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难怪各门各派严查这种风月话本,如今看来,果然厉害。
他昨夜不过通宵读了四五遍,就如同中邪了一般,身体发肤、四肢百骸,各有各的主意,不听使唤:脑海臆想出画面,本能将兄长的样子寸寸复刻。全身跟着烧成一团火,魂魄陷进那画面里,神谋魔道似的照着话本所述,对准兄长的“模子”一一照做……
还是烧了好,烧了,就再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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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 。
——出自《孟子·梁惠王上》
第77章 秦岭之行
秦岭, 仙药谷。
齐雁容忙着引领一个中年男子熟悉药园,“肖大叔,这园子虽大,药草分布却也分明, 你素日里无需劳作, 只将这些药草的出入和结余清点了, 记录在册即可。不过……你又何必着急,等身体养好了再上手。”
对方满脸沟壑,口鼻又被胡须遮盖, 面目含混难辨, 说话有些气虚, 好在还算清晰, “夫人放心, 这活计不重, 我应付得来。”
齐雁容轻笑, “的确, 肖大叔曾在私塾教书,这点事情本也难不住你, 但还是要以身体为重。”
这位肖大叔刚要说什么,叶寒露在一旁搀起他的胳膊,也笑:“多谢夫人体恤,我这叔叔先干着, 若果真有哪里做得不到, 那时再说。”
“嗯,今日也不早了,你们且去安置,我再到丹房瞧瞧。”
齐雁容出得药园, 便瞧见入口处的一丛冬青后面,站着萧厌礼。
斜阳余晖照过来,脚边拖起一条狭长的影子,他正从往那郁郁葱葱的园子里,收回自己的目光。
齐雁容便上前招呼:“萧大哥可是要游赏,直接进园便是。”
闻言,萧厌礼又向园中看了一眼。
叶寒露正陪着那肖大叔慢慢走动,不时笑着说一两句话,肖大叔低下头去,肩膀微颤,应该是被他逗笑了。
萧厌礼道:“不了,天色已晚,我该走了。”
齐雁容大吃一惊,“你要走?现在?”
这两日来,对方跟着车马紧赶慢赶,好容易来到这仙药谷中,还未坐热,便要离去?
许是萧厌礼也觉得说不过去,便寻了个还算体面的借口,“当日身体欠佳,没能看看谷中亡故的各位,如今来过,也看过,我也该回剑林,叫我兄弟放心。”
这话中的理由充分,齐雁容也不好说什么,“既然萧大哥心意已决,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启程。”
“不了,今晚连夜出发。”
“啊,这么急?”
“嗯。”
齐雁容怕他出了闪失不好和萧晏交代,却又不敢得罪他,“那我多派几个人送你。”
萧厌礼不好拒绝得太干脆,“让叶寒露送我便是。”
闻言,齐雁容讳莫如深地笑了一下:“行,我和他交代一声。”
萧厌礼见她如此好搪塞,却反而起了防备,叫住她,“齐小姐就不怀疑我的来历?”
多日来观察下来,他认为齐雁容不怕铤而走险、宁愿以小博大,因此也赌了一把。在对齐家父子下手那晚,顺便让齐雁容也领略一番叶寒露易容和用药的本事,同时,又将叶寒露的身份和盘托出。
齐雁容果然不在意这些,微微的惊讶之后,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人收下。
在她看来,只要对方洗心革面,能用则用。
可是她至今不知,自己和合欢宗掌门是什么关系,又是如何结识的。
叶寒露自然也不会向她暴露自己的身份,除非他嫌命长。
既如此,以齐雁容的作风和手段,怎会容忍一个闷雷似的疑团在身边?
齐雁容似是明知故问,“萧大哥不就是萧师兄的亲哥哥么。”
“除此之外?”
齐雁容试探道:“你……你是想问,小叶为何那般听命于你?”
萧厌礼谨慎点头。
齐雁容轻轻咳了一声,“我知道,他全都和我解释过了。”
萧厌礼微微眯眼,“他说的什么。”
齐雁容观察他面色转阴,声音低下去,“萧大哥别生气,我知道,两情贵在相悦。可小叶他痴心一片,情难自抑,这也没有办法,毕竟他都愿意为了你金盆洗手归隐山林,如今又把表叔接了过来,打算好好过日子了……你只当看不见,可不要骂他。”
“……”萧厌礼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齐雁容还很贴心地为他考量,“萧大哥若不愿意,以后还是躲着他点,也免得他心生希冀。”
“……嗯,我路上自会说清楚。”
萧厌礼面色平静,转身就走。
难怪,他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凡人竟能让合欢宗掌门唯命是从,齐雁容看在眼里,竟然不以为意。
也难怪,齐雁容从不怀疑他的真实能力。
那情情爱爱打掩护……叶寒露做得好。
叶寒露亲自赶着马车,披星戴月将萧厌礼送出秦岭。
死气沉沉了一路的车厢,忽然传出一句:“停。”
叶寒露即刻勒马叫停,“主上,就送到这里?”
他心知肚明,萧厌礼只是要他做个送人的样子,实则不用再往前。
接下来,萧厌礼自会御剑直奔大名而去。
却听萧厌礼在车厢里唤他:“你来。”
叶寒露不解其意,兀自调笑,“怎么,主上要赏我?”
“嗯。”
叶寒露眉梢一挑,虽然仍是不解,但奖赏嘛,谁还会嫌多?
他便掀开车帘,凑了过去,“主上要赏我什么?”
下一刻,他脖颈一紧,被勒得闷哼。
他不可置信地瞪向车内:“主上……怎么……”
萧厌礼挑起车帘,清冷的星光照进眼底,“你和齐雁容解释得不错。”
叶寒露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竟是惧色尽褪,理直气壮道:“一百个由头,也没这个好……我为什么不用。”
萧厌礼道:“所以才要赏你。”
下一刻,叶寒露便发现一股邪气流入自己体内。
虽说他一贯以各类药物行走天下,体内邪气微薄,却也不时紊乱,屡受其扰。
而这股邪气一经入体,便将那蓄势待发、即将冒头作乱的邪气尽数安抚。
虽说不能治本,却也管他许久清静。
叶寒露松了口气,眼中却露出疑惑来。
好在萧厌礼很快为他指点迷津,“行之有效,却不要牵扯到我,更不要到处宣扬。”
他说着,撒开手。
叶寒露靠上车框,见他面容虽冷,却不凶狠,不禁松了口气,嘴上嘟囔道:“你还真是会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是吧……我记住了,咱俩之间,只有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你什么都不知道,冰清玉洁,行了吧,绝不败坏你那好兄弟萧晏的名声。”
萧厌礼倒不怕拖累萧晏,亲兄弟即便真是断袖,与本人何干。
只是往后还有别的打算,万一真让萧晏误会自己是断袖,避之不及……那就麻烦了。
萧厌礼如是道:“我不想他误会。”
他淡淡说罢,下车擎剑,即刻凌空而去。
叶寒露望着他迅速融入星群的背影,大张的嘴半天没有合上。
什么叫……不想他误会?
主上对萧晏这是,几个意思?
清虚宫,客舍。
已经是和萧厌礼分别的第二夜,萧晏依然无法安眠。
头一晚,他还满心挂念萧厌礼的饮食起居。
少了他在身边照料,兄长可有好好吃饭,按时进补丹药?
以至于他白日里和众人如愿进入藏经阁,在浩如烟海的书卷中游览时,都控制不住地三心二意。
而今夜……又与前一晚不同。
周遭众人也都离家一日,对于进入藏经阁这件事,无不感到欣喜和新奇,除了专心查阅之外,再不想别的,甚至入夜闭阁之后,还有流连不舍之意。
许是这种无牵无挂感染了他,又或者他已经适应了萧厌礼不在身侧,总归今夜心气不再浮躁。
但先前有的没的那些胡思乱想,又将他严严实实地埋了起来。
临行前烧出的灰烬在夜色中褪色、浮白,造就一场虚无的漫天大雪,无数碎片飒沓飞扬,在他面前聚合拼凑。
白纸黑字历历在目,令他无法回避。
奇的是,两个主角换了名字。
一个叫萧晏,一个叫萧厌礼。
在花间,在月下,在山前,在午后,桌案边,春凳上……这两个小人穿梭于文字描绘的各个场景,又用各种姿势描摹每一抹令人面红耳赤的艳图。
萧晏仿佛鬼压床了一般,两只眼睛盯死盯着看,却想不到如何脱身。
渐渐的,天旋地转,宇宙倒悬,他也开始下坠。
一直跌进那些画面和文字交融的泥泞中。
他骇然发现,自己竟成了梦里的“萧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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