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那好那好,等你回来,你给我捶捶腿,捏捏肩,我昨晚值夜,也是累了。”恭亲王幼子说道。
裴羽尚有些不忿,向前一步,就要替楚修出头,楚修一把拉住他,给了他一个眼神制止他。
恭亲王幼子瞧见了裴羽尚迈出来的那一步:“你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他有些不懂规矩,还请大人海涵。”楚修朝恭亲王幼子作揖。
“你倒是个懂礼数的,”恭亲王幼子哼了一声,“还不快去拿!”
——
出了值房,裴羽尚才一脸抱歉道:“连累你被他一起骂了。”
楚修摇摇头:“没有你,他也会这样对我的。”
毕竟新人,初来乍到,职场就是这样,老人喜欢好好“招呼”一下新人。
他来之前不是没料想过这样的结局。所以心平气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要紧的是慢慢摸清楚躬亲卫里的水深,不需要第一时间同恭亲王幼子争辩。
“难怪你不让我进躬亲卫。”楚修笑说。
“你还笑得出来!”裴羽尚也觉得自己在楚修面前丢人了,“我家室实在是太低了……”
“你是嫡子吗?”
“当然是,”裴羽尚诧异地说道,“不然的话,家族中子嗣那么多,怎么可能轮到我荫庇?”
“我是庶子。”
裴羽尚啊了一声:“天啊,你一个庶子得了荫庇?你家里是没有嫡子了吗?”
裴羽尚万分不敢相信,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大家子的儿子都要去争,他却没想到楚巡抚家里给了一个庶子。
“所以我比你好不到哪里去。”楚修说道。
“那倒是,”裴羽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过我这混得也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们都这样对你吗?”楚修说道。
“基本如此,”裴羽尚叹了口气,“也是我性子太懦弱了,但是反抗他们又怕给家族惹祸,我也才来没多久……”
“那现在不是有我了吗?放心,他们欺负你的情况会好些的,因为他们有个更适合被欺负的人选了。”楚修笑着安慰他。
“你和我真是难兄难弟。”裴羽尚又叹了口气,躬亲卫里最弱的两个人住一起了。
说话之间,眨眼楚修和裴羽尚就到了御膳房,御膳房很大,前头是给主子做吃食的,不起眼的后面才是给当值的侍卫宫女太监做饭的。
楚修经过前头的时候,扫了一眼,佳肴美酒,心说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但是肯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楚修拿了饭菜,一碗饭,几个大白馒头,两三个菜。一荤两素。比前头差远了,但是好歹也能吃饱。
宫里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哪怕是权贵子弟云集的躬亲卫,说到底也是奴才。
奴才就是奴才,和皇帝云泥之别。
走廊上,楚修和裴羽尚并肩走着,楚修忽然说道:“借你口水一用。”
裴羽尚愣了一下:“你要干嘛?”他还没有意会到楚修的意思。
楚修扫了眼手中的饭菜,暗中瞥了裴羽尚一眼。
“不不不,这不行的,他万一发现了……”
“裴羽尚,你要面对自己的恐惧,你想想,他怎么可能发现?”
古代又没有DNA检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罢了。
“也对,有道理,口水是透明的,根本看不出来。”裴羽尚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他二话不说从楚修手里结果饭菜,对着饭菜就吐了几口口水。然后晃了晃饭菜,把口水晃匀,从外表看上去,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怎么早点没想到这样的办法,幸亏有你!”裴羽尚大喜,“你可真是有你的,睚眦必报!”
楚修没说话。带着裴羽尚一起回去。
恭亲王幼子已经在他们的住处等着了,见他们二人回来,抖着小腿,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怎么去这么久?”
“去的时候那边还没做好,所以等了一下。”楚修说道。
“好好好,我懒得管你们,你们还不快点把饭菜弄过来?”恭亲王幼子说道。
裴羽尚率先抢过楚修手里的饭菜,要多恭敬有多恭敬地把饭菜端到他桌上。
“今天还有个肉,不错了,之前吃的是什么,都是猪食。”
恭亲王幼子本来想去家里吃的,但是又不高兴回去了,值了一夜太累了,想着御膳房给他们吃的饭菜虽然难吃,但也好过没有,随便扒拉两口,再睡会晚上回家吃佳肴、用美酒去。
楚修和裴羽尚站在一边。裴羽尚眼看着恭亲王幼子扒拉起饭,大口大口吃着,就激动地袖中的手攥紧,但是忍住了,一点都没暴露出来。
他转头去看了楚修一眼,楚修面无表情,甚至还透露出了对恭亲王幼子的几分恭顺。
裴羽尚心想,这个大兄弟也太会装了,自己要跟他学习。
恭亲王幼子很快用完了饭菜:“你们替我收拾吧,我回去睡觉了。”
他摸了摸肚子,大摇大摆地出去了。裴羽尚看着他出去,转头关上了房门,激动道:“你太厉害了!”
楚修心说,现代的一些厨子就是这样的,如果你在点菜的时候得罪了厨子,那么你很可能吃到带着厨子口水的饭菜,所以厨子是不能得罪的,给自己拿饭菜的人也是。可惜恭亲王幼子不明白这个道理。
——
皇宫大内,眼下是用晚膳的时候了,宫女鱼贯而入,端进去的却不是精美昂贵的佳肴,而是几道清新小炒,配上一点果蔬。
她们恭恭敬敬地把菜肴摆在桌上,司空达见菜肴摆好了,这才进入内殿,望着在窗边读书的江南玉:“陛下,饭摆好了。”
“那出去吧。”
江南玉放下书。他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矜贵,他腰杆挺拔,脖颈修长,动作不紧不慢。
他虽然没有接受过帝王的专业教导,却在仪态外表上一点都不输先帝。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少在外貌和气质上,不会有任何人敢对他不敬,更何况他嗜杀,底下的人就更怕他了。
就连楚天阔对上江南玉,也有点发怵,哪怕江南玉上次去其实没和楚天阔说什么,楚天阔依然打内心里就惧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诶。”
司空达应声,扶着江南玉的左手出去,江南玉坐到桌前,司空达先把饭菜都试了一下,确定无毒,这才恭敬地向江南玉递去一双筷子。
江南玉夹了一点菜到碟子里,随便用了用,细嚼慢咽,很是讲究。
“东厂的那边来报,说是楚巡抚于几日前去了郑府。”司空达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江南玉很轻很淡地“嗯”了一声:“他的意思朕明白,他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两边都不得罪。”
“但是朕最恨的就是这种墙头草!”
“谁强帮谁,哪有那么容易?如果没有过程的陪伴,想要在结尾坐收渔利,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他眼底,江南玉一双眼睛生得过于漂亮,是桃花眼,明明是寡淡禁欲的长相,偏偏生了一双过于勾魂摄魄的眼睛。这双眼睛的眼底这会儿透着一两分杀意。
江南玉实在是太忙了,楚巡抚如今又不是当务之急,是以司空达如今才汇报给江南玉。但是司空达还是从江南玉眼底瞧见了对楚天阔深深的厌恶。
“郑府最近有什么动向?”江南玉说道。
他当然明白自己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郑国忠和冯氏,可是他仓促登基,手下皆非良臣。
性格稍微好一点的,不信任他,不可能为他所用,稍微差一点的,更不可能公然和郑国忠和冯氏叫板,没办法,冯氏和郑国忠给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满朝臣子,江南玉却陷入了无人可用的窘迫之地。
“我大昼朝无人,才为外人如此欺辱!”江南玉哀叹道。
这也是一个王朝走到偏后期的悲哀,满朝的酒囊饭袋,无一人心系国家大事,大家似乎都知晓眼下国运不好了,想着的不是救国救难,而是自己怎么在王朝崩塌之前捞到足够多的油水。
“人人想着自保,可偌大的国家需要有人来救!”江南玉叹了口气,他恨不得天降大将,庇佑大昼。
“冯氏这些日子屡办酒宴,拉拢达官显贵。”司空达语气颤颤巍巍地说道。
财可通神的道理司空达懂,郑国忠和冯氏富可敌国,自然是拉拢了一批有一批的人。
毕竟只要什么都不做,只要不帮新帝,就能坐享其成,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再说了,法不责众,真的新帝在这场拉锯中赢了,自己也不过是收受点贿赂,罪名不大。
先帝给江南玉留下的江山太残破了,国帑没钱,军队羸弱无力,朝臣心思各异,大厦将倾,这让一个肩膀削瘦的少年一时之间怎么扛得住?
大罗神仙都未必救得了江河日下的大昼朝,更何况江南玉是人,不是神。
而且他在解决郑国忠和冯氏的事情的时候,还要分神去处理天灾、处理西南起义、处理大寒外族屡屡犯境,他实在是有做不完的事情。
一人救国,实在是太理想主义了,可江南玉现在就是这样的处境,他是个光杆皇帝,没人愿意站出来为他出头。
没有人愿意相信大昼朝还有救,稍微有些智商、聪慧一点的朝臣都觉得大昼朝崩塌是早晚的事情,他们能看出趋势,却不愿意去拯救。
他们没有江南玉这样的信念,他们只想着苟活一日,只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只想着囤积资源,在大难临头之前快速跑路。
所以职位成了他们敛财的最佳途径。
“若天赐一位名臣大将,朕愿意做任何事。”江南玉叹了一口气。
独木难支的道理,他现在体会的太过深刻了。
众人齐心,其利断金,家和万事兴,国家也是这样,国和万事兴,现在众人心思各异,各有各的算盘,国家怎么能治理的好?
——
楚修初来乍到,自然不会一下子就让他值班巡逻。他没有任何规矩。
因为他长得太好了,又是庶子,前者令人嫉妒,后者令人不屑,所以没什么人愿意主动教授培训他。以至于这样的重任落到了裴羽尚身上。
院子里,裴羽尚说道:“对,胸膛挺起,腰腹收紧,下颌微抬,右手持刀,注意刀的角度,先走左脚,然后走右脚,要和前面的人步伐一致。保持两尺的距离……”
楚修在寒风里勤学苦练,这个时候不用功,到时候出了半点差错,都是可能掉脑袋的事情。
做带刀侍卫怎么了,人决不能好高骛远,有远大理想可以,但也要知道远大理想不一定能实现,事实上理想都是一步步实现的。
而且因为不可抗力的缘故,因为视野有限的缘故,最后得到的未必和最初期待的一样。
但哪又怎么样?毕竟他一步步走过。
做带刀侍卫就做最好的带刀侍卫,做马夫就做最好的马夫。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走到廊下,裴羽尚陡然见到那人,像是见了鬼,耗子见了猫,立马不喊了,快步走到楚修身边:“咱们快走。”
“诶?你们这是要去哪?”几个躬亲卫笑嘻嘻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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