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自己儿子每日都在自己面前念叨楚修,吵闹着要自己给他报复楚修, 不然的话就绝食, 就闹着要上吊, 恭亲王就这么一个嫡子, 是以把他当宝贝疙瘩疼爱,哪里受得了他这样, 简直是在他心口上划刀子。是以自己太恨楚修了,恨他平步青云,恨他居然敢踩着他们恭亲王府上去,恨他根本就没把他们这些宗室放在眼里。
“楚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恭亲王说道。
楚修看了眼楚天阔, 楚天阔位于人群中, 低着头, 一言不发。接收到楚修投来的视线,头却低得更加深了。仿佛急于同他撇清任何关系,从而保住自己的权位。楚修其实对楚天阔没有一丝一毫的期待, 也能料准楚天阔对自己的态度,他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而已。
恭亲王气势逼人,楚修却淡然自若,眼里不起任何波澜。
“我没什么话要说的。”
恭亲王瞬间大笑,“你连辩驳都不敢了吗?!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就这点本事,你敢欺负我儿子,踩到我脸上来,踩到这么多宗室脸上来???”
楚修却脸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仿佛朝堂的喧嚣都与他无关,面若平湖。
他越这样,恭亲王越来气,他凭什么不说话,他是藐视自己吗?这个关头了,他还敢藐视自己?
“你要是这时候求饶认错,我还能放你一马!”
“楚修无罪。”楚修淡淡道。
一群大臣心想,这个陛下新升上去的从三品御前带刀侍卫要完蛋了,曾经参加过楚家筵席的大臣都心下后悔不已,谁知道他掉下来那么快,果然才不配位,必有殃灾!
上首的江南玉神情淡漠、甚至藏着几分对楚修的厌恶,在龙椅上霸气地忖着头,似乎想要看他怎么重重遭殃。
就在这时,容貌颇为英俊的端亲王忽然出列。
几位就要乘胜追击的宗室都愣了一下,端亲王拿着玉笏,有礼有节,矜持端庄,对着上首的江南玉就是恭敬一弯腰行礼:“陛下,微臣也认为,楚修无罪。”
江南玉就是一惊。端亲王怎么会帮楚修说话。
一时场中热络、剑拔弩张的气氛沉默凝滞了。一群宗室瞪大了眼睛,都有些呆了。
上首坐山观虎斗的江南玉换了个姿势,换了一边,心下狐疑,望着这个曾经同自己争夺过帝位的皇叔,心底满是猜忌,他想着不妨听一听,于是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他说下去。
端亲王说道:“陛下一言九鼎,惩罚江闽西自有陛下的道理,更何况是江闽西主动打人在先,楚修不过是为了自保,这才同江闽西大打出手,防卫自身,若是这样都要被责罚,传出去天下臣民怎么想?”
恭亲王瞬间怒了:“端亲王你!!!”
一群宗室瞬间交头接耳,互相暗中看看,眼神中游移不定。一边是恭亲王,比端亲王低一头,但是另外一边却是同皇帝争过帝位、得罪过皇帝的端亲王,也不是能多巴结顺从的对象,不然陛下的脸往哪里搁,但他毕竟是皇帝的叔叔……
“这是恭亲王一家的事情,诸位何必要管闲事、被别人当枪使?皇帝责罚了江闽西一人,依然保了恭亲王一家的富贵,怎么落到你们眼里就成了打压宗室?皇帝可有降低你们的待遇?并未,诸位还是心胸太过狭窄了!”端亲王说道。
一群宗室愣住了,心下有些松动,连端亲王都帮楚修说话了,而且他说的有道理,明明是恭亲王一家的事情,怎么就闹到了他们集体的事情,可是端亲王怎么会帮助皇帝解围?怎么会帮楚修解围?
人群总是不理智的,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即使是这些人精老头也不例外,个个上头。他们这会儿被端亲王一顿呵斥,有些品出味儿来了,端亲王说的没错……的确是不是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站队掺和进来呢,明明水这么深……
他们现在有些想同恭亲王撇清干系了,反正不帮他自己没坏处,帮了他自己也没好处……何必呢???还要招人记恨,虽说他们一点都不怕楚巡抚和楚修。但是……少一个仇人总比多一个仇人好啊?谁嫌自己仇人少啊??
恭亲王见一群老头不说话了:“你们什么意思?咱们都说好了,你们怎么能不信守承诺?”
郑经天忽然出列:“臣附议。”
顿时满朝哗然。连萧青天都震惊了。这是郑党的重要头目。
现在朝堂上是个人都知晓郑党和帝党势不两立,却怎么也没想到郑党居然会和帝党联合起来打压宗室!!!
一时原先摇摆的众人瞬间知道该站哪边了,立马齐齐出列:“臣附议。”“臣附议。”“臣附议!”
郑经天当然有自己的考量,虽然他和冯氏才是一边的,但是涉及到整个郑党的利益,他就瞬间和郑国忠一个立场了,今日如果情况一边倒,他们就彻底放弃楚修,毕竟一群宗室、皇亲国戚凑在一起的力量有多强大,他们还是有所了解的,但是没想到居然冒出来一个宗室大头端亲王公然为楚修说话!
端亲王在宗室里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既然局面不是一边倒,又有人先一步站队,因为和宗室的新仇旧恨,他反而瞬间知道怎么选了。
反正打压宗室对江南玉也没什么好处,毕竟里面许多都是曾经江南玉的支持者,这等于是自损一部分势力,帮助宗室对他们郑党也没什么好处,毕竟他们又脸大又基本看不起不投靠,虽然会得罪一部分宗室,但是和江南玉无非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个五五开的局面,他们受得起!
是该给宗室一个下马威,一个教训了,他们郑党也绝对不是好欺负的!
恭亲王瞪大眼睛:“……你们!!!”
“你们好大的……”
“恭亲王,你好大的胆子!!!”江南玉忽然发话了。他话音不高,却字字像敲在铁板上,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听的人心里不由得一震。瞬间让全场的人都心慌了!
他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恭亲王一愣,自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瞬间跪下了。
“煽动宗室,挑拨离间,满足私欲,胡乱揣测,胡言乱语,言行无忌,不敬皇帝……”江南玉一把摔了那些恭亲王和宗室上的一堆逼迫他的奏折。
他发起怒来,戾气逼人。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凝固,连呼吸都带着寒意。那双平日里情绪浅淡的眼睛,此刻满是阴鸷,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压得人头丝毫抬不起来。
一群宗室瞬间吓坏了,齐齐跪下。
这事也有自己一份!
都是恭亲王闹的!他连累了他们!!他们现在后悔莫及!怎么就被恭亲王煽动了呢,他们暗中看着最前面跪着的恭亲王,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你们都各自领罚,闭门思过,待遇降一级。”江南玉摆摆手,也是有些乏了。司空达适时过来,扶过他的手。
“下朝!”
出了朝堂,一群朝臣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走着汉白玉的台阶下去了,微微偷看那边楚修的眼神里都写满了震惊和骇然。
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成就!实在是令人惊骇,简直可以说是惊世骇俗。
他们今日一早上朝前就已经得知了恭亲王要向楚修发难的消息,本以为这个惊才绝绝的少年必然殒命身死,烟消云散,却没想到最后受到惩罚的居然是恭亲王和一众宗室!
一时对他也更加刮目相看起来。
看来他虽然是年纪小,本事却是实打实的。
那边端亲王正在下去,楚修快步走到他身边,叫他:“端亲王请留步。”
端亲王见是他,丝毫不避讳自己和楚修的关系,和他一起从汉白玉的台阶上走下去,引起了更多人的目光。
一群人心下嘶了一声。难道楚修攀上了端亲王??这才让端亲王冒得得罪一群宗室的风险在朝堂上为他说话?他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让和皇帝有仇的端亲王对他刮目相看?
但他脚踩两只船,左右逢源,难道不怕引起皇帝的猜忌吗?
楚修却不管其它朝臣的眼光,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他,
楚天阔投来的目光极为复杂,本来他见楚修出来,想要同楚修说话,一起回家,却没想到楚修直接和他擦肩而过,导致他伸出去的手立马收回了,刚提起的语调,立马闭嘴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这个便宜儿子这么厉害了,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同自己已经形同陌路了。
还好是自己的儿子,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如果是政敌,得罪了对方,自己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这么想着,楚天阔这才暗暗松口气。
他看着楚修公然走向端亲王,眼神更加复杂。是不是自己错了,自己从最开始就该重点培养这个儿子,和他发展好感情?
不,还有楚云盼。他还有在后宫中备受宠爱的楚云盼。
这么想着,楚天阔的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楚修却不知道楚天阔那一瞬间的心思有多么的复杂,他只望着端亲王:“多谢端亲王。”
“不用,”端亲王摆摆手,笑说,“我也是在帮我自己。”
“我想过了,缱绻比什么都重要。”
“祝端亲王有情人终成眷属。”楚修由衷感叹道。缱
绻是端亲王的爱人。扪心自问,他绝对做不到,他这辈子都放弃不了权位,因为没有力量就没有生活的保障,就给不了另一半她想要的一切。他绝不会让自己除了爱情一无所有。爱情是锦上添花,钱财权位是雪中送炭。所以端亲王这样的人他佩服,但是他不会活成端亲王。
如果缱绻是自己的女人,如果自己足够有力量,就不会让她那么多年都只是一个妾。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强。打铁还需自身硬。
当然这些话楚修绝对不会同端亲王说。
“你是个有本事的。”端亲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谬赞。”
“夸你你就受着。以后你帮的上我的时候多得是。”端亲王笑了。眼里有自己的权衡和考量,他们这些朝堂上的人,绝对没有那么天真的感情,满眼都是算计和利益,只是他对楚修多了一分欣赏,但是仅仅是欣赏,是绝对不足以让自己冒着得罪那么多宗室的风险出手帮助楚修的。
当然是因为他现在的职位可能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利益。
于是楚修也不客气了,“那就互相帮助了。”
“好。”
端亲王想着缱绻在家里等着他,和楚修简单道了个别,就先行离去了,他有这样的权位,对楚修有这样的态度,已经算是礼贤下士了。
——
却说几日前。
端亲王是先帝的叔叔,先先帝的亲弟弟,因为和先帝的血缘关系太近了,所以算是宗室里的大头、隆重人物。
不像恭亲王都快出了五服。
据说当初先帝骤然驾崩的时候,就有一批人支持端亲王登基,但是最后还是没拗过萧皇后的势力,所以最后还是江南玉胜出了。
民间传说,他可以说是曾经差点登上帝位的王爷。
“你这公然去拜访端亲王,皇帝知道了又要怎么想?”
楚修心想,这次是没事的:“此事因我而起,我设法为自己筹谋,他知道了也不会多想的。我要是这个时候不折腾点什么,他反而觉得诧异了。”
楚修现在已经能心平气和地谈到江南玉了,他只需要客观地面对他人的伤害,破除执念,寻求报复而已。
江南玉都如此不在意他,如果他过于在意江南玉的一切,显得自己太廉价了。
楚修一行人到门外的时候,端亲王正在院中弹琴,是一首《玄默》,琴声悠扬,清心寡欲,曲意隽永,指法细腻,哲理深邃,耐人寻味,淡泊致远。
自从江南玉登基之后,他就日日弹琴作乐,不思政事。怕也是避祸,毕竟曾经是和江南玉一起争夺帝位的人,如果这个时候不展现地清心寡欲一点,东厂或者锦衣卫的眼线知道了向皇帝汇报,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当今皇帝多疑成性,他是知晓的。
自己未必没有和江南玉一争高下的能力,只是眼下局势复杂,他暂时不愿意入局而已。
“王爷,”一个盘着乌黑头发的优雅女子飘然而至,她容貌清雅,身材婀娜,衣裙翩跹,“王爷,外面有人来报,说是从三品御前带刀侍卫楚修前来拜访。”
琴声停了,女子腰间别着一管玉萧,怕是经常同端亲王合奏。端亲王把人拉到身前,“别管他,就当没看到,我们来合奏。”
女子摇摇头,温柔笑道:“王爷不打算见他?”
“这个时候来,肯定是为恭亲王那个蠢货的事情奔走。”端王无奈道说道。
“我见他,就是和恭亲王作对,他已经集结了不少宗室,人多力量大,到时候又是一番唇舌,再说了,本王又从来和他没有任何交情,他父亲的官职又不够格,还是不见得好。”因为女子发问,所以端亲王很认真地回答了。
端亲王是长情之人,他到目前为止,只有缱绻这一个红颜知己,因为父亲不允许,所以他忤逆自己的父亲,将近四十岁了还没有娶妻,这也是当初他没有上位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他没有后代!
但是如果当初支持江南玉的部分宗室知晓江南玉也不进后宫的话,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
“是这样。”缱绻说道,她最是灵慧,“而且他在御前,要是被皇帝知道了他主动来拜见我们,又要猜疑你主动与御前人士来往想要谋取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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