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青
警察原本还在问纸上写的问题,话锋突然一转,开始逼问包行止杀人的细节,他甚至摆出了那张被钓上来苍老微腐的人足。
这些话都在引导包行止回忆自己的杀人过程,他不得不想,那是他第一次肢解别人,鲜血带来的快感时至今日仍旧在他的血液里奔涌。
只要一想,它立刻就沸腾起来。
包行止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顾不上细听警察的问话。
他的喉咙也越来越干渴,随即,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道发紧,似乎有哪里水肿了一样。
然后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宋鹤眠见状,终于默默放下了心。
成了。
医生见多识广,看见包行止脸色发红呼吸急促的样子,立刻上手检查,然后半分钟内就判断出了他的问题。
医生语气很严厉:“很有可能是哮喘!如果是急性哮喘就遭了,病人很有可能会死,送过来的时候难道他自己和家属都没有说他有什么基础疾病吗?!”
旁边站着的警察适时道:“嫌疑人带过来的东西里好像有个喷雾,我拿来给你看看。”
医生立刻转向包行止,大声呵斥道:“那是不是哮喘喷雾?是不是你平时会用到的!回答我!”
窒息的感觉非常难受,而且以往他都是一犯就喷,所以就算难受也不会难受到这个地步。
他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黑,肺里的空气似乎随着咳嗽已经全部喷出去了,他迫切需要氧气维生,死亡的阴翳即将笼罩在头顶。
混沌的头脑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警察是想干什么,他如果点头会有什么后果,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能够呼吸,让他呼吸!
所以包行止艰难又急迫地对着医生点了点头,然后梗着脖子看门的方向,希望警察可以快一点把药拿到。
但他左等右等,警察的身影就是不出现,在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因为缺氧死去的时候,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瓶子,冰冷瓶身唤回了他的思绪,他迫不及待地吸入药雾,过了好一会,他的身体才平静下来。
医生没有说什么,按部就班把剩下的东西检测完毕,然后对着警察点点头离开了。
剩下就看医院给出的评估报告了。
包行止清醒之后就意识到什么,宋鹤眠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只觉得心里异常痛快。
坐上回市局车时,宋鹤眠长舒一口气:“他逃不了了。”
“我觉得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紧接着想到别的,“我觉得,我们很有可能会再审讯他一次。”
沈晏舟没说话,只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包行止会被判死刑的,后文可能无法交代他的结局,在这里交代一下,他必死,而且吃枪子死,在法场被枪指着的时候他会体会到最深的恐惧
第94章
如他们所料,经过重重评估,包行止的表现并不足以让医院认定他患有真实解离性身份障碍。
事实上,包行止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由得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心理性哮喘发作的时机。
他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参加过一次特殊的狩猎活动,那种只有在血浆片才会出现的场景,原来现实生活中,也可以存在,只要做的足够隐蔽。
他也是在狩猎中被圣主看重,因为那次狩猎算是他第一次正式拿枪,也是他第一次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杀。
虽然被叫到这里来的人,心态都不正常,但包行止在这群人里,格外不同。
鲜血溅到脸上的时候,包行止就感觉自己血脉里一直被压抑的什么东西爆发了,那个被拐骗来的金发少女因着他的容貌伸出手向他求援的时候,包行止觉得心头淌过隐秘的愉悦。
他帮她躲过了第一波狩猎,把自己伪装成了猎物,然后两人躲在狭小空间里,互相倾诉自己为什么会绑架到这里。
包行止自然是现编,而且他主要担任的是倾听者的角色,那一晚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个女生在倾诉。
她来自一个大家族,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也是唯一一个还没出嫁的女儿,家族里所有人都很宠爱她。
包行止脸上带着安抚表情,心里却在讥讽少女的愚蠢,正因为受尽宠爱,她如此不知世事,非要一个人跑出家人的保护范围,被绑架也是活该。
少女回忆着家人对自己的好,然后哭诉绑架她的人根本不听她说话,她说自己的家人很有钱,他们会拿出很多赎金的,但那些人好像不差钱,把她丢到了这个鬼地方。
倾诉其实也是一件很耗精力的事情,少女没有注意到包行止眼里的不耐,她在得到身边人保证今晚会好好守夜之后就睡了过去。
少女万万没想到,当她第二天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的会是昨晚追杀自己的人,他笑吟吟的,表情如同地狱里的恶魔。
那个形同天使在她命悬一线搭救她的苍白少年,恶意地冲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然后他说:“我把她完整地交给你了,没让她受任何伤,你的车就归我了,祝你玩得愉快。”
地板上摊开了一块桌布,那上面,通体泛着暗红色不知道是血迹还是锈迹的各类刑具,被一件件摆开。
少女知道自己这次没有逃脱的可能性了,她只能哀求,哀求这两个人能放过她,她愿意拿很多钱出来。
包行止当时想,能进这种游戏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那个男人听见这话后,也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包行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女生当时绝望的表情,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或者回去见家人了。
想到这,包行止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那个女生受死之前凄厉呼喊,说自己宁愿灵魂永远在硫磺池里徘徊,也要诅咒他们这些人不得好死。
他当时根本不在乎这句话,因为他也要去抓属于自己的猎物,能用来见血的所有工具,他使用得都非常生疏,到了后半夜,他才熟练起来。
包行止隐隐感觉到,自己这次好像是真的栽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巨大的恐慌就在他心头浮现,而且顷刻间像气球一样,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包行止原本以为自己不怕死的,他前面二十年一直觉得自己活得很空虚,所以才想要追求自己人生的真谛是什么,他每天都感觉死亡在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直到被邀请加入那场狩猎活动。
但他才刚刚体会到自己是为什么而活的,臧否大人都说了,自己很得上面人物的赏识,这样他能有无数机会对那些没用的人动手。
明明就是一个跟蝼蚁一样的人,他那么脆弱,发现自己被压在断头台下,只会哭着求饶。
他死前说了什么来着?放过他,还是饶过他,理由无外乎是那些,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回家。
这个人求生欲还行,都被五花大绑了,但他靠近的时候,他还是奋力挪动着身体,想要把自己从断头台上落下来。
只是个流浪者,没有姓名,没有户籍,他谨守着圣令,只抛出了一只脚而已,为什么警察会查到他身上来。
想来想去,最先被他否定的那个念头,再次回到他脑海里。
他是个弃子。
虽然不知道圣主想借他的手做什么,但他只是个一次性工具,用完就被扔了。
包行止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现在觉得自己的生命非常珍贵,他得活下去,他不要跟那些人一样,最后只能变成土里的烂泥。
他闭上眼,开始沉着回忆与燚烜教的交往内容,警察一定会想要这些的,他就可以戴罪立功。
包行止没有等太久。
这次审讯他的,还是之前那两个警察。
沈晏舟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讥讽,让包行止一下子想起来当时那个男人看金发少女求饶时的神情。
那代表着胜券在握。
果然,沈晏舟先扔出了一份报告,“包行止,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你患有双重人格。”
沈晏舟表情不变,语气却带着讽意,“科学手段这些年一直在进步,现在已经不是装疯卖傻就代表你真是个傻子的时候了,不要小看警察。”
宋鹤眠深以为然地狠狠点头,他看见对面的人拿到检查报告后脸色微变,但并没有立刻出声替自己辩驳。
嗯很好,证据确凿,赶紧认罪伏法算了,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后续最好也不要上诉。
宋鹤眠越想越深,最后直接想,要是一切都够快,最好在过年前就把包行止拉出去枪决。
腊肉都是过年吃的,卢念志的养父母腌了那么多,就是期盼如果有一天孩子肯原谅他们回家了,第一时间就能吃上。
原本这个愿望今年过年就能实现的。
沈晏舟居高临下用淡淡眼神打量着他,轻易用一句话就攻破了包行止脆弱的心理防线,“所以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这应该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但沈晏舟和宋鹤眠都没有开口催促,他们都看出,包行止的沉默不是跟他们搞对抗,而是在狡猾地权衡利弊。
良久,包行止才终于张开嘴,“我能先问一下,那个哮喘喷雾,是我家人送进来的,还是你们查到了什么,故意用这个东西诈我。”
宋鹤眠嗤笑一声,“你还挺聪明的嘛。”
“不过我们要是给你送东西,是违规的,”宋鹤眠刻意扬起一个大大的嘲笑,“我们没必要因为你这种人,把自己工资搭进去。”
包行止又去看沈晏舟,他的眼中依旧残留着不可置信。
沈晏舟缓缓下了死刑,“我们没有给犯罪嫌疑人暗送东西的权利。”
尽管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包行止还是重重往椅子上一靠,像脱力一样。
又过了好一会,他的身体突然急切往前一扑,带动椅子响了好几下,“如果我说,我是被人教唆的,我愿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你们能不能保证为我争取减刑。”
啊嘞,好熟悉的话,宋鹤眠回想了一下,沈晏舟后来给他看了“烟花”的监控,陈述跟沈晏舟谈条件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他现在都已经判了,后半辈子跟监狱一起过吧。
沈晏舟已经知道包行止是什么想法了,他面不改色,“我们不跟犯罪分子做交易。”
包行止一定会说的,他不甘心去死,但更不甘心自己一个人去死。
他们原本还觉得可能要等等,包行止才会放弃负隅顽抗,直接跟他们交代。
没想到就这么静静对坐了一会,包行止就先绷不住了,他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然后恶狠狠道:“这个人是别人送给我杀的!我是被教唆杀人的!”
宋鹤眠在心里骂了一句,别人叫你杀人你就杀人,别人叫你吃大便你吃不吃,死变态少给自己辩护。
他心里骂人,手指却翻飞不停,在电脑上记录得飞快。
沈晏舟心里一紧,这个“别人”毫无疑问就是燚烜教的人,他处变不惊,继续问道:“是什么人教唆的。”
包行止喘着粗气,“我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实姓名,她是个女人,身手很好,听说是什么雇佣兵出身。”
沈晏舟:“你跟她什么关系?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敢听信别人教唆去杀人?”
包行止怒道:“那是因为她的职级比我高!她在教里相当于护法的地位,而且说自己做事从来不留痕迹,我才会去做的!”
他说完才自知失言,但都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忌讳了。
他待要再张口,却见对面负责记录的那个警察突然双目发直,按在键盘上的右手捂住胸口,整张脸的血色都在瞬间退去。
包行止迟疑住,他有些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晏舟知道是什么情况,宋鹤眠这是又接入犯罪现场动物的视野了!
他们之前有探讨过,宋鹤眠这个特殊能力发动的各种情况,但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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