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随后马之荣根据囡宝情况,开了道镇惊调气安神的药方。
由于娃娃太小,此前又喝了太久药汤,他特意叮嘱先专于安抚陪伴,半月不见好转后再抓药,否则吃太多药于孩童身体有碍。
雪里卿仔细记下,也是学习。
结合马之荣的诊断,小囡宝应是在魏嵘那些亲人时不时闹事时就已经被吓到许多次了,后来被偷走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如今他们已远离邬州,这方面暂时无需担忧。
至于安抚陪伴,阿菁这个阿爹其实做的很好,好过许多父母。
玩伴家里也有个现成的小满。
从旬丫儿的经历便能看出,村子里其实不算友好,以阿菁的状态很容易受欺负,一旦发生将会再次成为刺激囡宝的病源。
因此,再次见到魏嵘时,雪里卿告知马之荣的诊断与自己的推断,建议他不在家时最好还是将阿菁囡宝带到山崖来,接下来对宅基地位置的选择也要更慎重。
略微思索,魏嵘便都同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这里沉细而弦,是沉脉、细脉、弦脉三种脉象,这里参考了网上的一个小孩受惊少语惊惕持续几个月的病例中记录的脉象。
第193章
七日后。
周贤倚在格子门底望着屋外的斜风细雨,感慨道:“老天爷真给面子,等咱们办完事才下雨。”
书桌前的雪里卿闻言抬眸,朝屋外望了眼,嗯声认同。
春雨贵如油,今年的春雨季并未及时降临,拖拖拉拉,直到三月底才彻底落下来。
不过至少没缺席,直到夏收田里都不会旱了,大家稍能安心。
进山之事在昨日告一段落。
这段时间队伍共进山六次,其中两次因进山太深必须在里面过夜,最后一天还因此遭遇了野猪。
幸好有魏嵘镇场,有惊无险。
只是在野猪扛回来的时候,雪里卿脸唰地冷下来,这是他的决定不能说什么凶话,便盯着猪直瞪,死的差点给瞪成活的,看得周贤在旁便忍俊不禁。
然后瞪猪,便改为瞪人。
周贤好笑得哄了好久。
昨日最后一天,队伍回来得早,趁新鲜把野猪肉分给大伙,同时结清这些天的工钱。
今早,两人又清点了收获。
此次共带进去八千株番薯苗和三十株番椒苗,都是找到较为敞亮的坡面集中栽种,在附近做了好几个标记以便后来辨别。后几日队伍专门去查看过之前栽种的植株,确认大部分都成活下来。
接下来便会放任它们在山里自生自灭,等到七八月份,再去查看成熟情况。
除此以外,魏嵘还用军中探路绘形的基本功,给雪里卿大概画了份舆图,内容包括他名下宝宝山范围和另三座山头的具体地形,以及在山顶远眺目测而出的附近大致地形。
雪里卿当下在研看的正是这份舆图。他拿出地契对照过,舆图跟契里描述大致对得上。
确认内容可靠后,他找出之前买的民用舆图,比照着魏嵘这份,在宝山村附近补上细节。
在雪里卿忙忙碌碌时,周贤倚门观雨,正琢磨中午吃什么。
春日山里野菜最多,果子没夏秋两季丰盛,这次队伍进山除了些野菜蘑菇和一些用来给雪里卿练手的常见草药,采得最多的就是三四月份应季的槐花榆钱。
这东西去年他穿来的时候已经过季了,也就是雪里卿运气好遇见一株晚花的小槐树,只吃过一次。
“中午吃槐花水饺和蒸榆钱怎么样,里卿你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里卿?卿卿?”
周贤喊了几声没有回音,转头便看见雪里卿正专心致志地画图,目露无奈。
他走到过去,弯腰亲了下哥儿的脸颊吸引注意:“问你呢。”
雪里卿抬眸:“什么?”
周贤耐心重复:“午饭吃槐花猪肉馅的水饺和蒸榆钱好不好?现在正当季,家里有好多新鲜的。”
雪里卿颔首:“好。”
看他这副一切皆可的乖巧模样,周贤忍不住捏捏雪里卿的脸,弯眸轻笑:“真好养,吃的少还不挑食。”
这点,雪里卿并不否认。
只要不是馊的坏的,他大都能随环境适应,而且周贤手艺好,最穷时也没让他吃糠咽菜。
说起来,周贤很会养人。
雪里卿刚在心里夸完人,紧接着就听周贤幽怨道:“就是吃我也不太积极。”
雪里卿脸色瞬红。
他下意识望向左侧打开的两扇格子门。见朦胧春雨笼罩屋檐外的花植与雨廊,没有外人,这才轻捅了下男人:“青天白日的,你说什么呢。”
周贤假装糊涂,一脸无辜。
“我说什么了?”
他不仅抵赖,还要耍赖。
周贤伸手压在另一边的木椅扶手上,将雪里卿锢在木椅与自己的胸膛之间,追着这话题继续:“我每次看着卿卿,就忍俊不禁情难自抑,非得想亲一亲抱一抱才稍有缓解。”
雪里卿毫不留情揭他老底:“你那是好色。”
周贤失笑,大方承认,顺便把脸凑近些道:“食色性也,何况心悦卿卿,卿卿难道不想吗?”
雪里卿微微昂首,与周贤含笑的乌瞳对视,喉咙默默咽动。
知道这男人不得到点好处,怕是不肯罢休,他倾身在周贤嘴唇上亲一口:“好了,饿了。”
闻言,周贤张开双臂,把雪里卿揽进怀里用力抱了抱,爱意满满地搓搓他的脑袋笑道。
“给我们卿卿包饺子去。”
话落,他开开心心转身出门。
雪里卿偏头看着周贤的身影顺着屋檐消失,很快出现在更远处的雨廊小跑向厨房,他眉眼满是笑意。
槐花和榆钱很相似,一花一果,本身都带有一种属于本身植物的独特清香,吃法上也大都通用。
槐花猪肉馅饺子口味丰富更有层次,蒸榆钱则凸显本味,都能搭配蘸料辅味。
午饭时,周贤偏好水饺,高知远更喜欢在家乡打小就吃的榆钱,旬丫儿和雪里卿则不偏不挑,全家唯一不好养活的反而是狗子小七。
它十分嫌弃这两种食物,尤其对水饺态度复杂,闻到肉香想吃,张口咬到槐花的味道又想吐,来回挣扎几遍后,狗蹲在饭盆前都抑郁了。
周贤发现,好笑地给他专门做了顿肉蛋奶蔬齐全的狗饭。
*
雨季朦朦胧胧笼罩大地,几日之内,山野间的绿意发了疯地涨,眨眼间浓郁起来。除了一串串结满枝头的槐花与榆钱,随着四月降临,山崖又迎来一种新吃食。
冬日的大蒜开始抽薹了。
蒜薹往往会跟蒜头争养分,为了蒜能生的更大更好,需要及时将苗芯生的薹抽出来,同时也能收获一种新蔬菜,算一举两得。
抽薹耽误不得,看时候到了,便集中人手趁雨停时一口气把五亩白蒜抽完,收获一千多斤蒜薹。
这东西雪里卿和马之荣都很喜欢吃,周贤自留了许多,给马之荣和乡邻分了不少,最后剩下五百斤卖给了相熟的菜贩。蒜薹比其他菜贵,赚了一两二钱银子。
钱拿到手时,周贤感慨:“经济作物不愧是经济作物,算起来一亩蒜薹就能卖五钱,月底还能卖蒜,比种小麦还赚钱。”
雪里卿摇头:“粮为本。”
能吃饱才能谈经济。百姓手中的田是粮田,只允许其中十分之一配种桑麻及产油作物。至于蔬菜等物,除百姓自留的小菜园和野菜出产外,朝廷还会另批专用田,相应的田价与赋税也会更重。
周贤颔首道:“也是。”
见证春冬的饥荒,看过路边冻死骨,他也对雪里卿常常强调粮本思想有了更深的认知。
四月十号,雨过放晴。
在山崖例行晒晾收拾时,石墙外来了一辆陌生马车。
听见叫门声,姜云轻车熟路跑去开门,见来人是位身穿丝绸长袍的老者,照例询问。
老者有气无力道:“我乃县丞田江,特来向雪夫郎赔罪,还请快快通报。”
姜云补了见官礼,忙去报信。
片刻后,县丞田江出现在宅院厅堂门口,抬头同样最先注意到后墙两幅画的署名与私印,心中震撼,望向雪里卿的眼神愈发忌惮。
他跨步进门,猛得嗷一嗓子。
雪里卿淡定喝茶,问:“田大人这是做什么?”
田江神情苦涩地走到厅中央,开口先把关系攀上:“卿哥儿,咱两家从前虽没什么往来,但同住一县,我跟洛兄同事多年,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说是不是?”
雪里卿:“有话直说。”
“之前都是伯伯鬼迷心窍,求求你让程知县收手吧。”田江指着自己浓重的黑眼圈,老脸崩溃,“老夫已经十多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我一把年纪真的承受不住哇!”
雪里卿闻言,仔细瞧了瞧他的狼狈模样,示意他坐下再说。
田江坐到旁边的客椅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将这些天的遭遇尽数诉出来。
那日程雨流拿县丞换谋策,回去后的确应诺开始行动。耿直的青年不擅长诡计,用的全是阳谋。
他不联横,不合纵。
只一心为民,当个实诚人。
当日回到县衙,程雨流便拿出信件和写着梯田开垦与森林轮伐管理的折本,将跟雪里卿的交谈一五一十跟县丞讲了一遍,然后帮他分析。
“雪里卿行善乡里,又给了我这两道民生谋策,我觉得他并非真想报复你,而是认为县丞身为父母官,聪明心思该全系在百姓民生上,鞠躬尽瘁做好这两件事,田大人觉得呢?”
田江还能怎么觉得。
现如今是程雨流拿到鸡毛能当令箭,不同意就得挨报复,只能答应跟这小子一起为百姓鞠躬尽瘁。
于是接下来的十几天,他就跟着这位青年知县,白天上山下乡四处奔走,夜晚在县衙整理籍册账务。
那叫一个头悬梁锥刺股!
田江觉得自己当年科举殿试,都没那么努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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