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这贫民巷怎么这么受欢迎?”
孟一星啧啧说着,一边展开王鹏手绘的简易地图,一边庆幸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
而地图还没展开一半,他的眼角余光瞥见那几个鸟嘴医生忽然互相对视一眼,立即转身跑得飞快。
“……你们怎么了,喂!”
“其他鸟嘴医生就被我们安排在了贫民巷南街!”
陈青石的回应声渐渐飘远。
“他们大部分还是新人!”
孟一星当即爆粗,跟附近的骑士玩家们一招手,急忙跟了上去。
那几道飘逸璀璨的金色字迹在夜空中逐渐散去,最后一点浮光印在那双仰视着的虹膜里。
王鹏收起纸笔,拖起的长音显着有些无精打采:“啊——守了一下午的房子完全看不到人影,看来被摆了一道。”
“不一定哦~说不定只是巧合。”
单舒半蹲在一摞叠起的木箱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毕竟我们也不清楚,女巫是否知道自己是女巫。”
徐氿坐在单舒身边,依旧埋头记着什么,时不时推推镜框,同时开口:
“单舒前辈,让另外两个人自己行动真的好吗?如果出了什么……”
单舒敷衍地摆摆手:“那对指南针完全不需要操心,否则梁小老板绝对不会让他们离他超过十米远。”
另一头的大路上,南千雪跟北百星一齐往贫民巷狂奔,西服尾摆和大氅飞扬交错。
“他妈的,守株待兔守了个寂寞!”
南千雪边跑边骂,即将路过一个岔口时伸手,及时拽住险些跑反的北百星。
“我们从中央大道走!正好经过克尔霍广场,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拦下两个——你的技能提示出现了吗?新女巫是什么样的?”
【王子任务触发:可获得一次关于女巫的身份线索!】
【线索一:与众不同。】
北百星看完后,急得都抓乱了自己的头发,边跑边愁:“与众不同是什么个与众不同法啊!我看这里的所有人都挺与众不同啊!”
“凭什么第一次这么详细,第二次这么有概括性啊!”
南千雪侧头刚想说什么,大脑中的雷达骤然拉响警报,立即喝止了他们往前闷头直冲的步伐:
“等等,前面有东西!”
“是女巫——?”
北百星最后一个字音还没来得及发出口,前方拐角处弥漫来的腥臭如无形巨山般朝他们轰然压下!
两人当即严阵以待。
南千雪抽剑出鞘,上前半步。北百星也屏住呼吸压低重心,将手扶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这股腥臭味是一曲象征登场的前奏,咕嘟咕嘟的声响自地面传近,如浓浆沸腾,亦或是齿舌碰撞发出的咀嚼。
夜色下漆黑帷幕拉开,近到眼前的是一只齐膝高的锥形四足动物,它的身躯畸形腐烂,却有着一种如非牛顿流体般的坚韧,插着几枚尖锐的突起,细长的尾巴拖曳在地面上,朝着他们窸窸窣窣爬来。
南千雪攥紧剑柄,银盔下冷汗已经不知不觉布满后背。
眼前这只女巫明明是她第一次遭遇,却与第一夜时另外三只女巫带来的压迫感全然不同。
——她兀自感受出来,眼前这只女巫的恨意更深更重,是哪怕腐烂入土仍会诅咒着此方永不安宁的怨毒。
一滴冷汗沿着脸颊流下,南千雪轻轻吁出闷在胸膛里的气息,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那双坚韧的黑眸却亮得可怕。
这颤抖并非是因为恐惧与惊慌,而是源于血脉里本能的,属于野兽狩猎对敌般强烈的兴奋。
她甚至勾了勾唇角,笑着对身侧的北百星说:
“看来我们这次运气真不错。”
黑雾遮挡了属于女巫的轮廓,夜色缝绣的斗篷帮助谷迢良好地隐匿了自己的身形,他融入黑夜如同冰溶于水,飞快跑过克尔霍广场,抵达贫民巷。
克尔霍贫民巷,只是一块脏乱的矮房区域。
谷迢并不是很喜欢这里的空气,因为闻起来有一种脓疮经年堆积,渗入骨头缝无法刮去般的腐臭。
但今夜,通过不知哪来的微弱光线,和尚未被腌制彻透的嗅觉,他敏锐地察觉到此时街道上的安静非比寻常。
——就像活人误入死境,灵魂掷入极寒。
谷迢的视线晃过一处歪斜的栅栏,以及屋内半敞的房门,它漆黑得像一口深渊,引诱着他压低步音,小心凑近,带有试探意味伸出的指尖抵在了门板,一用力推开……
直朝着眼前扑来的颈骨倏地大张,布满鳞片的颈面上一只只眼睛交错眨动,蛇的利牙在黑雾中化为尖锐的寒光,狠狠钉入躲闪不及的胸膛。
鸟嘴面具下,一声惨叫撕裂长夜,被牢牢握紧的银手杖在惨叫中彻底丧失了作用,自底端逐一透明消失。
同时那位被咬中的医生玩家身体也开始异变,由原本的人身开始骤缩,如同被强行挤压成一团般,随着变化停止,被蛇咬在嘴中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只不停扑腾翅膀的乌鸦,被它仰头一耸一伸,整个活吞进了腹里。
其余鸟嘴医生见状,纷纷惊叫着,连滚带爬逃远。
“我就说捉迷藏被抓到是要付出代价的——!”
唐希之急忙拉起不慎跌了一跤的杨瑶,将她往远处推去,同时转身,停在奔逃的玩家末尾,面对着蠕行而来的怪蟒。
她将手杖换到左手,蓝光一曳,空下来的右手掌心紧捏住了一把四棱方形的桃木棍,蓄力往地面一笃,烙印在棍体上的红漆符咒倏而一亮,红光流泻下来,以势不可挡之势直冲向怪蟒,在剩余距离五米、三米、一米之际,忽然就哑了火。
“诶?”
唐希之傻眼的原因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只见系统加亮加粗的红字提示轰然砸下,在黑夜里清晰分明:
【所有玩家注意!除骑士之外,任何身份都无法给予女巫直接伤害!】
“噫!”
这声提示使得北百星急忙刹住了朝老鼠冲去的步子。
他看着南千雪毫不犹豫冲过去与其缠斗起来的身影,意识到自己差点拖后腿而颇为不满地抬了抬头。
“系统你他妈不早说?!”
村庄内一片兵荒马乱之际,夜雾游荡,血腥四处弥漫。
生锈的房门轴吱呀一声被彻底推开,将门外的影子投进被隐蔽起来的内里,黝黑阴影中只能看到一个趴伏的轮廓,与自它下方蔓延出来的一滩腥黏的液体。
谷迢的眉心拧得很紧,他抬起手,屈起指节敲了敲门板,似乎要试探着引出不知藏在何处的什么,而静等了一阵,趴伏在地面的轮廓没有动静,只有液体自顾自着越流越近。
于是他伸长手臂往墙边摸索几下,在感受到某个极轻的细微线状体时,用手捏着它轻轻往下一拉。
“啪。”
黑暗畏惧骤起的光明,哪怕这片光明微弱如即将熄灭的烛火。
借着半熄不熄的灯光,谷迢眯缝起眼,看清了倒在地面上气息全无的村民NPC。
只是这张下巴支地正对房门的脸——有点眼熟。
谷迢盯着这张僵硬的脸看了半天,记忆加速倒放起此前在阴沉云层下,站在高台上的梁绝的身影,就像唯一一抹被遗漏下的璀璨天光。
“啊……想起来了。”
借着记忆里梁绝投去的视线,那个拎举着孩童、满脸恶俗得意的男人,此刻正毫无尊严地躺在自己的血上,表情永远定格在最后一刻目睹的恐惧中。
他没有再多留一秒,而是转身继续搜查了另外几座房屋……果不其然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拎着一个顺手牵羊得到的马提灯,谷迢绕着整个寂静的贫民巷走了一圈,几乎每家房门大敞,都有村民NPC横死其中。
经过无数次锻炼形成的警觉开始紧贴在他耳边低语,诉说着有什么即将发生不可挽回的改变,催促着他们必须尽快调整对策,才能抵御即将来袭的危机。
谷迢拢紧斗篷站在贫民巷的大道中央,橙黄灯光点亮周围一片氤氲的雾色,鎏金般的瞳眸中凝着一点冷肃的光。
“啧。”
这种预感称不上好。
谷迢颇为不爽地咋舌一声。
——而那满街弥漫着的,他曾认为无论如何都无法去除的腐臭,此刻竟然被新鲜的血腥彻底洗净了。
在这弥漫浓郁的黑雾中,唯一伫立在村庄中央的教堂屹立不动,雾浪拍在石砌的墙壁上,如同海浪击打着礁石。
宽敞的厅室里,只有一架烛台亮着微弱火光,入夜后的空气渐渐变冷。
但好在这种冷是还可以接受的范围。
梁绝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件白大氅披在身上,就在他一甩氅摆划出风声的同时,某处忽然响起一个细微的落地声。
他用手指拢了拢氅风柔软的布料,确认披好之后,才掀起眼看向那扇空窗。
一只黑猫蹲坐在窗台边缘,油亮的皮毛上几处沾着象征夜深的水汽,纤细的尾巴蜷起,圈在它的前脚边。
“你为什么在这里?”
梁绝似乎对这只黑猫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却没有靠近也没有走开,而是坐在长椅边缘张开一只手,对它往里轻轻招了招。
“不进来吗?咪咪?”
黑猫的右耳尖狠狠一抖,仿佛听到了什么格外嫌腻的称呼,莹绿如夏夜鬼火的眸子往上一翻。
朝被囚在教堂里的圣子翻完白眼之后,黑猫起身跳出窗外。
梁绝走近窗边,只能看到那个消失在黑雾中的影子。
他眯了眯双眸,垂在身侧的右手手心缓缓攥紧,屈起的指尖轻轻摩挲掌心,依稀可以回想起谷迢一笔一划,微微用力烙印在上面时的温热触感。
那时,谷迢在默不作声着提醒他:
“小心猫。”
……
【——第一千二百八十三次自检成功。】
【>>B级副本状态异常。】
【>>A级副本状态异常。】
【中亚华区当前进行试炼队伍:86952支。】
【中亚华区副本进行中总人数:7亿098万人。】
……流亡系统此刻无暇顾及维持副本里的基本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