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FYJ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十几秒,也似乎是几分钟,乔昭终于在指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他如梦方醒地低头,却只见蛇妖一动不动的睡颜,似乎方才的气息只是他的错觉。
他死死盯着蛇妖的口鼻,在似乎一个世纪的漫长等待里,蛇妖终于又缓慢地呼吸了一下。
乔昭不受控制地猛然喘了一口气,心跳快到了极致,在全身血液都要凝固的惊悸中,他迟缓的思绪终于重新高速转动起来,甚至超乎预料的清晰。
蛇妖还在呼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呼吸的频率非常慢,但身体毫无异状,说明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他得快些联系朗越,以他和那位孔雀的见识修为,应该知道怎么解决,京城距离虞城不过两个小时的飞机,朗越应该能来的很快……
以及他还得联系徐秘书一趟,把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都延后……徐秘书需要主持集团日常工作,所以配合警方调查乔暄昔日产业的事情得另外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跟进……
……
脑海里快速掠过后面需要做的事情,乔昭表情很冷静地拿出了手机,准备先联系朗越,然后颤抖的手指试了几次,也没能对准解锁。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捏住右手手腕用力一扭,在几乎要捏断腕骨的剧痛中终于稳住了手指,解锁手机拨通了朗越的电话。
在相当漫长的等待中,朗越接通了电话。
乔昭冷静且清晰地把自己一早的发现都告诉了朗越,末了相当有礼貌地问道:“小蛇现在醒不过来,早餐应该赶不上了,你有什么办法让他先醒过来吃点东西吗?”
朗越从人类相当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潜藏于下的疯狂,一时有些心惊肉跳:“你先冷静,先冷静,别做傻……别乱来,笨蛇身上有我师尊的法力护体,没那么容易出事的!”
“我知道了。”乔昭丝毫不觉得自己不冷静,相反,他觉得自己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冷静,甚至比他当年以身做饵逼乔暄狗急跳墙时还要冷静,“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先醒过来?”
“我得看过他的情况才知道……”朗越思维飞快地转动,突然,他猛然想起什么:“之前给他防身的符箓和羽毛呢?”
“符箓他挂在脖子上的。”乔昭伸手轻轻掀开蛇妖的睡衣衣领,手指碰到有些冰凉的皮肤,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蛇妖脖子上挂着两个指甲盖大小的盒子露了出来——是他在网上专门买来装符箓的挂饰。
乔昭定了定神,按照朗越的吩咐打开盒子,发现里面形同黄纸的鲛丝似乎真的变成了脆弱的纸张,手指一戳,伴随清脆的响声表面裂开了纹路。
朗越面色陡然变了,然而他并不敢刺激对面那个似乎要疯的人类,语气硬是没有半点变化:“羽毛呢?拿出来放在他身边,我这里去虞城的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我马上出发。”
“好。”乔昭用那种一成不变的平静声音回了一句,“我让助理去接你。”
说完他从层层上锁的保险柜里拿出散发着莫名光晕的青色羽毛,放在了枕头旁边,青色的长羽光华流转一阵之后,沉寂了下来。
乔昭安静地坐在床边,墨瞳一眨不眨地看着蛇妖乖巧的睡颜,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方才还温热的肌肤此时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乔昭没去想这代表着什么,他在时不时空白一会儿的思维中无意识抚摸着蛇妖的肌肤,直到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冷硬的东西。
他慢半拍地低下头,发现蛇妖眼角脸颊逐渐泛上了青色的蛇鳞。
密密麻麻。
……
两个半小时后,
小林助理在机场接到了大老板指定的贵客,只是到了之后才发现贵客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了浩浩荡荡少说十个随行人员,且机场外已经有了几辆顶着红色“军”字车牌的越野待命。
小林:“……”
他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地把贵客送到天际公寓乔昭的家里,正准备跟老板交差跑路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顾不得还有客人在场,担忧地问道:“乔总,您还好吗?”
面前的乔昭看上去依然西装革履整整齐齐,一如既往地面色冷淡,看上去还能随时出席一个正式会议,但他脸色苍白得像鬼,眼瞳溢满血丝,浑身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颓败感。
有些像小林在电视上看过的那种失去一切几近疯狂的赌徒。
虽然他和乔昭的良好关系主要靠高薪维持,但乔昭在养蛇之前都是一个钱多事少很当人的大方老板(养了蛇之后也只是偶尔不当人),这种良心资本家是稀有货,小林真心实意地希望他能身体健康一直富裕,并对先富带动后富做出持续贡献。
“我没事,你去忙吧。”乔昭有些许不耐烦,他并不觉得自己状态很糟糕,但刚刚从他这里带走的工作的徐年和金柳心也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但他确实没有多少心情关心自己,墨瞳紧紧锁定在小林身后的老人身上:“他在卧室。”
“嗯。”朗越随意点了点头,跟着他向卧室走去,不忘转头和自己身后的年轻人吩咐道,“元溪送送这位小同志,另外借乔总的车,去机场把琰华接过来,他应该也要到了。”
朗元溪应了一声,拉着一脸懵逼的小林出去了。
青玉竹还保持着上午的姿势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完全冰凉下来,乔昭把空调开到了三十度,用厚重的冬被将他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总算止住了不停下降的体温。
那张如仙似妖的昳丽的面容已经基本被蛇鳞覆盖,看不出具体的五官,望之令人生怖。
但乔昭跟没看见一样,站在床边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那张布满蛇鳞的脸,才面无表情地看着朗越,脸上就是大写的“你怎么还站着”几个字。
朗越突然庆幸孔雀还没到,他自己已经是个结了婚且历经沧桑的老人家,对别人家秀恩爱接受良好,但孔雀会受什么刺激就不好讲了。
他把乱七八糟的思绪丢开,走近几步先看了一眼的崔翎的羽毛,见青色长羽上依然残留着大半灵力,他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手指缓缓伸出,点在了青玉竹眉心。
法力全力激发之下,银发黑瞳、眉眼间透着意气飞扬的俊朗年轻人出现在卧室里,随即而来的是天地法则的恐怖威压,两股力量在不大的卧室里开始角力,虽然朗越护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但哪怕是一旁纯种普通人类的乔昭都感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深重压力。
跟在朗越身后还保留有啸月天狼血脉的子嗣更是一个个都面色苍白,下意识掐诀稳住灵力,但即便拼尽全力,几人还是面色痛苦,脑袋上相继突兀地亮起一双毛绒绒的狼耳。
过了好一会儿,朗越变回了那副垂垂老矣的样子,令人窒息的压力随即散去,他身后的随行子嗣一个个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得到了老祖宗嫌弃的一瞥。
乔昭没空关注其他人,他的视线始终定格在蛇妖身上,不知道朗越做了什么,几乎覆盖青玉竹整张脸的蛇鳞已经褪了下去,只在眼角耳后还有片羽残留。
蛇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些血色,长睫毛轻轻颤抖着。
乔昭不自觉上前了一步:“小蛇?”
青玉竹没有回应。
“他暂时醒不过来。”朗越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身后一个中年人很有眼力见地撑着爬起来,顶着满脸汗给他搬来了一把椅子。
“他到底怎么了?”乔昭立刻抬头看他,冷声问道。
朗越满脸愁容的在椅子上坐下,没计较他不太客气的语气,看着床上的青玉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天地法则的反噬。”
乔昭眼瞳一缩:“天地法则的反噬?”
他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到青玉竹身上,脑海中蓦然浮现出洛茵曾经的话。
“天地巨变,天地法则早容不下仙神妖怪了。”
“只要他还有法力在身,迟早会被天地法则碾成齑粉。”
他们都知道如果不变人的话,天地法则迟早有天会找上青玉竹,但有洛茵崔翎等人活蹦乱跳几百年安全转化的例子在前,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将这个可能发生的时间往后推延了。
哪怕一贯疑心病习惯未雨绸缪的乔昭,也没有想过这一天会很快就来……他一直担心的,都是蛇妖需要几百年转化,而他则不会有充足的时间陪着蛇妖走完作为人的一生。
但这一天,就是这么悄无声息又迅捷如雷的来了。
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乔昭定定地看着仿佛会一直睡下去的蛇妖,手脚冰凉。
第73章 办法
卧室里一片难言的寂静。
“现在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最终是朗越看不下去乔昭近乎死寂的表情,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应该只是不知道什么愿意被天地法则定位到了一缕妖气,因为很轻微,所以反噬的不严重,我已经把这次反噬压下去了,他……”
看着面前年轻男人黑瞳中陡然泛起的光,朗越默默咽下了后面的话。
这次是蛇妖运气很好,反噬刚开始没有多久就被他镇压,可遭受过一次反噬的青玉竹体内已经留下了法则的标记,他化形诀的修炼只会越来越困难……但法则没有灵智,不会偷懒,它只会一次次不辞辛劳地检测身处规则中的生灵。
所以那下一次呢?
蛇妖还有这么好的运气能躲过去吗?
朗越也无法知晓,苍老的眼睛里也不禁出现了一丝茫然。
经历千年,他见惯生死,送走了无数老友,可“随时会死”这个命运降临到青玉竹身上时,他却好像还是第一次经历分别那样难以接受。
“为什么会这么快?”沉默许久的乔昭终于开口了,平静如一的嗓音里掺上了几分沙哑,“洛茵,不是用了几百年吗?”
朗越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隐隐有一个猜测。
天地法则的反噬迟早会来,而大部分妖都是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遇到了,例如洛茵,她醒来之后就遭到了极为严重的反噬,当时整个狐都变成了一团血糊糊的肉球,若不是朗越及时赶到,她恐怕早就死了。
而抗住那一波最严重的反噬之后,洛茵体内法力消失了大半,压制妖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安稳度过百年之后彻底摆脱了天地法则反噬这个跗骨之蛆。
崔翎姜忘尘等大致类似。
法则反噬的强弱和妖族本身的实力有关,越弱的妖反噬也越弱,反之越强,当然,这不意味着弱小的妖就可以不怕反噬,弱是相对而言的,天地法则会一视同仁地绞杀所有不肯去死的妖族。
但青玉竹和其他妖刚好是反过来的,他醒来后相当顺滑地融入了人类社会,丝毫没有遇到反噬之危,但当所有人都以为仙君做了什么令他成为了法则的漏网之鱼时,反噬突然降临了。
再结合青玉竹身上或许有仙君留下的后手推断,反噬降临得如此突然,应该和蛇妖的实力变化有关。
洛茵等人法力是由强变弱,所以最开始的反噬度过之后就平安无事,但青玉竹很有可能是无意间遇到了什么自己都没注意的事情,导致法力由弱变强,这才突然遭到了天地法则的制裁。
“笨蛇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朗越看向乔昭。
乔昭缓缓摇了摇头。
距离青玉竹和朗越通电话那天才过了三日,自然不可能出现什么很大的变故,蛇妖依然是每天早上耐床,等乔昭许下好处之后慢悠悠地爬起来吃早餐,然后高高兴兴地跟着人类去上班,在人类处理工作的时候自己学习,晚上在修炼两个小时,看看短剧睡觉。
他保持这个生活习惯已经很久了。
“他每天都修炼吗?”门口突然出来一道陌生的男声,语调不是很客气,但声线如同流水,有种纯净天然的柔和韵律。
屋子里的人齐齐扭头。
一个穿着道袍的俊美男人背着手站在门口,头发霜白,眼神淡漠,浑身透着种看蝼蚁的高傲。
正是得到消息后立刻从宁城赶过来的九天孔雀琰华。
朗越下意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倒不是内心多尊重琰华,而是这只心眼针尖大小的破鸟真干得出来因为他不起身迎接就转身离开的破事!
他那些狼子狼孙更是一个个都露出一个仿佛牙疼的表情,低眉耷眼地躲到了一边。
卧室里唯有乔昭毫无反应,墨瞳沉沉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俊美男人,显然是从其他人的反应里得知了琰华的身份。
“他确实每天都在修炼。”乔昭看着琰华,“这和他遭到反噬,有关系吗?”
琰华没有回答,视线扫过乔昭,很快移开,重新落到了朗越身上:“他修炼的就是你教的化形诀?”
朗越点了点头。
“我看看。”琰华慢条斯理地走进卧室。
他自从出现开始,眼睛里除了朗越就没看过其他人,但深知他毛病和实力朗越子嗣并不敢发表什么不满,性格比较活泼的朗元溪仗着自己站在琰华身后,比着手势示意乔昭不要在意。
乔昭没注意朗元溪的小动作,眼睛死死盯着逐渐靠近蛇妖的俊美男人。
琰华不紧不慢地到了床头,低头看了一眼,视线掠过崔翎的尾羽,似乎是嘲讽地笑了一下,然后从自己宽大的袖子中抽出来了一根流光溢彩的尾羽。
饶是还在忧心蛇妖,乔昭也不由自主地分了一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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