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湛至放下木鱼, 面露悲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盟主,不能埋头往前了。”
常寂也开口道:“盟主确有苦衷, 我等看在眼里。”
玄空望向面前的菩提树,目光悠长,“当初,若我及时得到救治,未必是这个结果。”
萧厌礼陡然出声:“够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刺玄空,“一次害人,权当你是被迫,可第二次、第三次……第几十乃至上百次,难道都是迫不得已?”
玄空被他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且不论前世挖我根骨,设计灭我剑林满门,单说如今,你养寇自重,放任仙门欺压百姓!仙门是垂垂老矣,你非但不思改变,一味推波助澜!”萧厌礼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你的苦衷我看得见,可你的债,也得认。”
风吹菩提,萧萧作响。
几人都震惊地望着萧厌礼。
半晌,玄空目光慢慢下移,落在萧厌礼身上,瞬间也变得锋利,“所以,你想讨债。”
萧厌礼不置可否,又答非所问,“恭喜你,曾经达成所愿。”
“曾经……”玄空眼神微凝,似是立时听懂,隐约露出些神往来,“你指的是,你来的那一世?”
萧厌礼攥紧手中的自量,“倘若你成功夺了我的根骨,会不会因为担心暴露,终日称病神隐,让离火代为出面,实则躲在幕后运筹帷幄?”
玄空心里一动,面色如常,“此言何意。”
萧厌礼不理他,自顾自地往下道:“你不杀我,是因为现存的邪修太弱,我就是……你养寇自重的那个寇。”
玄空皱起眉来,“……我听不懂。”
“你的确壮大了仙门声势,鼓励各派网罗贤才,可这些出身平庸的贤才,最终成了仙门大家的仆役,不得出头。”
“……”
眼见着玄空眼神开始闪烁,萧厌礼缓缓逼近,“我身为剑林大弟子,根骨尚被强取,那些凡人的……怕也不会浪费吧?”
“绝不可能。”玄空语气忽然强硬,断然否认,“我并非贪得无厌之人,又怎会伤及无辜。”
他说得极快,快得像是要说服自己。
萧厌礼却不留一丝情面,“可你已经伤及无辜。你不过是,给自己搜刮了无数借口!”
“一派胡言!”玄空脸上显出薄怒,但他马上深吸一口气,“罢了,就当我对不住你和剑林,日后……我会奉还。”
萧厌礼眼中已然血红满布,“不必还,我自己清算。”
他身形极快,直冲玄空。
霎时间剑光交错。
玄空一个侧身,将剑锋朝着萧厌礼扫来,萧厌礼偏头避让,又反手一剑刺他胸前,玄空立时收剑格挡。
两把剑撞在一起,响声尖利刺耳。
电光石火之际,二人已来往了十几个回合。
“师尊。”常寂请示了湛至。
后者摇头,又点头,面露惋惜,“去吧,已没必要再劝。”
常寂立时又闪现至二人中间,一手持戒刀,挡下玄空的剑势。
另一只手,则是直接拉住了萧厌礼的手腕。
萧厌礼浑身杀气,挣扎着还要向前,常寂低声对他道:“令叔父,还在藏经阁。”
萧厌礼眼神变了。
常寂撒开他的手,单掌为礼,“你我合作到此为止……请自珍重。”
萧厌礼并不回礼,后退一步,转身便走。
这些时日,没少顺道为大琉璃寺出力,这礼,他受得起。
玄空见萧厌礼飞身而去,亦不迟疑,轻点足尖,也正待离去。
常寂却在他眼前闪现,“你不能走。”
玄空身形一顿,被逼得重新落地。
檐下,木鱼声再起,眼前金光聚起,耀眼刺目,形成过人高的围墙。
玄空目光微沉,换个方向再走,可木鱼声连续不断,他要逃离的各个方向,都会出现金光壁垒,围追堵截。
玄空止住脚步,眼神扫过师徒二人,“一个邪修,你们尚且放走,却独独拦我?”
湛至手上的木槌微顿,“阿弥陀佛,他邪不邪,盟主心知肚明。”
玄空看看被金光覆盖的半圈虚空,脸上出现焦急之色,“我有要事,回来再论不迟。”
常寂垂下眼睛,不动如山。
“你——”玄空刚开口,门外忽而传来一阵嘈杂。
原本在正殿前赏菊的那群仙门宾客,不知怎的,竟闻讯前来。
陆藏锋、慧明真人、唐潜心为首的众掌门在前,萧晏、百里仲等弟子在后。不少人手中剑已出鞘。
慧明真人率先迈进院门。菩提树下景象,让他眼神一凛,“玄空,休走!”
玄空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攥紧剑柄。
陆藏锋后脚进来,见状眼神微动,即刻收剑、抱拳,微微垂头。他难得以恳求的姿态示人,“玄空师兄,不要一错再错了。”
慧明真人心急,等不得玄空回话,登时一甩拂尘,祭出佩剑。“将我徒弟的躯壳,交还出来!”
玄空背后便是一堵厚重的金光,退无可退。
他环顾四周,对面那群人,乌泱泱地挤在院门前,或是怒目而视,或是瞠目结舌,或是面面相觑,或是交头接耳。
明明都是些各色各异的目光,却仿佛化成大大小小的飞刃,在他脸上、身上乱刮。
慧明持剑而来,眼看着就要近身。
玄空忽然笑了,剑光一闪,绝暝抵在自己咽喉上,引动一阵惊呼。
“来,看是你们快,还是我的手快。”
“玄空你……”慧明在他一尺之遥生生止步,持剑的手僵在那里,“你敢!”
“我不敢的事太多了。”玄空稳稳持剑,剑锋底下隐见血痕,“但是这个,我还有些胆量。”
陆藏锋暗叹慧明不听劝,直起身来,“玄空师兄切莫冲动,有何所求,我帮你去办便是。”
玄空轻笑出声,仿佛听见了十分荒诞的事,“你又何必,强行揽下做不到的事。”
陆藏锋愈发心惊,待要再问。
慧明真人却缓缓垂手,“罢了,你走。”
众人大惑不解。
唐潜心抽出剑来,“慧明真人怕他作甚,那壳子便夺回来,也是空的。”
“你懂什么!”慧明真人背过身去,手腕一转,剑锋反而对准了大义凛然的仙门众人,“再说一遍,放他走!”
玄空看着他决然护“徒”的背影,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只是转瞬,快得不易察觉。
他声音没有起伏,“将金光撤了。”
众人隔着重重金光,看不见湛至如何反应。
但那些金灿灿的高墙,并没有变化。
玄空手腕一动,脖颈上显而易见地,流出血来。
“住手!”慧明真人胸口起伏,竟和束手无策的凡人无异,“湛至,算老道求你……撤了吧。”
虚空中依稀传来一声长叹。
随即,木鱼轻轻敲了三下。
牢笼一般的金光壁垒轰然坍塌,幻化出一阵金色烟尘,不必风吹,倏然消散。
玄空如此保持自裁的姿势,一步一步,向侧方的空地上挪。
一丈。
三丈。
五丈。
他终于稍稍舒了口气,反手丢出一道障目结界,晦暗的薄墙拔地而起,遮蔽众人的视野。
慧明紧走几步,拂尘轻而易举甩开结界。
可那一处角落空空如也,再没有灰衣道袍的身影。
唐潜心“啧”了一声,收剑入鞘,虽没说什么,态度显而易见。
陆藏锋则是上前,询问慧明:“真人何故忌惮。”
慧明烦闷地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你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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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厌礼无暇理会禅房前的后续。
他一离开,便循着常寂所言,直奔客舍,推门一瞧,果然萧净秋倒在床榻上,不省人事。
上前把了脉,并无大碍,是被常寂用灵力封住了大穴。
事不宜迟,萧厌礼当即在桌案前坐下。
这客舍文房四宝配备齐全,他一边研墨,一边催动绝命咒。
待李乌头如同暗影一般潜入房中,一副草草绘出的人物肖像已经完成,虽说简笔勾勒,但五官逼真,栩栩如生。
萧厌礼将这画交给李乌头,“此人,你记住了。”
李乌头低头,认真看画,惊叹不已,“主上画得真好。”
“……”萧厌礼道,“泣血河南岸入口处 ,方圆五十里所有村落,你以此为准,帮我打听此人下落,尽快。”
“属下一定尽力去办。”李乌头吹干画上的墨渍,小心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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