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怀中的人仰起头,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又比他不同。
眼周泛红,浑身汗湿,神情却又格外倔强。
分明是兄长……被他做了那事的模样。
可是兄长都到了这个情境,看他的眼神,为何还是不见温度?
萧晏不信这个邪,着了魔一般,在那张紧抿的嘴上狠咬一口。
再去观察对方脸色,依然不变,只是眼中滴出泪来,热乎乎地滚在他胸前。
萧晏心里一阵突如其来的悸动,竟猛然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夜色真真切切,而他全身都在颤抖。
次日清晨,唐喻心一登门,就见萧晏在晾晒衣物。
他纳罕,“我说萧大,你怎么一大早,还洗起衣服了,该不会是……”
眼见对方脸上即将浮现“了然”的笑,萧晏急忙祭出滚瓜烂熟的腹稿,“我方才喝茶,洒了一身,害怕放久了染色……”
恰好徐定澜随后而来,听见这话,不禁肃然起敬,“萧师兄一向节俭,凡事又亲力亲为,实在令人佩服。”
大凡仙门莫说大弟子,便是有些品级的弟子,衣服脏了破了,便直接换掉。
从不担心染了什么颜色糟蹋衣物,更不必自己打水来洗。
唐喻心也一向欣赏萧晏这些品质,当下也不再揶揄,“嗯,萧大这点倒是不错。”
听着这些夸赞,萧晏勉强回之一笑。
心里却不禁汗颜,全靠往日积攒的口碑,不然今日真要露馅。
众人叙过话,结伴出门,路过最偏僻的那间园舍时,恰好李司枢也推门出来。
见着众人,只略一颔首,便即刻令仆从关门落锁。
唐喻心迎上前去,笑着招呼:“李哥,早。”
论仙盛会结束,李司枢本该返回蜀中,昨日见他也在进入藏经阁的名单上,众人颇为吃惊。
此人和招云素不相识,又一贯不理北境仙门,说他是来寻觅杀人凶手的来由,为招云报仇……谁都不信。
但他对外的说辞却的的确确就是如此。
众人总不至于严刑拷问,又见他本本分分,只是躲在藏经阁一角埋头翻看,与人无害,像是真的在找寻什么,也便由着他了。
只是李司枢依然独来独往,对人对事漠不关心。
此刻面对唐喻心的热络,李司枢目不斜视,从他身侧绕过去,唐喻心咂了下嘴,“看李哥气色这么好,想必是带了你那美人傀儡作伴吧?”
李司枢浑身一震,眼睛都大了一圈,“你如何知道?”
唐喻心被他吓了一跳,“我跟你说着玩的,怎么……你真带了?”
“你……”李司枢脸上红了又白,狠狠瞪了唐喻心一眼,退回去亲自检查了几遍门锁,这才转身回来,撞开半路的唐喻心,快步离开。
唐喻心呆呆地望着夺路而去的背影,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余下几个人也被李司枢的行为所震,但看见唐喻心吃瘪,又忍俊不禁。
好半天,唐喻心才回过神来,“这个李司枢,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他越这样,我越想看,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有胜过伦珠圣女的美貌。”
萧晏笑着劝他:“罢了老唐,人家不愿给你看,又何必强人所难?”
唐喻心将手中折扇一合,当头敲过来,“你帮谁呢萧大,方才可是他先惹我! ”
萧晏偏头躲闪,无奈笑道:“你看看,急了。”
孟旷也上来拦唐喻心,“他远道而来,又不善交际,何必一般见识。”
徐定澜忽然喃喃道:“我倒是也开始起了探究之意。”
众人看向他。
又听他长叹一声,“伦珠圣女的际遇令人心碎,而伦珠圣女的容貌,又令人永世难忘……如今听见唐师兄描述,我也想知道,一个人力造就的傀儡,如何能巧夺天工?”
唐喻心露出听见仙音的表情,“是吧是吧,我正是此意,知音啊!”
萧晏和孟旷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徐定澜还好说,儒学世家出身,自然是克己守礼,做不出惊世骇俗的事来。
唐喻心却是离经叛道,十足地不靠谱。
只望他在清虚宫这几日,别惹出祸端才好。
眨眼间日头高升,众人往斋堂用了饭,又向藏经阁去。
萧晏一张张掀动书页,无数陌生的名字从眼前划走,不知不觉看完一摞,正待起身再去拿下一摞时,忽然离火快步进门,开口便是:“萧晏,萧师弟。”
引得众人都抬头。
萧晏站起身来,拱手道:“离火师兄,何事?”
离火面色沉沉,“有关你的私事,来一趟。”
此言一出,就连犄角旮旯的李司枢都放下书本,看了过来。
萧晏一头雾水,不懂自己能有什么“私事”,竟寻到了清虚宫来。
可当他跟着离火出门,到达清虚宫山门,一切疑惑豁然明朗。
萧厌礼席地而坐,虚弱地靠着山门柱子,卧雪取月正往他口中送丹药。
萧晏一个不稳,险些跌下剑去,忙扶正身形,迅速落地,几步跑上前来。
萧厌礼似有所感,掀开疲累的眼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嘴巴张了张,“总算……见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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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要锁,求求了。
第78章 玄空师徒
萧晏呆呆地望着他, 只觉这个场面如在梦中,“哥不是在去了仙药谷,怎么会……”
萧厌礼却再次闭上眼,仿佛瞬间懈了力, 整个人向下滑落。
“哥!”萧晏慌忙半跪在地, 双手堪堪将人接住。
离火在一旁冷冷道:“他一介凡人, 不顾阻拦强闯山门,被护山大阵所伤,若非布雾他们巡山过来看见, 恐怕守山弟子已将他的尸身抬到义庄了。”
兄长素日孱弱安静, 哪怕有一肚子算计, 也是运筹帷幄, 一发制敌。
可是离火口中描述, 兄长方才的行径, 竟是癫狂莽撞且不怕死。
怎么会这样?
布雾过来宽慰他, “萧师叔, 师尊已经给他吃了本门的气血丹,令兄一定没事的。”
离火叫了声:“布雾。”
布雾连忙垂下手, 和众师兄弟一道规规矩矩站在两旁,不敢再多说一句,
而后离火转头,看向萧晏:“令兄为见你一面, 竟罔顾仙门威严, 强闯我清虚宫净地,我本不想理会,奈何家师仁慈怜弱,准你将人带进宫内去养伤, 待好转之后,速速离去!”
一席话说完,也不见萧晏有所回应。
众人看时,只见萧晏手上紧紧搂着萧厌礼,低垂着头,如同石化,却分明有一大颗眼泪砸落,堪堪浸湿萧厌礼的前襟衣料。
离火师徒打头先进山门,好半晌,才见萧晏打横抱着萧厌礼独自跟来,头依然垂得极低,再往下两分,险些要埋进萧厌礼的脖颈。
众人正待各自回去,却见几人急匆匆御剑,迎面而来。
原来唐喻心几人终究不放心,也随后跟了来。
见着这个场面,也吸了几口冷气,来不及细问,先上前帮萧晏一起抬人。
岂料萧晏死不放手,沉声道:“这是我哥,我自己来。”
如此僵持不下,又见萧晏眼眶微红,唐喻心张口结舌,“哇萧大,你哭……”
孟旷在一旁狠拍他,拦下后面的话,才算给萧晏留了些颜面。
徐定澜很识趣地没开口。
实在不怪唐喻心嘴快失言,只怕连陆掌门都没见过这个场面。
萧晏心性沉稳,可谓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前几日决战被天鉴逼到绝境,都能不骄不躁,反败为胜……如今竟是为了亲哥哥,落下泪来。
手足情深,令见者动容。
唐喻心跟在一旁,本还想问问萧厌礼此刻伤势如何,要不要送回剑林之类,但目光一闪,落在和自己这帮人见了礼、正待离去的几个弟子身上。
他忙唤了一声,快步上前,“布雾、卧雪你们等等。”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又听唐喻心边走边嚷:“我来时就要问你们,你们一个个的却总是跑得快,且都站住!那一晚招云最后见了谁,说了什么,你们可知道?”
弟子们面露难色,纷纷说不知道。
布雾倒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再一看前方回过头、冷眼旁观的离火,便又垂下头去,也跟着说“不清楚”。
唐喻心背起手,望着迅速散去的众弟子,嗤了一声,“不愧是清虚宫,比大琉璃寺还肃静。”
三清神像前,灯影飘摇。
玄空真人抬起袍袖,拦下冲向香烛的微风。
离火见状忙稳住身形,躬身施礼:“弟子莽撞,冲撞了道祖宝相,请师尊恕罪。”
玄空后退半步,向三清神像俯首参拜了,方才转过身来,“何事慌张。”
离火再三掂量,还是先向其复命,“师尊,弟子遵照您的嘱咐,放萧晏的兄长进来,如今萧晏已将他安置在自己房中。”
玄空待要开口,回头看一眼神像。
淡淡香烟笼着,三位道祖笑吟吟看过来,平静慈和,一如他素日观望世人。
玄空垂了眼睑,“换个地方。”
说罢,一手拄杖,一手扶离火,艰难挪出三清殿,坐上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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