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满城的死寂。守城门的兵士浑身一颤,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咬牙推开了沉重的城门。
吊桥缓缓放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敌军主将脱去铠甲,只着一身素色战袍,缓步走下城楼,穿过跪了一地的兵士,走到城外大军的阵前。
敌军主将深吸一口气,朝着楚修和江南玉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行至马前,他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尘埃里,头颅低垂,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末将…… 愿献麾下军,俯首归降!”
将兵符与印信高高举起。
话音,他身后的兵士们,也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兵器。
第116章 “楚修是现代人?”
楚修连破七城, 兵临皇城城下。
——
两军对峙。这一日没有下雪。
春信至,桃花开。
粉雪堆枝,香风拂面,
一眼望去, 便是半溪云色, 满目温柔。
萧忻依已经被连日来的失败打击的眼下乌青。
墨色染透的加急战报, 一封接一封被亲兵抖着手呈到案上, 锦盒封漆裂了, 火漆印被汗湿得模糊, 连带着那些字, 都像是浸了血。
将军端坐帅帐正中,玄色战袍上的金线已被灯火烧得发暗, 目光落在摊开的第一封战报上。墨迹洇开, 像是在宣纸上晕开的一滩血。他没说话, 只是抬手, 将那页纸推到一旁。
第二封。
第三封,第四封…… 案上的纸越堆越高, 每一页都写着败绩,写着折损,写着 “求援”。亲兵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只听见将军的呼吸声, 沉得像擂鼓, 一声, 又一声,敲在人的心上。
烛火噼啪一响,爆出个灯花。将军终于动了, 他伸手,将那叠战报拢到一起,指尖拂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眼底翻涌着怒和痛,是压到极致的隐忍,他忽然抬手,将整叠战报按在案上,指骨泛白,哑声吩咐:“备马,我去前营。”
春天的桃花,也不美了。
这些天居然一场胜仗都没有。
兵力折损了大半。
楚军却如流水,滔滔不绝。
楚修玄色骑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段,他立在汗血宝马上,腰间玉带束得紧实,墨色披风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剑眉斜飞入鬓,眼底沉敛着几分久经沙场的冷冽,只微微抬眸,便似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凝在眉宇间。
缰绳松松握在掌心,胯下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却稳如松岳,连衣摆上绣的金线麒麟,都在日光里泛着凛凛的光。
江南玉骑了一匹雪蹄乌骓马,冷静又威严地在他的身边。这一路来有他的计谋,也有楚修的计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萧忻依,你束手就擒,饶你大军不死!不然你屠我城池,我必报之!!!”楚帝怒斥道。
江帝也说道:“犯我大昼者,虽远必诛!”
萧忻依嗤笑一声:“你们也高兴得太早了吧。”萧忻依也红了眼,他已经兵马不多了。
“楚修,你还认得这个人吗?”
两个亲兵一左一右,铁钳似的手扣着女子的胳膊,粗手粗脚地扭着女子的胳膊,麻绳深深勒进腕间的皮肉,渗出血丝她身上的素色衣裳早被扯得歪斜,几缕青丝黏在颊边。
步子被拽得踉跄,纤细的脚踝在罗袜里隐隐泛红,每走一步,都似要耗尽全身力气。她垂着眼,长长的睫羽颤得厉害,唇瓣咬得发白,却连一声低呼都不曾溢出,唯有被攥紧的指尖,掐出了深深的红痕。
楚修一见到那人,立马握紧了腰间的剑,脸色阴沉。
他骑在马上,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漫天飞落的桃花冻住。剑眉狠狠拧着,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下颌的青筋隐隐跳动。方才还带着三分威仪的面庞,此刻沉得像淬了冰的玄铁,连投在地上的影子,都透着几分慑人的寒意。
指节泛着青黑,连呼吸都带着沉沉的怒意,吓得身旁的亲兵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是白月娥。
“你不是会挖地道吗?挖到城外,萧皇后跑了,但是你很不幸,我抓到了你的娘。”
楚军哗然。
“我不是他的娘!!!”白月娥忽然叫了起来,“我不认识他!他是想要动摇军心!!!”
亲兵抬脚便往女子膝弯狠狠踹去。她本就被钳着胳膊,身子晃得像株弱柳,这一脚来得又快又狠,膝头骤然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沙地上。
素色衣裳磕出几道破口。她疼得蜷缩起身子,指尖抠进地面的纹路里,唇角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眶霎时红了,却死死咬着唇,一滴眼泪都没流。
楚修握紧了腰间的刀,眼前一阵发黑,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化成实质,冻得人大气不敢出一下,他攥紧的刀柄咯咯作响,指节泛着青黑,强压着心口的戾气和滔天怒火。
江南玉冷如冰霜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楚修混沌的意识,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我不认识她。”他强忍着痛心,语气淡漠无比地说道。
白月娥听到这一句,满眼的骄傲,那是她的少年郎啊,终于长大了,成了连大寒皇帝都讳莫如深、夜不能寐的存在。
她当初艰难无比地生下楚修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她多么骄傲啊。她骄傲死了,她就是死了,也是笑着死的。那是她的儿子!那是她的宝贝儿子!!!如果娘亲能用……换你平安,换你入主中原,换天下河清海晏,她死而无憾!!!
白月娥忽然暴起,从亲兵手里抢过剑,就要抹脖子,楚修忍住了,手上青筋暴起,一条条青筋宛如虬龙,似乎要从他的肢体里腾飞出来。
萧忻依也是一惊,白月娥不能死,白月娥死了,这场战役……
终于,白月娥手中的剑被打掉了。白月娥又被按在了地上,脸贴着粗粝的地面,肩胛被一只铁腕死死压住,半边脸颊贴在冷硬的泥地上,连呼吸都带着土腥气,四肢百骸都像是被钉死,动弹不得分毫。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抠进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尽管胸口被按得发闷,脊梁却依旧绷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铁枪,哪怕整个人都被钉在地上,眼底的火光也没熄灭。
“楚修,人家说你是三姓家奴,果真如此,连自己的亲娘都能如此狠心的对待。”
“滥杀无辜百姓,你要怎么样?”江南玉冷声道。
“这样吧,楚帝,你让你身边的男子来换白月娥,怎么样?”
白月娥吼道:“我不换!我就是死,我也绝对不过亡国奴!!!”
江南玉忽然下马,楚修红着眼睛,一把拽住他,江南玉说:“你信我吗?”
“我信。”
“我也信你。”
“你不能去。”
“我相信你。”
“楚修,我相信你!!!”
他说着就一步步走向了对面,赤手空拳,毫无倚仗,步履坚定。
押解的兵士齐齐松了手,两人踉跄着朝各自阵营走去。
脚下的黄沙被踩出深浅不一的坑洼,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两军的弓弩手早已引弓待发,箭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只要一方稍有异动,便是箭雨穿心的下场。
萧忻依笑了。
白月娥流下了眼泪。她还是拖累了楚修。
江南玉快到寒军阵前,白月娥也一点点过来。
萧忻依就要让亲兵抓住江南玉,忽然两根箭破风袭来!!!
楚修一次性搭了两根箭,他手中牛角弓被拉得如满月般,两箭在半道分岔,竟然精准地各自射中敌军一个亲兵。
在烈日照耀下闪着寒光。收弓时,铠甲上的铜环叮当作响,他眉峰微挑,眼底淬着沙场磨砺出的冷锐,于他而言,箭无虚发,不过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两个亲兵应声倒地,楚修策马急袭,**的汗血宝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一道玄色闪电破开混战的人潮。马蹄踏过滚烫的血污,溅起数尺高的猩红。
他一手控缰,一手擎着长刀,长刀寒芒闪过,挑飞迎面扑来的敌兵。马速未减分毫,及至江南玉身侧,他俯身探臂,铁腕精准扣住江南玉的后领,猛地将人提上马背。战马顺势人立而起,一声长鸣,驮着两人绝尘而去,只留满地敌兵望着扬起的烟尘,瞠目结舌。
白月娥也被其它的骑兵亲兵带上马。
萧忻依的脸色阴沉得厉害。“给我冲!!!楚修,你还没赢!!!我大寒铁骑,岂是你可以想象的!”
却没想到对面鸣金收兵了。骑兵在掩护步兵撤退,他们本就是一行骑兵打头阵,大部队根本没到。
江南玉坐在楚修身后,悄然抱紧了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
——
楚军如潮水般退却,速度之快,令人惊讶,大寒铁骑居然都追不上。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事先加以训练过。
“楚修,你丢不丢脸???你居然临阵脱逃。”
对面的士兵也开始嘲讽。
“激将法!”楚修嗤笑,“我们退!”
大寒铁骑继续追,眼看就要追至隘口。胯下战马忽然一声悲鸣,前蹄猛地陷落 —— 竟是踩中了敌军布下的连环陷阱!
马身重重往下坠,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翻出去,重重摔在布满尖刺的陷阱边缘,玄铁铠甲被划开一道裂口,刺骨的疼顺着脊骨蔓延开来。
数箭矢如蝗雨般射来。大寒铁骑抬手格挡,箭簇钉在臂甲上,震得他们虎口发麻。抬眼望去,方才溃逃的敌兵竟已折返,将陷阱团团围住,刀光剑影里,
“陷阱!!!有陷阱!!!快撤!!!”大寒铁骑死的死,伤的伤,顿时惊慌失措地惊呼。
——
后面几日。
朔风猎猎卷过,大寒几万铁骑旌旗如黑。
楚修立在城头,望着漫山遍野的敌骑,眸色沉定。“敌进我退!” 他一声令下,城头旌旗翻转。守军弃了关外三道烽火台,尽数退入关后丘陵密林中。
大寒铁骑主帅见楚修不战而退,仰天大笑:“南人怯战!” 当即挥师直入,却只见空关一座,粮草营帐皆被烧得干干净净,只余满地灰烬。
一点都没给大寒铁骑留下。
大军扎营关下,萧忻依正欲休整三日再挥师南下,营外忽然响起连绵的号角。“敌驻我扰!”
楚修的轻骑分作十队,昼伏夜出,轮番袭扰。白日里,一队轻骑佯攻东门,引得敌军主力驰援,另一队却绕到西门,射火箭烧了三座草料营,深夜里,更有骑士潜至营外,敲锣打鼓、放冷箭,专挑巡夜的斥候下手。
这般日夜不休的袭扰,不过五日,大寒铁骑便已锐气尽失。将士们枕戈待旦,白日不敢卸甲,夜里不敢深眠,连饮马都要派百人护卫。萧忻依怒不可遏,数次派兵追击,却次次被楚修的轻骑牵着鼻子跑,追得紧了,楚军便遁入密林,待敌军折返,又有小队杀出,扰得人不得安宁。
第七日清晨,萧忻依望着帐下将士布满血丝的眼,听着营中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心知军心已疲。他正欲下令拔营北撤,营外忽然鼓声震天。
“敌疲我打!” 楚修的大旗从密林深处竖起,五千轻骑分三路杀出,左路断敌粮道,右路截敌退路,中路则以强弓硬弩开路,直冲敌军主营。
楚军将士以一当十,喊杀声震彻山谷。大寒铁骑疲敝不堪,根本无法抵抗这样的猛攻,阵型瞬间溃散,士兵丢盔弃甲,争相奔逃,萧忻依被亲卫护着,杀出一条血路,朝着北境仓皇逃窜。
“敌退我追!” 楚修长剑出鞘,直指北逃的敌骑。轻骑将士策马扬鞭,衔尾疾追。
追出三十余里,沿途尽是大寒铁骑的尸体与丢弃的军械。直到追至皇城,见敌军残部已逃入城内,楚修方才勒住缰绳,缓缓收剑。
此役,楚修以五千轻骑大破三万大寒铁骑,凭的正是那十六字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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