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行闲作草
“缺大德的东西!别让老娘知道是谁!不要脸的*玩意儿们!你们该死全家!”
句句带脏又诅咒,师张氏听得有些难受,不就是被绊个跟头,至于这般骂个没完没了吗?
何况这石头想必是村里人上山下山无意间踢过来埋进土里的,又不是故意给她使绊子的,这么嘴坏,从前竟是被唬住了!
“赵虎娘,你先自己找吧,我家田里还有事,我得走了。”师张氏说着松开她,边说边往回走,再是懒得和她一起了。
赵虎娘找不到儿子又摔了一跤,本就心里苦不痛快,又怨师张氏不帮忙,便又暗暗骂了几句,才继续找。
她到底还有点小聪明在,想着赵虎说不准也是被绊倒了,再想到他上次就在这片摔过,保不齐又摔了,这就赶紧顺着斜坡小心走下去。
待她看清眼前的一幕后,瞬间爆发出尖锐惊恐地喊叫声。
几乎是响彻云霄,瞬间就把在这附近田里的人给吸引过来了。
村民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也是吓了一跳,纷纷避开眼,不敢多看。
那赵虎竟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脸上和手臂都是伤口不说,尤其是那条腿!
眼看是断了,那骨头都戳出来了!
……
“我回来了。”
元照这次没先还牛车,他打算一会先进山割草把牛喂饱,再多割几筐新鲜的草,那时再把牛送回村长家。
听到他回来,元沅和师清然立刻从屋里冲出来扑进他怀里。
见两个小家伙表情有些不对劲,他赶紧开口询问:“咋了?家里出啥事了?娘和阿越呢?”
“二哥哥在田里,娘去了赵虎家。”师清然小声说,“娘说赵虎家出事了,村里好多人都去了,可吓人了。”
“这样啊。”元照松了口气,拍拍他们两个,“别害怕,你们吃过了吗?”
元沅点头,“吃过了,屋里给哥哥留着饭,伯娘做了好多肉,可好吃了!”
元照牵着他俩进去,桌上的饭菜还用竹盖子盖着,他饿得厉害,洗过手就直接吃了。
肉菜虽然凉了,但嚼起来也格外香,元照硬是吃了两个大馒头,又灌了一碗水溜缝儿,这才觉得身上有劲儿。
赵虎家发生什么事,他并不在意,只要不是涉及到他们家的就好。
吃饱喝足,元照就准备进山割草了。
“我也想去。”元沅拽着他腰间的衣裳,粘人的厉害。
元沅本就不喜欢和元照分开,平时也都是午饭就回来了,今天回来的晚,叫他心里可不踏实了。
元照摸摸他脑袋,又看了看师清然,“那咱们一起去。”
他们现在住的就是破败的土坯房,只是被收拾的很妥当,看起来还能住人,外面也只是用木篱笆围着小院,穷成这样的房子,自然不用落锁。
只要把门关起来就知道家里没有人。
元照把牛也牵上,让它进山里吃个饱,就不用再喂了。
村里四面环山,他们去的最近的后山,牛一路走一路吃,显然是饿坏了。
元照把牵引绳给两个小家伙,自己则是哐哐割草,后背的背筐很快就满了,他依旧往上面摞着放,再用绳子把肩膀抗着的把手处绑好,草就不会掉了。
吃过草就得喝水,他们一直沿着河边走,趁着牛喝水的间隙,元照也把借来的木桶清洗干净,而后割的草就都放进了木桶里。
“好多小鱼呀!”师清然惊呼。
小姑娘自出生就在镇上,回村后也是在家里更多,哪怕是看到小鱼都觉得稀罕。
元照道:“可惜没拿着网兜子,明天我找旧网子做个网兜,没事就能来捞鱼玩儿。”
“哥哥!”元沅突然大叫一声,“有小虾!”
“哪呢儿?”元照瞬间也来了精神,“你们别乱动,我去摸!”
小河虾也是美味,他最近忙着往镇上跑,都把这些小河货给忘记了,若是捞得多了,那镇上酒楼也是要的!
元照眼神好使的紧,元沅只是指了指,他一眼就看见了,悄摸儿的走进,生怕把水给弄混了,缓慢蹲下身子,两只手慢慢伸进水里,再猛地把小虾给扣在掌心。
“抓住了!”他大笑起来,“咱们得找个东西装起来,你们到附近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元沅立刻就往岸上跑,小小的身影一会在那蹲蹲,一会往这掀掀,还真叫他找到个破篓子。
荆条做的,但风吹雨淋的,早就朽掉了。
不过难不倒元照,他把割来的草编码得齐整地铺进破篓子里,瞬间就不漏水了。
元照倒是也来了兴致,两个小家伙给他找,他就去摸,小鱼小虾只要能摸到的就都放进破篓子里,没一会还真让他摸了一小捧,都够吃一回的了!
也不知道阿相吃不吃酒,这可是顶好的下酒菜。
他哈了哈泡皱的手指,说道:“咱们该回去了,得把牛叔家的牛还了,要是还想摸小鱼,明天我再带你们来,这会太热了。”
“好耶!”小家伙们齐声欢呼,倒是也不急于一时半会的欢快。
下山后走到岔路口,元照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则是去牛村长家,想着还完牛顺便看看师张氏回没回去。
“牛叔,我来还牛车了。”元照站在门外高声喊着。
里面的牛刘氏听到动静立刻走出来,“是照哥儿啊,把牛牵进来吧。”
元照听话把牛牵进去,边走边说:“我刚才牵着牛去吃草了,我还割了好些草放在木桶里,就是辛苦婶子回头要再把桶子洗洗。”
“没事,本来就是拿来用的东西。”牛刘氏很喜欢他的懂事,借给他的牛就没有一次是饿着回来的,还会特意割好些草喂牛,还会给铜板。
再没有比他们家还懂事儿的了!
元照道:“那婶子我就先走了,我还得去找找我娘。”
听他说师张氏,牛刘氏朝他挥挥手,低声道:“你还是别去赵家找了,那赵虎遭罪了,赵虎娘疯了似的又哭又骂,谁过去都得被骂几句,白心烦!”
“到底出啥事了?”元照诧异,这得多大的事才能这样啊?
牛刘氏一脸感慨,她到底是在场来着,给元照讲述的格外生动,就连外翻的沾血的白肉这种小细节都没放过。
总得来说就是,赵虎脸上和手臂上的伤都是小事,最要紧的就是他的腿,是实打实的瘸了,骨头都戳破肉了,那是真伤的厉害!
就算能治好,往后也不能像他们正常人一样走路了。
赵家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偏他还没有娶妻生子,原本好好的汉子能娶个好姑娘,偏出了这事儿,再想娶好的,就得花大把的银子了!
元照着实没想到他伤得这么厉害,只是这赵虎也实在是不放心,先前明明就在那处吃过亏,居然一点都不知道避着。
唉。
不过还有话牛刘氏没说,那赵虎娘估计是失心疯了,言语间居然还咒骂元照,说赵虎变成这样都是元照克的。
人家照哥儿去哪说理去!
这不是有病吗?!
“那我就不过去了,多谢婶子提醒我,我先回去了。”元照说。
“行。”牛刘氏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你家鱼都卖了?”
元照点头,“是卖了,这才回得晚了。”
牛刘氏便没再多问,心里却是误会了,元照经常来借牛车,往常去卖山货回来的可早了,可见山货比鱼好卖!
元照回到家没歇,就换了身破衣衫进山去帮师清越浇地了,旱地吃水,浇了一遍没一会就干了。
师清越左右没事,就一趟趟的浇,只盼着能尽快下场雨,好能滋养庄稼。
两人回家时,师张氏已经在家里了,大概是在赵虎家听了一肚子气,脸上的怒意还没消,把元沅吓够呛,他最怕别人不高兴了。
“娘,我们回来了。”师清越喊着,“有啥吃的吗?我饿死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这话真不是随便说说的,师清越在长身体,成天不是吃,就是喊着腿疼,估计是要长个大个子。
师张氏深吸一口气,“小屋还有几个馍,我一会放锅里给你炕炕,你先去洗手换衣裳。”
师清越顿时就来精神了,麻溜的打了一盆水进屋擦洗了。
元沅小心走到元照身边,仰起头看他,亮亮的眼睛里带着惊慌,“哥哥,我们惹伯娘不高兴了么?她好生气的回来了……”
从前元大光一家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发神经打骂,稍微有点不如意就要对着他们撒气,害得元沅现在都畏惧。
元照道:“你这么乖,伯娘怎么会跟你生气?你去帮伯娘生火好不好?”
“我去!”元沅立刻朝灶台边跑去。
只要在家里做事,就不会被讨厌!
元照见师张氏出来,说道:“娘,馍干炕着吃不香,还是用油炸吧,刚好今天我们在河里摸了点小鱼小虾,过油炸一下酥香好吃,油也不浪费。”
“也行。”师张氏是再爱孩子的妇人了,只要是孩子们想要的,且她能做的,都会尽力满足。
晚饭干脆就吃炸馍干,馒头放着细面,本就香甜,再过油炸得焦黄,那就更是酥脆好吃了!
中午剩的那点菜都不够师清越自己吃的,师张氏干脆就炖了一大锅菜,放着肉片,恨不得把人香迷糊。
师无相今日回来得和平时一样,天黑透了才到家,元照让他先换洗,自己则是用剩的油炸了馒头片儿,又把菜和小虾端来。
“去河边时注意安全,别掉进去。”师无相看到小鱼小虾就知道他们去河里了,便不住叮嘱了。
毕竟河水吃人,前世他也见过很多新闻,好些孩子都是暑天去河里,水性再好都有溺死的!
元照知道他是在关心,便点头道:“我晓得的,这都是在河岸边摸的,我不敢去深处。”
活到现在不容易,他很爱惜自己的生命。
师无相应了一声,一声不吭地把饭菜吃完,不等他起身,元照就飞速过来把碗筷收拾好,拿到外面去洗了。
师无相:“……”
你再跑快点呢?是不是要开车追你?
夜晚,两人躺在床上说小话。
元照想起白天听说的事都有点害怕,他脑子活,越惊悚的事,到了晚上想的越细致,几乎能想到赵虎的伤口有多可怕。
“我也是听刘婶子说的,他说骨头都碎裂了,把皮肉都戳穿了,想想都疼。”元照龇牙咧嘴地说着,因着害怕,还往师无相身边挤了挤。
师无相平躺着,听他这么说侧身看了他一眼,淡声询问:“他不是欺负你?你还这么在意他做什么?”
元照嗨呀一声,“不是在意他,就是怪唏嘘的,我感慨两句不行啊?跟你说小话,你怎么老想着训我?你再这样以后不跟你说小话了!”
元照很喜欢躺在床上和别人说小话的感觉,尤其是夜晚降临,屋内黑沉沉的,像是整个世界只有他们彼此,相依为命地感觉会让他生出活下去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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