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 第121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梁绝……”

可是伴随他同行许久的梦境,依旧是他唯一可以毫无保留的地方。

某种特殊的情感曾在尚未清晰的梦境中陡然发生异变,枝节横生,翻滚中愈发黏稠,带着一种苦涩的铁锈味的腥咸蔓延舌尖。

它嘶吼着提醒谷迢,他真的曾永远失去过某个唯一曾与他并肩同行的人。

“嗯?”

耳麦那头传来熟悉的应声,谷迢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潜意识发出了一声呼喊。

“……谷迢?睡着了吗?”

面对梁绝的询问,谷迢不知为何没有回答。

他们都将这一声呼唤,当成了迷迷糊糊间的一个梦呓。

时间过得很快。

日夜翻转之间,两场暴雪覆盖了这声没有回应的梦呓。

人们翻过这处横拦在眼前的高耸曲折的山脉,就以为翻过了那曾以为无法跨越的凛冬。

距离第二批护送队伍离开,已经过去了六天。

而距离他们任务结束的倒计时还有12天。

【主线任务:第二批护送(进行中……)】

【支线任务:日常巡逻(进行中)】

山脚处的纳因山庄依旧一片祥和,仅剩的少数人家点起炊烟,增添了一点聊胜于无的人气。

留守的玩家们分成两队,结束了今日的第一次巡逻。

他们站在约好的汇合地点,等人齐了再往自己所居住的石屋走去。

“——嗯?”

梁绝察觉到有一股怨毒的视线注视着他们,扭头四顾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忽然瞥见一个女人。

她正站在窗户边伸长了脑袋,蓬头垢面,双眼布满血丝,窥看着他们的方向,一跟他对上视线,就马上闪开,没入了屋内的黑影里。

“那女人是谁啊?”毛安世同样注意到了这个人影,抢在他之前,好奇地发问。

而一旁的夏千屈早就察觉到那个对他们避之不及的身影,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啊……是那家……你们还记得之前走丢的小孩吗?”

那个初次见面就敢抱着谷迢大腿哭的孩子,那个敢带头偷吃北百星放下的泡面的孩子。

再也没有人知道那天清晨里,他对玩家们指着雪山下的森林,究竟说了什么。

“那是他的妈妈……每次我们巡逻的时候,她都会在窗户旁边看着我们。”

夏千屈的声音被吹散在冷风里,她有些低落的垂下眼帘,“村长说,她本来该是第一批跟东队转移的,但是她不想走。”

梁绝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以示安慰,视线却注视着那所低矮的房屋,吁出一阵悠长的白雾。

“怎么了?”

廖玉玲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的身后跟着步履蹒跚的于辉晓,胳膊上绑着绷带的廖玉平。

“玉玲姐姐,那家人又在看我们。”夏千屈指了指,“走丢小孩的那家……”

廖玉玲转头看去,发出一声了然的叹息:“啊……那家。”

毛安世跟梁绝对视了一眼,最终沉默。

廖玉平眉心一皱,被温迪戈咬中时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潜意识里总觉得不太放心: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

他并没有说出最糟的结果,而其他人则在沉默中表示已经心知肚明。

那些玩家们离开的背影隐没在狂风吹扬起的雪雾中。

那所曾窥探过他们的石屋里,没有再升起温暖的壁炉火,屋内的空气、陈设都冷如冰窖,仿佛就连呼吸都能变成有形的冰。

而这扇脆弱的,仅需一脚便能踹散的房门后方,却能牢牢关住一个四肢趴伏在地的幼小身影。

他……它的肌肤惨白如雪,头发稀疏,指甲与四肢因异变化为最尖利细瘦的模样,好能一爪撕开猎物的胸膛。

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双布满白翳的眼珠凸起,开始不安且急促的转动着,溃烂的嘴唇张开,鼻翼抽动,饥肠辘辘的腹部急需新鲜的血肉来填补。

“咔嗒。”

女人裹着兽皮与破烂的棉袄,将晒干的鹿肉端在它的脸边,然后跪坐在一旁,用温情又绝望的目光描摹着它大块朵硕的面孔,最终低头无力地哭泣。

——除了她自己和她的孩子,没有人再进入过这所房间。

就连前来表达关心和探望的村长都被她拦在了院子以外。

温暖的眼泪滴在地板上,最终被伸来的舌尖轻轻舔舐成无法融化的冰。

女人哭着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凑近而来的小温迪戈的肩膀上那枚的青紫色咬痕。

落下的泪滴破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装载着她的孩子逃回来之后,嘶吼着在自己面前逐渐异变成怪物的过程。

她也本就已经做好了被孩子咬死的准备。

但是,或许从那条引颈待戮的脖颈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温热脉搏,那张即将咬合的利齿骤然顿住,随即变成了代表着亲昵的舔舐,还有一声声如婴儿依赖般的嘤咛。

它居然还保留着一丝作为人类时的理智。

但即便如此,怪物仍是怪物。

她无论如何都不敢放任它迈出这间石屋一步。

人类母亲紧紧搂住她的怪物孩子泣不成声。

“怎么办啊……我到底怎么办……你让妈妈怎么办……”

那声不知所措的呜咽在黑暗中逐渐异变扭曲,女人将整张脸埋入怪物的肩膀,阴影盖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都怪那群人引诱你……都是因为是他们……如果没有他们的话……还有村长……对、对……都怪他们……”

哭声呜咽,却穿不透此方冰雪。

而那些曾被我们所错过的,不被我们所在意的,正如蝶翼颤动时所扇起的微弱的风。

作者有话要说:

注解: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鬼新娘·林正英》

“一棵云杉生在森林中,她在森林里长大,春夏秋冬她多苗条,四季都常青呀。”-《俄语版·一棵云杉生在森林里》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为什么这么长。妈妈说,鼻子长,才是漂亮~”—《没搜到名字·但据说是日本童谣》

谷哥唱的是网上流传的恶搞版,全曲不太文雅,就不放了,感兴趣的话就去搜搜吧。(^_-)

反正小梦唱完之后我睡觉都是这首童谣,某种程度很洗脑。

下章就是我最期待写的剧情了,可能明天更新,也可能后天更新,明后天更不了的话,可能就是大后天了。(你在说什么。)

第83章

时间过去了整整七天,如果将这些天数拆分细算,便是过去了一百六十八小时、近一万多分钟。

第三场雪随着灰蒙的天空如期而至,陡峭的山崖间千风暗涌。

结束护送的队伍踩着重新积起的雪路回程,深一脚浅一脚跟在领头人的身后。

而从脸侧飞掠过的冰雪带着些许寒意,正巧足以令人保持清醒。

谷迢在这一路上表现得过于内敛,就连沉默时也只是一如往常的抱胸休憩。

他伪装得太好太自然,身边的队友们暂时还没有注意到他一直没有安稳的合上过眼。

——可是这样不对、完全不对。

——强撑不对、沉默也不对。

无法再自我蒙骗的大脑濒临极限,在一连数日的奔波与不眠不休的戒备之后,已经开始对他发起了隐晦的警告,其表现出的形式,则是控制不住走神的意识具象化为一尾游曳的银鱼,拼命甩动尾鳍,试图在逐渐变得黏稠凝固的空气中,钻出一条血淋淋的路来。

穿梭在风雪里的旅人还不能停下,溯游而上的银鱼也不能停下。

他必须拨开裹在周身的稠意,带着其他人继续往前。

那原本曲折的山路在眨眼的瞬间,忽然变得更加扭曲悬浮,视线模糊的正前方,不祥的困倦正对着他招手。

下一刻,略微急促的喘息随即伴着骤起的晕眩涌上喉际,就在谷迢险些往前倾倒之际,一条及时伸来的手臂将他紧紧揽住。

谷迢恍惚一抬眼,对上的却是北百星难得认真严肃起来的眼色——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到男生看起来不算厚实的肩膀,居然可以起支撑他全身的重量。

而当那副尚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神情被他彻底收敛之后,竟然有着几分应该像是梁绝的神韵。

尚未走远的记忆里,那天依旧下着同现在般的漫天飞雪。

闷头独行者忽然被人伸手拽住,一转头,视野中猝不及防映入那双温柔清澈的笑眼。

他说:“你已经一个人往前走了太远。”

是啊、是啊,梁绝。

谷迢的视线又从北百星的面孔上移开,闭起眼。

——毕竟那是他带出来的人。

北百星半扶半架着人挪到山边岩石边靠坐下来,对跟上来看情况的其他人说:“谷哥的状态不对,我觉得不能再让他带头了。”

“啧,身体不舒服逞什么强啊你小子。”西祝章挡在上风口,忍不住咋舌骂道,“你这条命还不知道够不够你自己嚯嚯的,省着点用吧。”

“既然这样换人带头吧,最要紧的是让迢哥休息一会。”南千雪说着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们之前不是有地图?在谁那里?”

东枝贺扬了扬下巴,对懒倦睁开眼看过来的谷迢示意:“喏,都塞这小子兜里了。”

陈青石吐出一口郁气,半蹲下身来,先摘下手套试了试谷迢的体温——有点发热。他重新戴上手套,第一句话就堵住了谷迢那句即将出口的“我没事”:

“——再强撑我就喊梁绝了。”

视线越过陈青石,从他身后围过来的另外几人跟着纷纷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入耳式对讲机,一副威胁着要打小报告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