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v苏哈
徐进抿一口酒,点头回:“带了。”
叶宜又道:“嗯,陛下跟太傅学习,定是不得松懈,但重阳佳节,也该松快松快的。”
徐进看向她,温柔笑笑,说起小皇帝吃蟹酥的欢快劲儿,还说:“太傅也吃了你做的蟹酥,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
叶宜谦谦一笑,道了声“如此甚好”,不再多言。
第28章
听他二人提起小皇帝和太傅,贺兰舟嘴里吃着蟹酥,想:太傅大人果然辛劳,这佳节时分,竟也不得休息,还得给小皇帝授业解惑。
哎,真是令人感动。
徐进夫妇与他们也没待多久,等食盒空了,二人也告辞离去了。
贺兰舟都险些以为,这对夫妇是特地等着他们,给他们投喂吃食呢!
徐进夫妇走后,他们四人也没逛多久,晌午一过,就从望兴山上下来。
等下了山,各自归家。
贺兰舟与孟家的方向不同,等过了望仙楼前,他一路向东走。
路过街边铺子时,贺兰舟相中一个小兔子灯笼。
等到晚上的时候,他可以挂在房门前,也算应应节日的景。
不过,他囊中实在羞涩,跟小摊贩讲了好半天的价,才以三钱银子买下那灯笼。
回去的路上,他一路美滋滋地看着手里提着的兔儿灯,左看右看都甚是欢喜。
只是这种欢喜,在他撞见一个意想不到、也是本该绝不会出现在京城大街的人时,戛然而止。
他万万没想到小皇帝会出现在这儿!
贺兰舟心里一紧。
大召的皇室姓薛,小皇帝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薛起,寓意他能“起闻鹊喜”。
当然,先帝在时,根本不记得有他这么个儿子,这所谓的寓意,还是后来太傅对他言的。
翰林院的编修们将此事记载在实录中,这寓意也就留了下来,想来,小皇帝也是信了。
明明刚才在望兴山,叶宜夫妇还说薛起在宫中,怎么一个白天的功夫,薛起竟自个儿跑到街上来了?
皇帝能私自出宫吗?!
回答:别的皇帝有可能,但小皇帝他不可以啊!
贺兰舟见到小皇帝,不能当没见着,更何况小皇帝扒着他衣袍,从他腰间仰头看他。
因薛起从小就备受欺负,先帝更是放任儿子们胡乱行事,所以他年岁小,也营养不良。
他如今只到贺兰舟腰间,攥着他腰带,问他:“你认识朕?”
贺兰舟:“……”
贺兰舟忙矮下身子,将手中的兔儿灯提到身侧,悠悠晃晃地在小皇帝身侧摆动着。
“臣贺兰舟见过陛下。”他的声音很小。
贺兰舟……
薛起拧了拧眉,摇了摇头,不认得。
但自称为“臣”,那就是他的臣子。
薛起点头,萌着张脸,摆着端端正正的架子,指着贺兰舟道:“不准外传,否则杀你九族!”
贺兰舟抽抽嘴角,也不知是谁教小皇帝的,威胁人是这样的吗?
还有,他就算外传小皇帝出宫了,这是什么大罪吗?
他连人都没杀,更没造反,还诛他九族……
不过,他也理解,毕竟小皇帝还小,如今朝政还把握在沈问、解春玿二人手上,他现在顶多会的就是听话。
贺兰舟认真点点头,问他:“陛下是要去哪儿吗?”
小皇帝在长街晃荡多时了,和贺兰舟四目相对时,看出对方的惊恐,就一把拽住了贺兰舟的腰带不撒手。
此时也没撒手。
听到贺兰舟的问题,薛起四下望了几眼,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也没什么要去的地方,只是在书本上读过重阳节该有的模样。
他问贺兰舟:“你会放纸鸢吗?”他没放过,但书里说重阳可以放纸鸢。
如果这个时候不放,恐怕要再等上半年了,来年春日才能再放纸鸢,冬日里,纸鸢是放不起来的。
薛起想。
想到要给小皇帝买纸鸢,贺兰舟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随即攥得老紧。
他偷摸问小皇帝:“臣给陛下买纸鸢,陛下能让府尹给我每月涨一两银子吗?”
薛起:“……”一两银子很多吗?没出息!
薛起背着手,很有派头的点点头,“自然。”
贺兰舟眼睛一亮,当即忍痛给小皇帝买了个纸鸢,小皇帝要小燕子的形状,贺兰舟说钱不够,没给他买,买了个老虎状的。
然后他告诉薛起:“这样的威武!”
薛起就同意了。
见他还挺乖巧,贺兰舟用买纸鸢剩的钱,又给他买了串糖葫芦,等他放纸鸢放累了,就带他去吃馄饨。
薛起不会放纸鸢,也没吃过馄饨,贺兰舟这一天累得够呛,教他怎么放绳,教他要迎着风跑,最后还要告诉他,吃馄饨不要着急,先吹一吹。
薛起的老虎纸鸢,被他放飞了,手中的绳剪短,纸鸢飞得老远。
纸鸢飞远时,薛起一直看着,也不知在想什么,纸鸢一没,二人手里就剩一个兔儿灯了。
薛起手里提着兔儿灯,一直跟着贺兰舟到晚间。
贺兰舟本想送他回宫,薛起却硬要跟他走。
“你不带着朕走,朕就告诉解内臣,是你故意不让我回宫的!”
贺兰舟:!
想了想解春玿对他的态度,贺兰舟果断带着小皇帝回家。
小皇帝没见过那么小的院子,一时挺新奇,还翻了翻他种的菜园子,乐呵呵的。
看着薛起这样子,贺兰舟心里升起些许同情,小皇帝其实很勤勉,但朝堂之上,众多臣子虎视眈眈,他做多少都嫌不够。
他压不住底下的豺狼虎豹,也困不住禽鸟孤鹤,他习帝王术,学诸子百家,却也克制了自己的天性与欲望。
贺兰舟没问小皇帝为什么要偷跑出宫,毕竟人人都有秘密,也只有小皇帝自己知道,为什么要在今日铤而走险一次。
贺兰舟也没问小皇帝是怎么跑出来的,但小皇帝是个话痨,一股脑儿地说起自己的聪明才智。
说他是怎么从太监们眼皮子底下跑出寝宫,又怎么趁侍卫们换岗之际,他爬上太监们负责采买置办的马车,就这样一路扒着马车底偷偷跑了出来。
贺兰舟倒挺佩服小皇帝这毅力的,皇宫多大啊,能从皇宫扒马车扒到宫外,何尝不是一种厉害。
难怪最后是他当了皇帝。
小皇帝说这些时,坐在石凳上,晃着小腿,玩着贺兰舟新买回来的兔儿灯,眼儿瞄着贺兰舟放在石桌上的桂花酒。
贺兰舟晚上睡前喜欢看话本子,偶尔有时候觉得少些什么,就会弄点儿桂花酒喝,再弄一碟花生米。
昨日晚间,他是在院子里看的话本子,没吃花生米,只喝了小半壶的桂花酒,今日早上收拾,也没想着把酒放起来。
毕竟,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小皇帝会出现在他家。
薛起看着桌上的桂花酒,闻不出味道,问贺兰舟:“这是什么?”
贺兰舟答:“桂花酒。”
薛起侧头看他一眼,停住手中摇晃的兔儿灯,命令他:“你给我倒。”
贺兰舟当然不能给他倒,忙说:“陛下,这你可不能喝,这酒最是……”
不等他说完,薛起眯起眼,轻哼了声,说:“你不倒?哼,你不听朕话,朕就诛你九族。”
贺兰舟:“……”
看来小皇帝只会这一句吓唬人,贺兰舟耐着性子说了一堆酒的坏话。
薛起:“既然这么不好,你为什么要喝?”
贺兰舟就说:“臣年纪长,自然能喝,陛下年岁还小,为大召殚精竭虑,喝酒误事,陛下是大召最英明的天子,自不能被酒一事给迷……”
话还未完,小皇帝已趁他不注意,拿过他的杯子,一杯喝了下去。
表情未变,眨着眼,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红扑扑的。
薛起:“也没你说得那么可怕。”
末了他点头赞同:“不过你说得对,朕是大召最英明的天子。”
说完这句,他已经晕乎乎了,眼看着他手里的兔儿灯要脱手,整个人也往下倒,贺兰舟忙一把将人扶住,从他手里拿过兔儿灯。
薛起就扁起嘴,一只手把着贺兰舟的衣领子,整个人趴在贺兰舟怀里,似在抽噎。
月已高悬,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小皇帝头埋在贺兰舟胸口,喃喃问了一句:“你说,放飞的纸鸢,会被人收到吗?”
贺兰舟愣了一刹,刚想说什么,薛起又晕乎乎地将头埋得更深。
看样子,是醉的不轻。
一时间,寂静的院中,只能听到少年浅浅的呼吸声,贺兰舟轻叹一声,轻抚了抚他的头。
好半晌,怀中的少年似很舒服,轻轻呢喃,然后叫了一声:“娘亲”。
贺兰舟脸瞬间黑了。
贺兰舟不知道该拿小皇帝如何是好,等到小皇帝睡熟了,他悄摸摸地离开家,拐过一条巷子,敲响了顾庭芳的大门。
门房领贺兰舟进来时,顾庭芳刚刚沐浴完,散着一头乌发,着一身中衣,细密又浅淡的月光笼在他身上,多了几分雪色的妖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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