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逐桃
也有人小声议论:
“仔细看的话,宋行秋确实好看。慕淮知会看上他也不奇怪。”
“那姜白榭和秦修时呢?”
“秦修时之前不就对沈千砚感兴趣?他可能就喜欢这种叛逆的。”
“有道理。”
“姜白榭的话……他们毕竟是舍友,也许他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说不定私下的宋行秋很特别。”
一个人倒戈或许是巧合,两个人倒戈勉强算偶然,三个人都与宋行秋牵扯不清,只能说明宋行秋确有他们未曾察觉的魅力。
震惊过后,大家开始为F4三人对宋行秋示好寻找理由。
主要宋行秋确实挺出众的,外貌就不说了,第一天就给他们展示了强悍的身体素质,前两天还向他们展示了马术,今天又为他们展示了他当众面试时候的从容淡定。
其实……宋行秋是个很不错的人?!大家的内心发生了动摇。
正议论时,宋闻越从楼上下来。他今晚没吃多少,气都气饱了。一听有人在夸宋行秋,他立刻一记眼刀扫去,众人赶紧低头避开视线。
“走吧。”姜白榭说道。
宋闻越不能再惹事了,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餐厅。
就是一肚子火气。
*
宋行秋前脚回到寝室,姜白榭后脚便到了。
宋行秋正靠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没看手机也没做别的。一听到姜白榭进门的动静,他立刻睁开眼,转头望来,显然是在等他。
宋行秋漂亮的脸上满是兴味,眼眸亮得惊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姜白榭瞬间明白了秦修时和慕淮知为什么会对宋行秋产生好奇、被他吸引。这样生机勃勃的美丽,确实令人移不开眼,只是如果他的锋芒不指向自己,就更好了。
宋行秋主动开口:“我看你们今晚吃饭时很热闹。”他坦然展示着自己的得意,像一只刚刚赢得了游戏的猫,眼里透着狡黠。
姜白榭沉沉注视着他。原本他想,宋家的优良基因在宋城和宋行秋身上都体现得淋漓尽致,为生么到了宋闻越就仿佛变异了一样,宋闻越蠢得简直不像宋家人。可此刻他才惊觉,宋行秋与宋闻越确是一脉相承的张扬狂妄。
只是宋行秋更懂得审时度势,之前初来学院时处于劣势,表现得更收敛。如今刚占上风,便立刻搅动浑水,亮出獠牙。
他的攻击直白、精准,且堂堂正正。
但宋行秋与宋闻越又是不同的。宋闻越是鲁莽的张扬,而宋行秋……
姜白榭不认为他鲁莽。因为宋行秋是在了解周围、了解他之后,判断他不构成威胁,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
这份认知让姜白榭的心情不太愉快。
他终于理解宋闻越为什么那么厌恶宋行秋了。
姜白榭心中波澜暗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好脾气的微笑,只是话语间藏了根刺:“是啊,毕竟你还特地在论坛发了帖。”他直接点破偷拍慕淮知的发帖人就是宋行秋,表明自己早已看穿他的心思。
这种小把戏,动摇不了F4之间的壁垒。
宋行秋没有正面承认,轻描淡写地回应:“看来我侄子气性还是太大,一个帖子就让他又吵又闹。”
说实话,最初见识姜白榭那些手段时,宋行秋只觉得“果然如此”,F4里没一个心思干净的。但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不得不承认,姜白榭确实沉得住气。如果换成宋闻越,早就不知跳脚多少次了,姜白榭却始终情绪稳定,甚至还能与他心平气和地过招,维持着表面上的风度和体面。
这样都不能让他破防吗?宋行秋倒对他高看了一眼。
他决定收回之前评价姜白榭是“中二病校园王”的话。因为他忽然发觉,操控人心确实是门有趣的艺术。
只不过他的乐趣不在于学习姜白榭的操控,而在于击溃对方精心经营的人设,撕破那层竭力维持的和平假象,释放底下涌动的暗流。
说得直白些。他现在非常想亲眼见证姜白榭苦心搭建的关系网崩裂,想看看那张永远从容的面具彻底破碎的模样。
至于姜白榭所以为的“逐个击破F4关系”?他其实没有这个兴趣。他至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寻找破局之法。
总不能一直被动接招吧。
即便宋闻越的每次计划都会落空,甚至反过来成为他的把柄与机会,他也不喜欢处于被动。
他更享受主动出击,亲手破局。
姜白榭点头,用词很暧昧:“他是受不了委屈。”
宋行秋忽然问:“那你呢?你受得了委屈吗?”
他眯起眼睛,语气促狭:“我看到今天宋闻越对你脸色不太好啊。”
姜白榭觉得,自己先前将宋行秋比作猫,实在是失败。眼前这个人,分明是蛰伏在暗处的虎,他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宋行秋便猛扑上前,撕咬他的皮肉。
宋行秋像是没看到姜白榭逐渐变得深沉冷漠的眼神,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补了一句:“是我唐突了,你怎么可能会受委屈?”
“一切不都是你亲手策划的结果吗?”
他抬眼看向姜白榭,笑容里透出几分恶劣:“事情不受掌控的感觉怎么样?”
宋行秋这次几乎是贴脸开大且没有丝毫的铺垫与转折。
他还是第一次对着姜白榭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挑衅意味十足。
姜白榭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被人打得这样措手不及。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脸皮厚如慕淮知也会远远看着宋行秋离开。虽然不知道宋行秋具体说了什么,但那冲击力绝不会比现在小。
但姜白榭不是慕淮知。即便宋行秋这样说,他也未动声色。
只是他心里很清楚:那个想要两全其美、同时收拢两人人心的计划,至此已经宣告破产。
宋行秋绝不可能乖乖地按他的剧本走。
所以,他也没必要继续在宋行秋面前维持那副温良谦恭的模样了。
姜白榭眼神微动,最终归于往日的平静。倒不是他有多么爱演,只是他时刻记得,客厅里还装着宋行秋的监控。慕淮知已经吃过监控的亏,他可不想自己失态的画面被放到论坛上。
姜白榭可不会蠢到按照宋行秋的节奏步调走,他像是没听懂宋行秋话里的意思,冷不丁说道:“你言重了,未免太高看我了。我哪有什么能力让宋家把你列为继承人?”
他平平淡淡地道出宋城把宋行秋放入继承人这个惊天大秘密。
这是另一件事了,姜白榭更改了宋行秋的意思,强行把话题转移到继承人上来。
姜白榭继续往宋行秋身上补刀:“话说回来了,谁不知道那不过是宋城把你当作宋闻越的垫脚石,你不过是用来锻炼宋闻越的工具罢了。”
他的尾音轻轻落下,似是轻叹惋惜,然而结合前面宋行秋说的话,只让人觉得嘲讽意味十足。
他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到沙发旁,在扶手边站定。客厅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朦胧的光晕,将他挺直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线。他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撑在沙发扶手上。
宋行秋仍坐在原地,微微侧过头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缩短,呼吸几乎相触。姜白榭的视线自上而下地笼罩着他,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宋行秋不得不仰起头,颈线在灯光下延伸出流畅的弧度。他的视线迎上姜白榭的眼睛,两人目光交缠。一个俯视,一个仰望,空气里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不知情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对缠绵的恋人。
姜白榭的唇角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也依旧温和如初,可那双眼睛却像是极深的寒潭,冰冷幽暗,眼底铺满了讥讽的寒光。
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轻缓,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两人之间狭窄的距离,语气温柔得像是恋人的呢喃:“你言重了。”
“要说委屈,真正委屈的……该是你才对。”
他的目光落在宋行秋的脸上,将一柄温柔刀刺向宋行秋,第一次向宋行秋展露了他斯文谦和的表象下真正的锋芒。
既然宋行秋说话不留情面,他也没必要再给对方留什么面子。
他姜白榭是姜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倒是宋行秋,看似在宋家大获全胜,把宋闻越气得够呛,可这一切不过是宋城为培养儿子设下的考验罢了。
宋行秋什么也不是,他不过就是宋城用来磨砺儿子的工具。
他承认,宋行秋是有几分本事,也有点价值,但这点价值匹配不上他全部的心力,宋行秋要是实在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
从这个角度俯身,他不必担心宋行秋的摄像头,这是他的初衷。然而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近得能捕捉到彼此呼吸间微不可察的停顿,以及宋行秋脸上每一个细枝末节的变化。以至于和他的预想发生了一点偏差。
头顶洒落的灯光被他遮蔽大半,宋行秋的脸匿在阴影里,淡化了他身上张扬又锋利的攻击,让人恍惚间产生他很乖顺的错觉。
宋行秋看着姜白榭那张褪去温润假面、显露出真实的冷漠自傲的脸,心想:总算见到稍微真实一点的他了。
他非但不觉得这仰视的姿势让他处于下风,反而舒展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像一只慵懒的猫找到了最舒服的窝。他的颈项完全暴露,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滚动,他就那么坦然地、甚至带着点玩味地仰望着姜白榭,眼神清亮,毫无被压迫的自觉,反倒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色。
姜白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忽然,宋行秋抬起手,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姜白榭仍旧没能反应过来他超乎他意料的举动。
微凉的指尖就这样轻轻触上了姜白榭的脸颊,沿着脸颊的线条,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皮肤的温差让接触的地方泛起一丝微妙的战栗。
姜白榭的瞳孔骤然收缩,气氛凝滞。
“其实,”宋行秋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冷着脸更好看。”
他说这话时,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诚恳。那双总是藏着戏谑或锋芒的眼睛,此刻竟然漾开一点纯粹的欣赏,仿佛真的在鉴赏一件突然展现出另一面美感的艺术品。指尖还停留在半空中,没有移动,很容易让姜白榭联想到刚刚指尖在他脸上的温度。
姜白榭整个人顿住了。
他的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然后异样变成了更深沉的、平衡被悄然打破的失重感。他掌控惯了的节奏,在这个触碰和这句低语里,出现了第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还没来得及在这失重感中找回支点,宋行秋的手却收了回去。然后,他嘴角一弯,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手机的相机开着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白榭几乎是本能地直起了身。难得才露出的攻击性一转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警惕。他立刻拉开距离,旖旎的空气瞬间荡然无存。
姜白榭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回应他的却是宋行秋完全没有压制的、放肆的笑声。他笑得东倒西歪,后仰在沙发上,看到姜白榭的目光,他好心地将手指指向茶几的方向。
那里,他的手机正静静地躺着,屏幕一片漆黑。
姜白榭:“……”
他站在原地,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空旷的平静。他没笑,也没生气,只是重新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沙发上那个笑作一团的人。
姜白榭的脸一半没入阴影,一半暴露在灯光下,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这种滑不溜手、冷不丁从暧昧边缘骤然滑入戏谑的劲儿,他以前只在慕淮知身上领教过。但慕淮知的撩拨总带着刻意的风流和表演感,而宋行秋他就像在玩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规则的游戏,真假难辨,事发后,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生气。
宋行秋的笑声渐渐平息,他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重新坐直身体。灯光落在他因为大笑而微微泛红的眼尾,竟给他添了几分生动的艳色,不过此时的姜白榭没有一丁点欣赏的心情。
宋行秋抬起头,望向依然没什么表情的姜白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你怎么都没第三个表情?我还以为这次能惹你生气呢。”
姜白榭侧过脸,避开了宋行秋那过于直白的审视目光。他垂下眼帘,将眸中所有尚未理清的波澜都妥帖藏好。他知道,今天这场无声的角力,节奏早已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继续留在这里,不过是给对方更多窥探与扰动心绪的机会。
今天的优势,本来就不在他这一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胸腔里最后那点滞涩感带走,重新转过脸时,姜白榭的唇角已经勾起那个练习过千百遍的、弧度完美的微笑,完美得无懈可击,挑不出一丝错。
“你夸我好看,”他开口,声线平稳柔和,听不出半分异样,甚至比平时更多了一丝无奈的纵容,“我怎么会生气?”
说完,他不再给宋行秋任何接话或继续发挥的空间,自然地移开视线,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手表,然后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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