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v苏哈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这话一落,贺兰舟在他身侧,见他嘴唇翕动,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母亲”,然后又听到什么“安康。”
他记得孟知延兄妹的母亲在他们九岁那年患病离世,孟老爷至今未娶,家中干干净净,对兄妹二人也极尽疼爱。
所以,孟知延是想到他的母亲了吗……
“砰砰!”
不知是京城哪家富户,应是将各式花炮扎成堆,架在木架子上燃放,数各花炮点燃,在空中绽放着五色烟火。
流星飘飞,花鸟游戏,天花烂漫。
于烟火中,贺兰舟将他前些日子趁着休沐,去太平山的太平观求的平安符,送给孟家三人。
“舟囊中羞涩,金石玉器实是买不起,此平安符乃舟一片心意,只愿诸位新岁安康。祝愿孟伯父和惜枝妹妹的商铺开得红红火火、日进斗金,无方兄加官进爵、官途坦荡!”
这一番话说得孟家三人都很高兴,孟惜枝接了平安符,笑说:“借贺哥哥吉言,我那铺子要是日进斗金了,我一定请贺哥哥吃饭!”
孟知延摇头失笑:“那你贺哥哥可有的等咯!”
孟惜枝瞪他一眼。
“好好!”孟钰十分高兴,将那平安符妥帖放好,看着贺兰舟就眯眼笑:“兰舟有心了。”这要是他女婿,该多好!
贺兰舟莫名就觉得自己听到了孟钰的后半句话,许是放爆竹放得热了,他额上沁出汗来,袖子抹了一抹,憨憨一笑。
众人一起守岁时,孟知延问他:“那平安符,你可给吕兄留了一个?”
贺兰舟点头:“自然!”
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还剩着两个平安符,一个等明日吕锦城来,送给他的,另一个……
他弯眉笑了笑,是送给太傅大人的!
*
守岁一过,待到初一,吕锦城前来拜访孟钰,孟钰好客,自然留他一起吃了顿饭。
饭后,贺兰舟将平安符送了他一枚,惹得吕锦城险些热泪盈眶,但得知孟家每个人都有后,眼泪便被收了回去。
当然,感动值也是一分没涨的。
等吕锦城又坐了会儿,家中来了小厮,说他父亲在外等着他,吕锦城便起身告辞了。
他们都知,他这是忙着随父亲去别家串门。
等吕锦城一走,孟知延也备好了各种礼物,准备去拜见上官,给人送礼。
孟钰虽看不上他巴结逢迎的模样,但想这毕竟是年节,他不去走动走动,日后在官场也不好走,便也没说什么,反而尽力帮他备好东西。
末了,还问贺兰舟:“兰舟可是也去拜见上官?银钱可够?”
话外之音,则是说若贺兰舟银钱不够,他便借他。
贺兰舟连忙摆手,“伯父费心了,我倒是备好了东西给上官。”
此话一出,孟知延狐疑看他一眼。
贺兰舟脸不红气不喘,任由他们打量。
孟知延一出发,贺兰舟便也借口告辞。
他说备好礼物给上官,自然是假,给施寻送东西,只怕他那点寒酸的鱼肉瓜果,人家根本看不上。
再说他的前上司,啧,翰林院的薛掌院那估计都快忘了他了。
更何况,因着在江州借西北大营救了解春玿一事,沈问对他几多蔑视,薛同与施寻这二人又怎会看不出?
他不上赶着倒好,上赶着,这二人只怕跳脚,还要奋力向沈问撇清与他的关系呢!
贺兰舟幽幽一叹,鼻子一耸,竟闻到一阵糖炒栗子的香气。
“客官,来一份糖炒栗子!”
贺兰舟:!
这可是正月初一最好的礼物了!
贺兰舟果断买了一袋,回去的路上又买了两条活鱼,并一个装着柿饼、桂圆等物的礼盒。
他想着,那两位上官的家就不去拜访了,但与他一巷之隔的顾庭芳的府上,他还是要拜访一番的。
因八月已为先帝祷颂,为了避免劳民伤财,今年小皇帝便取消了正月初一的祭祀。
是以,朝中各大官员府上,来来往往的朝臣俱皆不少,太傅府门前,倒安静许多。
朝中人人都知,太傅不喜下面的官员逢迎。
能来太傅府上,又让太傅愿意见的官员,少之又少。
贺兰舟提着买来的礼物,到顾庭芳门前时,恰巧见一人从府中走出,抬眸一看,竟是锦衣卫北镇抚使徐进。
说实话,他与徐进不过几面之缘,从最初查破闵王案,再到后来重阳登高,二人便再没见过。
徐进看到他,明显愣了下,但转瞬又恢复神色,挂起笑脸,扬手唤了声:“贺大人。”
贺兰舟忙回礼,因手上挂着东西有些多,他一扬手,来回晃动着,贺兰舟脸一红,端端正正站好,唤了声:“徐大人。”
“新岁安康。”
徐进瞄了眼他手上的东西,暗道:这位贺大人未免拮据了些。
不过,贺兰舟毕竟只是个顺天府小小的推官,若真的拿什么金银玉器,倒是让人瞧他不起了。
也难怪顾庭芳会对其如此看重了。
想到此,徐进笑着颔首,回道:“嗯,贺大人也新年安康。”
二人并不算熟,简单说了几句,徐进便告辞离去。
门房见过贺兰舟,但不知自己家主是否让人进门,还是对贺兰舟道:“大人见谅,请准我先去通报一番,万望大人莫怪罪,且先在此等候。”
贺兰舟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忙道:“劳驾小兄弟。”
等了一会儿,就有人出来迎他,贺兰舟知是顾庭芳愿意见他,心中一暖。
他知道,顾庭芳的父母已俱都不在,他后由家中族叔抚养,但族叔两年前病逝,家中也就只剩他一人了。
也不知他一个人,怎么过的除夕?
可也同孟知延一般,思念着离世的亲人?
贺兰舟想到此,胸前的平安符竟隐隐发烫,太傅大人,新岁要平安喜乐、岁岁安康啊!
*
太傅府自然与贺兰舟的小房子不同,房间里烧得极暖。
隔得老远,透过支起来的窗子,顾庭芳便望见了贺兰舟。
那少年一手提着鱼,一手提着时下卖得最多的礼盒,一步一步稳稳地朝他的屋中走来。
衣袍晃动,露出他一双黑色厚底皂靴,想来是天气冷了,他又没钱买里面有毡毛料子的皂靴,便只能买底厚一些。
也不知这样保不保暖。
顾庭芳就这样以手支颐看了会儿,等见不到人影了,门口响起脚步声,他才悠悠然起身,正了正头上的发冠,才去迎人。
他唤了声:“兰舟。”
现下日头倒也算好,日光透进来,贺兰舟便迎着光看清了顾庭芳的模样,竟是着一袭浅色明粉道袍,发上银冠昭然,
贺兰舟略略有些吃惊。
看出他眼底的惊讶,顾庭芳先请他入内,接过他的礼物,方道:“我母亲最喜粉色,年庆时,总要着一身粉袄,甚是俏丽。”
他一边说,一边为贺兰舟倒了杯茶,茶水半满,他将茶杯递到贺兰舟身前。
“幼时,我为讨母亲欢喜,便也在这日子着粉色衣袍。”
他抿唇笑了笑,问贺兰舟:“可是有些丑了?”
贺兰舟忙摇头:“才不丑!”好看得紧!
他只是从未想过,素来雅致端庄的太傅,竟然也会着这样明亮的颜色。
可顾庭芳本就俊美无俦,穿上这样的颜色,便更明媚许多,便是日光都无可夺他的光辉。
贺兰舟目露惊叹。
下一瞬,却见顾庭芳眼底含笑,竟是揶揄他:“嗯,兰舟也好看。”
贺兰舟脸一红。
顾庭芳知他不识逗,又将茶杯凑近他,道:“喝杯茶,暖暖身子。”
贺兰舟晃过神来,忙“哦”了声,伸手接过茶,低头小口抿着喝。
顾庭芳瞥了眼他送来的东西,嗯,都是他不爱吃的。
鱼肉,他平日里是不吃的,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府上的厨子都知道。
至于礼盒里装的东西,他起初当状元郎的那一年,也是收到过的。
不喜欢。
顾庭芳目光落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纸袋子上,眉梢微挑了下,“这是什么?”
知道顾庭芳不喜甜,贺兰舟喝了茶,茶杯放在手里捂着,毫无防备道:“糖炒栗子。”
顾庭芳的手伸出去,迟疑了瞬,却还是将那袋子东西放到手上,然后不见外地打开,从里拿了一颗。
“诶……”
贺兰舟想说,那是糖炒的,有些甜,可下一瞬,就见顾庭芳扔到嘴里一颗,“咔嚓”一声,竟是咬了开。
原来,素来雅正的太傅大人,也是这样吃栗子的,还以为他会一点一点、细细用手扒开呢。
顾庭芳不喜欢吃这些零嘴类的东西,但贺兰舟喜欢,他喜欢,他便想尝一尝。
比想象中的好吃,虽是叫“糖炒栗子”,但其实并不是很甜,味道正好。
贺兰舟没想到,比起他带来的礼盒,顾庭芳竟那袋子糖炒栗子更加喜爱。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这位不喜甜的太傅大人竟全给他吃了!
贺兰舟抿着唇,目光凄凄地看着顾庭芳拍了拍手,手掌上的栗子残渣都被他扫落。
他张了张口,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总不好质问太傅不是不喜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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