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薛天贵明明已经三十多岁了, 却喊楚修哥哥,姿态是摆正了。
“让他当见证人,我们结拜。”
“他一个无名之辈。”
“谁说他是无名之辈???你就得意高兴着吧。他贵不可言。”楚修说道。
“行行行, 哥哥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江南玉立在上首。
十里雪花,落了三人满身。两边无数亲兵士兵见证着这一场面。
园里摆着乌牛白马的祭礼,案上供着青香烛火,酒盏里盛着烈酒,映着天边流云。
二人意气相投,皆有匡扶社稷之志。江南玉抬手替二位斟满三碗烈酒,薛天贵先朗声道:“今日我薛天贵与楚修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薛天贵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兄长为尊,弟为其翼,共赴生死!”
轮到楚修了,楚修忽然说道:“我还有个朋友,我们三个一起结拜吧。”
“可以可以。”
裴羽尚忽然红了眼睛。别过脸,让风雪吹掉自己的眼泪,让自己别太丢人。
楚修朝裴羽尚伸手,裴羽尚退了两步:“我不配,你们……”
“谁敢说你不配!你不配还有谁配???”
“好了,小兄弟你别害臊不好意思了,楚上将军既然抬举你,肯定你有你的本事,快来吧快来吧。”薛天贵也是胸怀宽广之人,马上说道。
裴羽尚这才不好意思地出列。
言罢,三人刺破指尖,将鲜血滴入酒中。酒液染成殷红,映着白白大雪。他们举杯齐眉,一饮而尽,酒入喉中,烈气直冲肺腑,却烫得一腔热血沸沸扬扬。
三人喝完酒,将酒碗往案上一磕,震得桌上烛火摇曳。
饮罢,三人对天再拜。大雪簌簌落下,沾在他们的发间肩头,像是天地为证,山河为盟。
从此之后,桃园三结义的名号,便随着那漫天飞落的雪花,传遍了金门,也掀开了一段乱世英雄的传奇序章。
——
“你听说了吗?皇帝死了,”同楚修和楚修的爱人一起走回营帐,薛天贵说道,“我现在是被你拨乱反正了,你是个好人,不是狗官,大昼有你这样的上将军,是大昼之福。”
“我是有雄霸天下的野心,但现在也自知技不如人,甘心屈居第二,听从兄弟差遣!”
楚修也不客气,乱世能者居之。
“就是现在少了个做主的人,不然的话,我愿意接受招安,也能给起义军混个好名声。”
江南玉浑身一震。
“那你对着我爱人拜吧,你跟他说。”
“跟他说有什么意思?他又不是皇帝。”
“……”
“你怎么看皇帝?”
“残忍嗜杀。”
“你怎么看我爱人?”
“他性格沉静,缄默寡言,气质清冷……”
“你为什么总是把你爱人和皇帝联系在一起???”薛天贵恼了。他有点不明白自己在说皇帝,为什么楚修总往他身边一直面沉如水、沉默寡言的爱人身上扯。
“你以后就知道了。”
“你对他好一点。”
“楚修,你这……”
楚修笑笑。
营帐内,江南玉坐在一边,周身似笼着一层薄薄的寒霜,连暖风拂过,都像是被他的清冷逼退了三分,教人只敢远观,不敢轻易上前攀谈。
他的一举一动之间都透着教养和威严。凤眸微阖时,眼底似藏着万顷深渊,不怒自威。
之前他一直都在藏匿自己的皇帝气息。他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因为太养尊处优,与生俱来,所以他生怕被薛天贵发现。
眼下不是好的时机,被薛天贵知晓自己是皇帝,难保不起一点反心,而且也会多很多麻烦事。
这些日子他就装做一个普通人待在楚修身边。这是现在最好不过的了。
江南玉皱眉道:“薛天贵果然不坏。”他也暗中观察了薛天贵的为人,的确如楚修所说,心思纯澈,知错能改,爽朗大方,心胸宽广。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必然是一名骁勇善战的将军。是他江南玉有眼无珠,放任这样优秀的人流落在外。这是他江南玉的过失。
一路过来,他亲眼见了百姓到底过得是怎样的一种炼狱般的生活,才知晓自己的努力不过是杯水车薪,大昼朝已经从骨子里烂透了,绝不是他一年可以逆转的,他需要用自己一生来拯救这个王朝。
他对此也非常有理想。他江南玉一定可以做好。
大寒铁骑不过是趁虚而入,只要给他江南玉足够的时间,萧忻依斗不过他江南玉的。
他只是太年轻。
“楚修,我不会输给萧忻依的。”他眼里爆发出了惊人的光亮。
他已经不知不觉重燃斗志。江山社稷,永远在他心里,黎民百姓,永远是他心中所系,他小小的身躯,总是能爆发惊人的力量。
他极有韧性,无论被压成什么样子,只要还活着,就有惊人的反弹能力。
任何人可以杀了他,却不能催折他的骨头。他永远是那个骄傲、不可一世、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帝王。那个智商超绝、不怒自威的帝王。
——
“楚修,你称帝吧。”“我们现在需要一个靶子。”江南玉冷静地说道。“称帝会让你更加有威望,我没有武艺在身,招摇过市,如果死了,军心涣散,溃不成军!”江南玉说道。
楚修哀叹:“江南玉,你这是在把我往火上烤啊。”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百姓陆陆续续知晓大寒攻破了皇城,你称帝,杀回去,民心所向。还有薛天贵帮扶。在他们眼里皇帝已经死了,我也没有后代,宗室除了端亲王不足为虑,这是称帝的绝好时机。你不是想过把皇帝瘾吗?我现在想开了,我们俩谁是皇帝无所谓,甚至未来如果有更加厉害的能人出世,我们把皇位让给他,大昼千疮百孔,需要人去拯救。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现在只有你有这样的实力。你如果称帝晚了,全国人心散了,到时候造反的人大片大片地出来,到时候才是民不聊生。”
“我们是正义之师,名正则言顺。”
“好,我听你的。”楚修无奈,还是过了把皇帝瘾不是吗?这是他曾经的终极梦想。
——
黄沙漫卷的军寨前,筑起一座简陋的高台,台上悬着一面血红大旗,旗上绣着斗大的 “楚” 字,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
台下,数万将士卸甲不卸刃,环立四周,铁甲铿锵,目光灼灼地望着高台之上。案上没有太牢玉帛,只有三碗烈酒,一捧黄土 —— 黄土取自这片他们浴血守护的疆土,烈酒是军中珍藏的佳酿。
他一身玄色战袍,未曾更换衮冕,肩头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难掩一身铁血锋芒。身后跟着心腹将领,皆是浴血奋战的功臣。
礼官是军中老儒,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苍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有楚将军,扫平乱世,安定一方,将士归心,百姓拥戴,今日登基为帝,国号大楚!”
他上前一步,抓起案上的黄土,攥在掌心,黄土从指缝滑落,落在脚下的沙场。而后端起烈酒,朗声高呼:“某本一介武夫,蒙诸位兄弟不弃,今日称帝!他日定当率尔等,扫清六合,荡平大寒,还天下一个太平!若负此言,天诛地灭!”
言罢,他将烈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淌下,滴落在战袍上。身后将领齐齐举杯,高呼:“誓死追随陛下!” 吼声震彻旷野,惊得天边雁阵四散。
他掷掉酒碗,碗碎于地,清脆声响里,高台之下,数万将士山呼万岁。
没有宫阙巍峨,没有冕旒堂皇,这场草莽登基的仪式,却比任何盛典都要震撼 —— 只因这帝位,是用铁血与忠勇,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
“你听说了吗?楚上将军称帝了!列功行赏!”
“薛天贵也成了楚帝手下的王爷!!!薛天贵被招安了!!”
“眼下外患当前,二人合力,杀回京都,实在是忠臣良将!!!”
“是啊,大寒实在是欺人太甚,当我大昼无人吗???楚上将军年方二十,真乃战神兵神!!天佑我大昼!天佑我百姓!”
“是啊,楚帝万岁,楚帝万岁,楚帝万万岁!!!”
一路上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老百姓都上来赠送吃食衣服,“楚皇帝,您一定要打败大寒啊!”
“是啊是啊,您一定要拯救我们,听说大寒屠城,铁骑很快就要横扫到我们这里了……您一定要保护我们啊!!!”
“您的大军一定可以所向披靡!!!”
江南玉坐着轿辇,从轿辇上下来,威仪万千,这些日子薛天贵已经看出江南玉的不凡之处了,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王气,霸气非凡。
绝非凡俗之人。气势逼人迫人,让他都觉得如芒在背。
楚修和江南玉和薛天贵一起慰问了百姓,这样平易近人的消息传出去,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加入了楚修的队伍,兵力从原先的十四万开始了指数级增长,沿途正在隔岸观火、作壁上观的官兵也见势大望风而降,纷纷加入了楚修的队伍。
一时之间,楚修的兵力暴涨到后来的三十万。甚至更多。
——
北边边境的中军营帐。
室内温暖如春,萧忻依正在看兵书,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斑驳的帐壁上。
他身披一件玄色软甲,未卸头盔,鬓边还沾着未拭去的沙尘。案上摊开一卷泛黄的《孙子兵法》,竹简上的字迹因常年翻阅,边角已然磨损。他执起一枚竹简,指尖拂过刻痕深刻的兵策,目光沉凝如墨。
眉头微蹙,似在揣摩其中深意,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念出几句兵法要诀,声音低沉而有力。帐外传来巡夜兵士的脚步声。
他头也未抬,只抬手将滑落的一缕墨发拨至耳后,眸光依旧专注,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唯有案上的兵书,藏着破敌制胜的乾坤。
烛火跳跃,映得他侧脸轮廓硬朗如削,眼底盛着的,是沙场征伐的谋略,亦是平定天下入主中原的野心。
掀帘进来的女子身着一袭猩红镶金边的异域袍子,袍角绣着缠枝莲纹与展翅的雄鹰,金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端着中原的梅花酥进来,把雕花托盘放在了萧忻依的案上,萧忻依眼见她,放下了兵书,把人拥在怀里。
“云盼,你怎么来了?”
“大王看书久了,累了,云盼给你送点吃食。”
“等本王回去,一定封你为王妃。”萧忻依说道。
“云盼不求名分,只求能够常伴在大王左右。”
萧忻依眼底划过一丝担忧:“你知道吗?原先的楚上将军称帝了,还和薛天贵结盟,大军就在三城之外,不日就要抵达城下了。”
“大王兵多将广,有何可惧?”
他们足足有五十万的兵力。而且都是精兵良将,装备精良,还都配备了战马,岂是楚修的杂牌军可以抵挡的?
“听说你是楚帝的姐姐?”
“是的,”楚云盼说道,“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还请大王一定同云盼报此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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