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谟里
月国献城池,十八部被打残再不敢冒头,年年上贡以求饶恕。
朝廷没了丞相,权利集中在陈羽手中,他是当之无愧的帝王。
王威远在定北军中有探子,他说确定秦肆寒死了,却不知道秦肆寒因何而死。
当江敬之等将领被押送到洛安城,关入地牢之中,陈羽去见了江敬之,江敬之满头白发,身如枯槁带死气,和陈羽想象中的威武将军不同。
陈羽问秦肆寒是怎么死的,江敬之放声大笑,笑的老泪纵横,似是嘲笑这世间的残酷。
陈羽问,他也未曾隐瞒。
他说,秦肆寒是被江驰一剑穿心而死。
当年长乐公主恨意滋长,用死婴换了先帝和皇太后的孩子,那是先帝的第一个皇子。
抱走的皇子送到边关,交给了江敬之,取名江驰,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小儿子,对外告诉他往日夺国的仇恨。
当时放弃攻洛安城,而去迎敌,此事最反对的当属江驰,他只想不管不顾的报仇雪恨,杀光付家人。
一闪二十多年过去,这桩机密被秦肆寒勘破,在江驰快要失控时秦肆寒和他点破了这件事,兄弟二人缠斗起来,秦肆寒对他心有亏欠如何会下重手,江驰一个回身,失去理智的他猝的抽出莫忘的破阵剑,刺进了秦肆寒胸口。
破阵剑三字一出,陈羽身子摇晃欲要摔倒,王六青忙扶住他。
“江驰呢?”
“疯疯癫癫,不知奔向何处。”江敬之痛苦闭上眼。
人非草木,怎能无情,那是在他身边长大的小儿子。
“他,他的...”陈羽呼吸困难,用尽全力才吐出后面的话:“尸体呢?”
江敬之:“主公写完那封遗书气绝,莫忘把主公放在马背之上,走入了茫茫白雪中。”
过了半晌,陈羽轻轻哦了声,犹如行尸走肉的转了身。
陈羽一直以来,心中最后一点谜团也被解开了,为何书中说叛军立新朝,而非用大景的国号。
原来,是因为江驰的身份。
书中写秦肆寒被原主折磨的身体残弱,坐江山的是江驰,江驰是付家人,是付承安的亲哥哥,却自以为是云家人杀了至亲血肉,谋夺了江山。
对于江驰来说,用大景的国号也好,用大昭的国号也好,都是一场笑话,远不如另开新章。
书里的江驰知道自己的身份吗?还是秦肆寒心疼他,隐瞒了所有。
陈羽想,应该是后者吧,若有可能,秦肆寒定不会告诉江驰真相的。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定北军?”江敬之坐在地上询问。
陈羽停住脚:“定北军骁勇善战,锐不可当,犒赏三军。”
江敬之嘴唇蠕动,在陈羽离去的脚步中跪下伏地,用浑厚嗓音喊道:“谢陛下恩。”
第120章
陈羽没动定北军,也没杀江敬之等将领,他给了他们解甲归田,荣华富贵,安享太平的机会。
年后的大雪如鹅毛,衬得相府格外寂寥,秦肆寒以前常待的书房里响声震天,打砸声中伴随着痛彻心扉的怒吼。
陈羽懂了,懂了秦肆寒所有的谋算。
他一直奇怪,秦肆寒想除士族的事为什么不和他说,为何要瞒他。
现如今全都懂了,因为除士族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他还要护着那些叛军。
从秦肆寒出现在冬福的那个小院中,陈羽就成了他的棋子,所有人就都成了他计划中的一环。
他算无遗珠,把天下算计了一遍,他算到了士族的打算,算到了月国的冲动,也算到了他陈羽拿到那些士族谋反的罪证时会想些什么,会做些什么。
他算到他死后陈羽会救回定北军,他算到陈羽会宽恕定北军。
定北军造反了,但是人家在国家大义面前策马扬鞭迎敌,保得边关最少五十年安稳。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活着,他们不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他们傲立天地间谁人都不可鄙视。
而且还有定北军对大昭朝廷的忠心,在饥寒交迫,命悬一线,看不到希望时,是朝廷援军犹如天降,带着他们走出了茫茫大雪。
自此事后,定北军,将会是一支忠于朝廷的精锐之师。
这些秦肆寒不会对陈羽说,因为语言太过轻飘,远没有现如今的所作所为来的铁板钉钉。
他护住了陈羽的江山,他护住了定北军,他护住了边关百姓,哪怕是江驰,秦肆寒也护住了。
可是你TM的自己呢,你自己怎么就护不住自己的命。
不,不对,陈羽打砸书房的动作突然顿住,身体僵硬似是被闷雷击中。
秦肆寒的死是否也在秦肆寒的计划中?
他用自己的死来化解这场四十年的恩怨。
对于定北军来说,他是他们唯一的主公,他死了,他们就没了复国的根基。
对于朝廷来说,他是前朝余孽,是前朝皇孙,他活着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无法彻底相信定北军。
只有秦肆寒死了,临死前降了朝廷,才是最好的结果。
只有秦肆寒死了,才能朝廷安心,定北军安稳。
而且对于江驰来说也是最安全的,就凭江驰杀了秦肆寒这一条,陈羽就可以完全相信他的身份。
再一个,江驰当着江敬之等人的面杀了秦肆寒,他就无法领军复国。
一条一条想清,时至今日才明白自己被算计的陈羽气的快要发疯。
“啊啊啊啊啊,秦肆寒,你该死......”
一个个物件被砸到墙上,书架倾倒,书籍乱成一团,当仅剩的一列书架缓缓朝一侧转动,露出一个暗格,陈羽猩红凶狠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处。
他扔了手中的砚台,一步步走进,伸手拉开了书架后的木门。
一口箱子大小的地方,里面放着二三十卷画,还有一口小箱子。
陈羽拿出一张画卷缓缓打开,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只挂着银铃的玉足,那脚趾蜷缩着,脚背和脚踝有着淡淡粉色,娇软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这只脚陈羽觉得很是熟悉,挂着的银铃也有印象,等到画面完全展开,陈羽知道了。
这不就是他和秦肆寒那啥时的画面,真实场景,秦肆寒这个狗东西居然画了下来,而且居然还没和他说过。
这画和之前那种欲盖还羞的画不同,很是大汗淋漓,清晰明了,更是把彼此的沉醉画的入木三分。
另有诗四句:邂逅承际会,得充君后房。情好新交接,恐栗深探汤。
看看画又看看诗,陈羽脸都气红了,禽兽畜生。
他写这等诗也就算了,他还改字。
这四句是东汉张衡的 《同声歌》,最后一句是恐栗若探汤,意思是战栗的像是把手伸入沸水中。
他把若改成深......意思不言而喻。
人家是好像把手伸入沸水中,他是直接把那玩意深入沸水中了。
更有第二句,得充君后房,陈羽敢肯定,秦肆寒写的时候想的肯定不是原本意思。
因为君后房三个字笔锋舒缓,一看就是心情不错,没了凌厉。
把二十八张画卷打开,无一例外都是这类大作,上面题诗不少还都是秦肆寒自己作的,形容的那叫一个放荡不羁爱自由。
这用词要是搁现代,放在JJ上审核都过不了。
要是秦肆寒在面前,陈羽一定要跟他大吵一架,画的什么玩意,写的什么玩意。
要是秦肆寒在面前,这些画陈羽定是一张都不留的全撕了,现在......他气着气着就哭了,泪水打湿字迹他慌乱去擦。
还有一口小木箱,陈羽抱出来打开,是一本本奏章。
陈羽不知道奏章有何需要宝贝的,想着不外乎是牵扯到他复仇复国大业的奏章。
打开一本却泪如雨下,是让陈羽立后选妃的奏章。
上面批复:朕已许丞相一生,此生不悔
上面是陈羽的字迹,陈羽却知道这不是他批复的奏章,他没看到过这本奏章,也没写过这句话。
一本又一本,和第一本相同,陈羽的字迹写着他自己陌生的情话。
朕心中只有丞相一人。
朕爱极了丞相,你们日后莫要再说这些让朕当负心郎的话。
朕与丞相之间生生世世,再不会有第三人。
朕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最后一本被压在最下面,陈羽泪水打湿视线,过了许久才看清上面内容。
臣秦肆寒谨奏,臣本鄙陋,谬蒙圣恩,擢授丞相职,夙夜兢兢,惟恐陨越,上负圣明,下惭职守......
陈羽擦了两遍眼泪才往下继续看,没太懂秦肆寒是什么意思。
等到看到秦肆寒自夸他丞相做得好,请求升职皇后的时候,陈羽猛的笑了出来。
眼泪混着笑意,精致的眉眼忘记苦涩只有明艳。
想的美,不准。
他要选个温柔单纯的皇后,秦肆寒一肚子算计,还爱在床上对他强硬,他是疯了才找个这样的皇后。
不准,不准。
不准,不准。
这一程走来,王六青亲眼见证陈羽从肆意少年,变为让大臣臣服的皇帝。
也见证了,他这一路对秦肆寒的深情。
王六青身为陈羽的贴身太监,对又是丞相又是反贼的秦肆寒感激过,怨恨过,最终只剩叹息一声。
清明时节雨纷纷,想着秦肆寒世间已无亲人,王六青不忍的买了纸钱,寻了个僻静处,在盆里烧了纸钱。
当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王六青转头看去,随后忙跪在地上。
陈羽看着那盆中火跳跃,橘黄落在四周有些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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