女,她也必然完蛋。”
“她是个聪明的,一定能整合我在后宫的势力,取我而代之,彻底成为我。”
“钱家的势力没有覆灭,只是换了一个领导者。她的母亲也是我钱家的人,她不可能不想办法保住她的母亲。”
“那我呢?那我有什么?”
“桑荣发,你把你在锦衣卫里的势力也过给楚云盼,我们现在彻底完了,我们得留下一个希望。他们也需要寻找一个新的去处。”
“狡兔死,走狗烹,我们倒了,他们的日子也好不了,司空达对你的势力垂涎欲滴,与其等他把你的人都清理出去,不如我们……”
钱贵妃越说越觉得有希望,“桑荣发,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诏狱里有你的人,你赶紧让他给楚云盼传递消息!!!”
桑荣发忽然站起来,眼底也有了一丝希望:“你说得对!!”
第93章 萧皇后的震慑
深宫的深夜, 静得能听见宫漏滴水的声响。月华透过窗棂,洒下一地碎银,廊下的宫灯昏黄摇曳,照着飞檐上的铜铃, 纹丝不动。一声又一声的蝉鸣声惹人厌烦。
楚云盼的面前跪了一地的人。“我们唯楚婕妤马首是瞻!!!”
楚云盼垂着眼, 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笑, 想不到自己还有今天。
今夜钱贵妃在后宫里的人都因为桑荣发手下的通风报信来自己这里了, 一贯对自己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钱贵妃, 终于一无所有, 还不得不把自己经营了多年的一切拱手相让,钱贵妃大约现在难受至极, 但也没办法。
楚云盼心想, 居然有一天, 钱贵妃会来求她。太爽了!!!
“婕妤准备怎么做?”楚云盼的贴身宫女说道。
“当然得救, 不然的话我母亲和我也要跟着遭殃……”但是借给她她自此以后还不还,就是她的事情了, 事成,她钱家飞黄腾达,煊赫至顶,事败,也连累不到她, 都是钱贵妃和桑荣发干的。
楚云盼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 鸦青发髻松松挽着, 斜簪一支羊脂玉簪,素色襦裙曳在金砖地面,纹丝不动。
手中捏着一串母亲送的菩提子, 指尖轻轻摩挲,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时,波澜不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娴雅从容,气势迫人,叫人丝毫不敢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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