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只看了一眼,程雨流便避嫌地移开视线,抬手拱拱以示礼貌,紧接着快步离开。
钟钰望着他的背影眨眨眼,赶忙下马车,拎起裙摆快步跑进宅院,边扬声呼唤。
“小雪阿叔。”
听见厅堂闷闷应了声“这里”,她哒哒哒跑进去,兴冲冲问:“小雪阿叔,方才出去的是谁?”
看见少女眸中的光亮,雪里卿意外扬眉:“看上他了?”
钟钰羞涩又大胆,直言不讳。
“他长得好看,眼神清明,一身长袍应是个读书人,主要是他看起来挺穷的,好像努努力能哄来入赘,我觉得可以相看相看。”
雪里卿好笑:“入赘怕是难。”
钟钰问:“他家里很宝贝他,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还是他已经娶妻了?”
雪里卿道:“他是泽鹿县的新任知县,程雨流。”
钟钰闻言,目露失望。
这种身份,年轻有为不缺钱,的确不会娶她这般在外抛头露面行商的女子,何况做赘婿。
意识到二人没可能,钟钰稍稍失落过后,很快将其抛去脑后,跟雪里卿说起今日来的本意。
经过两个多月的忙碌,两百多件定制毛衣陆续已经完成交货,织云阁也基本筹备妥当,只等商铺装点完成即可正式开业。为了这事,钟钰近来经常府城县城两头跑,不过这一次却不是为了生意。
府试在即,四月中旬开考,钟霖已经报名,钟钰这趟是来接他去府城准备的,顺便让叔爷钟迁与相熟的举子进士为他查漏补缺。
前往府城科考,需要携带的书籍资料,钟霖都提前收拾妥当,简单收尾过后便往马车上搬。
趁这个空档,钟钰找到高知远去一旁道:“高夫子,之前你与我阿娘约定只为钟霖授学至今年四月,如今我们已联系到合适的夫子,想着先给您商量好,若可以,等府试结束新夫子便跟钟霖一起过来。”
约定教到今年四月,的确是最初高知远和钟有仪约定好的。
当初高知远一心想赚钱回家,钟有仪也琢磨等去了府城能借钟迁的人脉为钟霖找到更好的夫子,两人一合计,加上高知远学问的确足够,便有了此条约定。
如今情况有变,但约定不破。
高知远很快颔首同意:“如此授课便自今日截止,其余钟夫人与小姐自便即可。”
钟钰笑着拿出一张银票,塞到他手中道:“这段时日辛苦夫子,这是阿娘给的酬劳,不必推辞。”
高知远略微犹豫,道谢收下。
第192章
吃过午饭,钟家姐弟没停留,立即启程前往府城,送行时雪里卿给即将科考的小辈吃下一颗定心丸。
“以你的能力,榜上有名不难。”
钟霖露出笑容,施礼辞别。
马车上路,略微颠簸。
车厢里,钟钰望向旁边神色轻松的弟弟,好奇道:“小雪阿叔安慰你两句竟这般有用?”
明明过年时提及,还总能看见他表情绷紧,似乎为此紧张。
钟霖纠正:“不是安慰话。”
钟钰好笑:“行,那是阿叔对你的肯定。”
钟霖严肃道:“你莫笑。叔爷与爹爹之所以同意让我年后回宝山村备考,而非留在府城由他们教导,就是因为看了阿叔给我批注的文章。叔爷说若阿叔能科举,或许能在金榜前排留下姓名。”
想想这些时日从雪里卿那得到的指点,钟钰深以为然点头:“阿叔的确厉害。”
好像任何事都在他的掌控之间,不会难倒他。
随后钟钰又开心起来:“那就说明你此番府试定会顺顺利利。等结果出来阿娘他们必然十分高兴,尤其是叔爷,他一直盼望你能科举高中继承他的衣钵,若十三岁过府试,我们家阿霖也是个小天才了。”
钟霖静静望着阿姐高兴念叨,在被对方转头追问是不是时,他微笑着颔首承诺。
“我会的。”
另一边,马车离开,山崖的石墙大门重新关闭,聚集来送行的大家聊了两句后各自散去忙活。
雪里卿缓步返回宅院,见旁边高知远神态有异,淡然道:“不必感到失意,旬丫儿也是你的学生,若你喜欢当夫子,等小满和囡宝长大了也可以交给你启蒙。”
高知远闻言笑了笑,转头温声解释:“我只是有些感慨,日子过得好快。”
钟钰提起约定期满时,他心底其实恍惚了瞬。
回顾之前种种经历,好像已是许久许久以前,那些灰暗的绝望的痛苦而崩溃的,已在记忆里蒙上了一层过眼云烟的模糊。
雪里卿抬头望向眼前花草树木向上攀长、愈发像模像样的家,也轻轻嗯了声。
是挺快的。
“快快,囡宝快快长大。”阿菁忽然拍手附和,然后费力地把女儿高高举起来,仰头笑说:“这么高,要长这么高!”
看他晃晃悠悠不稳当的动作,旬丫儿最先反应,喊了声危险,忙抬手帮忙把小娃娃托住。
习武几月,饮食营养跟上,她猛得往上窜了两寸高,体格也更结实健壮,此时托着三岁的娃娃很稳当。
经旬丫儿提醒,阿菁夫郎赶忙抱回怀里,给女儿拍拍背道歉。自觉哄得差不多了,他才抬头,放轻嗓音跟旬丫儿悄悄说。
“小,欺负,大,不欺负。”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旬丫儿鼻尖酸涩,想到自己阿爹。
她飞快地眨去眼底的泪意,回以笑容肯定:“对啊,变厉害就没人敢欺负了,囡宝以后肯定会长得那么高大,跟魏叔一样。”
阿菁扬起更开心的笑容,口中加了个词念叨。
“高,厉害,变厉害……”
听着二人言谈,雪里卿随意望了眼趴在阿菁肩头的小娃娃,忽然察觉不对,转头跟高知远确认。
“你见过囡宝说话么?”
自魏嵘一家过来,雪里卿与阿菁囡宝除了昨天那顿早饭,其次便是今早的短暂接触,大多时间都是高知远和旬丫儿轮流陪伴。
因为家里年纪更小的小满哥儿平日很乖巧,他便以为囡宝也是个乖巧性子,没立即注意到这情况。
方才看阿菁把孩子高高上举,雪里卿联想起以前周贤满院抛小满玩的事,当时小满开心得嘎嘎直乐,还学会说“阿飞飞”,而此时的囡宝不开心也不害怕,好像没什么反应。
雪里卿有些担心,囡宝会不会似阿菁般痴憨?
幸好情况并未坏到那般地步。
高知远怕惹阿菁受惊,压低声音答道:“阿菁平日喜欢念叨,被他带的囡宝十个月就会说话了,口齿比旁人同岁时都清楚。”
“坏在去年腊月,魏叔的继母弟弟们趁他上工不在,翻墙进家,本想偷钱没翻到,便趁阿菁带囡宝午睡时把孩子偷走卖掉。虽然有邻居瞧见跑去告诉魏叔,及时报官找了回来,这孩子却如何哄逗都不出声了。大夫说是吓的,得慢慢来。”
雪里卿闻言迈步走到阿菁身后,在女娃娃察觉望来时,他弯眸露出温和的微笑,同时试探拉起她勾在阿爹肩膀的小手,搭上腕脉。
脉搏沉细而弦①,的确有大恐过惊之象。
雪里卿只是个半吊子,能套理论症状大略判断,诊治开方远不行,他心里琢磨稍后同魏嵘商量,让马之荣再给瞧瞧。
孩子这样,总不是办法。
傍晚,进山队伍完好归来,带去的番薯苗全部种下。
雪里卿早早让人准备好丰盛的饭菜,一个个都只顾得上洗洗手,便坐下狼吞虎咽吃起来。
等所有人吃饱,准备各自回家休歇时,他特意让魏嵘暂留。
魏嵘本以为是有事嘱咐,听了才知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有些意外有些动容,心底更多是感慨与苦涩。
至亲害他如仇敌。
外人朋友反而给予善意。
见他一时没回应,雪里卿道:“我知道你带她看过大夫,一直在吃药,吃了这么久脉象依旧细弱,想来那大夫也是个没用的,且邬州之远难以复诊,也该换一个了。”
“明日教我医术的师父会来,他家传三代御医,各项杂症都有涉猎,是本地最好的选择。”
被三代御医惊回神,魏嵘立即就想答应,是理智让他先问出最紧要的问题:“不知费用如何?”
“问诊十文,开方十文。”
魏嵘忙道:“您不用如此帮衬我们,诊金我自己可以想办法,照价即可。”
雪里卿疑惑反问:“我看起来像是会免诊金作人情的人吗?”
魏嵘笑笑,答案不言而喻。
就在厅堂忽然陷入诡异沉默时,周贤笑着打外面走进来,打破了这片寂静。
“没骗你也没必要。马大夫诊费一向如此,泽鹿县的元康医馆,出门一问便知,只是普通百姓没人知道他背后的家学背景罢了。”
他走到魏嵘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调侃着安慰道:“虽然这个价格配这身份,听起来确实像江湖骗子,但医术有保障,里卿身子骨弱也是一直找他调养的,不到一年健康多了,放心吧。”
以雪里卿和周贤的身份没必要哄骗,十文钱买不了吃亏,十文钱买不了上当。
魏嵘不再犹豫,拱手感谢。
人陆续走完,夜幕也随之降临。
明明在山里忙碌一天,周贤却磨磨蹭蹭不去洗漱,等确认同院的旬丫儿和高知远都收拾好回屋后,还笑眯眯抱住雪里卿问:“卿卿今天有没有想我?”
雪里卿嫌弃后仰:“浑身臭烘烘的,还不去沐浴?”
周贤:“你先回答。”
雪里卿了解他的德行,眯眯眸子轻哼道:“想,但不去洗干净别想让我亲你。”
事实证明,雪里卿了解周贤的德行,却低估了他的野心。
“既然想我,那陪陪我。”
周贤弯眸一笑,直接把雪里卿扛起来,顺手拿起早准备好的衣物,大步朝澡房走,路上还假装土匪似的拍了下哥儿的屁股低声威胁:“不想让大家看见你这幅模样就别动。没人能来救你的,就从了我吧,乖一点还能少吃点苦头。”
雪里卿气得脸色涨红,伸手狠掐了把男人的侧腰。
周贤回以一声闷笑。
这次进山不像冬日砍柴,要尽量赶在谷雨前忙完,没停下休歇,次日队伍再次进山。
当日马之荣上门,看了囡宝。
“惊吓失魂,且不止一次,应是长期处于惊怕紧张之中导致。这种情况,药物为辅,主要还是让她远离易惊害怕的环境,少见生人,亲人多多安抚陪伴,或者可以给她找个性情温和的玩伴,大人气势太强,跟孩子在一起更易安心,安心了不怕了,加以引导便会重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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