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 第173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唔……”

谷迢不着痕迹皱了皱眉心,有些不适应这兀自弥漫出来的味道。

这股不知被封存多少年的腐臭在终于见光的一刻大声嚷嚷:我是死,是那些曾鲜活着被掷入泥沼的女人的末路。

它被隐藏了太久,以至于喧哗得太过肆意与嚣张,导致任何有生命的灵魂忽打一个照面都会对它感到憎恶难耐。

“我们下去看看吧,或许还有活着的人。”

梁绝不抱以期待地开口说完,率先撑着洞口边缘跳了下去。

谷迢紧跟其后。

地牢里自投罗网了两个活人。

但是他们落下的动静太过轻盈,并没有惊醒那些沉睡在黑暗里的死物,只有阴暗沉寂的空气因他们的到来,泛起一阵恶臭味的涟漪。

这是一片偌大的地下空间,生锈的栅栏又将它分割成很多个更有限的一小块,而他们前方仅有一条逼仄的小道,直通进未被阳光照到的黑暗里。

梁绝站稳之后四顾看一眼,余光瞥见暗处里残破的一角裙摆,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没有猜错,看来那些被污蔑成女巫的女孩们都会被关在这里。”

谷迢轻咳一声,嫌弃那双毫无波动的金眸,视线落在梁绝身上:

“这里没其他人了。”

梁绝了然地一点头:“那我们就来聊聊吟游诗人和骑士给出的情报吧。”

“据说千年之前,这里也经历过一场与现在类似的瘟疫,王族与宗教也如此刻般浑浑噩噩、毫不作为。”

梁绝的语气如闲聊般自然,不像在交流情报,更多像在讲述着一个过于遥远模糊的故事。

“只是那时候,这座村庄里曾出现过有一位女性,她因知晓天文可以预言天气、通晓病理可以治疗病人,待人友善而被尊敬爱护,她的名声一路传进皇宫,遭到了贵族与国王们的侧目。她爱着村庄就像村庄爱着她,于是当瘟疫爆发之后,她也为了拯救他人的生命做过许多努力。”

谷迢静静听着,等梁绝说出象征着转折的定语。

而被他注视着的人偏首,将目光放在前方泥泞路两侧的牢房上:

“当时教会即便对于瘟疫束手无策,但也仍想要趁机将掌控信仰的权利攥在手中,于是他们决定将仇恨转移——在这场灾难里更无力更弱小的一方成了承载仇恨的容器。”

“首当其冲的就是当时作为瘟疫起始点的克尔霍村庄,也包括她。”

在梁绝的叙述声中,猫端坐上高台,黑亮的毛发顺滑无比,像一位女人秀丽的长发。

它静静俯视着终于被无情轰烂的喷泉,就像在看着一张肮脏的桌布被撕开一大口子,露出支撑在下方的那张摇摇欲坠、一触即碎的朽木。

“起初只是一则流言,虽然轻微,但还是给人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之后是村民们无言的眼神交流、凑近时骤然停止的交谈、再也不敢靠近的孩童……在教会与王室的默许下,女巫的恶名在蓄意操纵下越来越遭人憎恶,她无措的自辩被淹没在嘈杂的骂声里,就连珍爱的书籍也被摔进泥土中。”

这些庸碌平凡的人群曾紧紧跟随在她的身后,投以期盼与希望的目光;孩童奔跑在她身侧,带着最热切不过的笑容,高高举起编织好的花环。

他们簇拥着她从泥泞路走上柔软的地毯,如梦似幻般朦胧的宴会上觥筹闪烁,乐队奏起交响,装扮华贵的贵族们穿插舞步,旋转着盛放裙袂。

这一切仿若插在玻璃瓶中的鲜花,脆弱又娇贵,仅需一次突然的撞击、一把声嘶力竭的火焰,就能轻而易举地导致地裂天塌,碎成泡影。

“……最后被捆上火刑架的,就是她自己。”

热浪扭曲了一切愤怒的叫嚣与诅咒,被绑在焰火中心的女人垂着头,脸色惨白,双眸却像是看透一切最终积攒成失望的死灰。

猫的瞳孔中依旧燃烧着千年前焚尽所有的火焰,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和慵懒,索性在高台上盘起身子睡了过去。

“……其实当时我听完后的第一反应是:她像一位英雄。”

梁绝说完之后沉默一会,随即对谷迢又笑了笑。

“只是……貌似大多数英雄的结局都不会很好,不过我很喜欢。”

谷迢跟在他身后,边听边走,同时抬手攥住栏杆,试探性的摇晃几下,于是天花板便抖落一阵泥屑。

梁绝有些不放心地抬头望了一眼,没等他收回视线,就听到来自身后的评价:

“——老实说,我不是很喜欢英雄式角色。”

“嗯?”

谷迢说这话的同时将视线下瞥一眼,拍去手心沾上的铁锈,又插进大衣兜里,抬起头看见穿着一身圣洁白衣的男人颇有耐心地回首,头冠于发丝间掩映,棕眸流光像是封存千年的琥珀,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他觉得自己的喉间莫名有些发堵,沉默一会最终还是开口解释:

“可能……就是不喜欢吧。”

谷迢的眸光平静得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情绪,微凉的呼吸像悬崖底漫天纷飞的雪,就在雪天交接升起的白雾之间,他仿佛又看到梁绝头也不回走远的背影。

“当这种人一旦想要不顾一切去做些什么的时候,没有人能阻止他。”

梁绝听完忍不住笑了笑,回过头看向前方黑暗的路,若有所觉般说道:

“你说得对……或许在他追逐着什么目标的时候,那个目标就已经变成了活下去的意义吧。”

向前迈开步子的梁绝并没有回头。

黑暗里,他错过了从谷迢黯淡的神情中一掠而过的苦痛。

“……看来这些牢门大多都上了锁。”

梁绝再次试探着晃了晃一个松动的牢门,摇摇头看向从阴影中走出来的谷迢。

“我们往前继续走走看吧,说不定可以找到入口在哪里。”

谷迢的神情自然极了,他没说话只是打了一个哈欠,含糊着说:“唔……刚刚我仔细看过了,这里的牢门构造其实并不是很坚固……”

他说着忽然瞥过来,上下打量一圈梁绝此刻的穿着。

“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可以让我来挨个踹开这些废铁。”

话音刚落,不知何处吹来的风使得他们两侧的栏杆微抖,像是在一齐抗议着谷迢嘴里的这句“废铁”。

被抗议的人无所察觉,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屈起指节,反手敲了敲身侧的栏杆,似乎已经开始掂量着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更省力一些。

梁绝在栏杆的颤动声里陷入了微妙的语塞。

谷迢最终还是没有挨个暴力踹门。

梁绝劝住人之后,拧开了手电筒道具照在栏杆与栏杆之间的空隙里,白光扫过的地方完全可以看得清牢房内部。

“先这样挨个检查吧,如果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就需要拜托你来踹门了。”

梁绝说话的同时,白光又扫过了一个来回。

谷迢没吱声,耷拉着眼守在他身后,像一个缄默的影子。

“说起来……你觉得孟一星这个人怎么样?”

梁绝检查完一个房间,或许是意识到他们之间沉默了太久,就索性挑起了一个话题。

谷迢“嗯?”了一声表示回应,又“啧!”一声以示评价。

“哈哈哈,其实他蛮信任你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嘴硬不承认。”

梁绝笑了几声,继续说。

“孟队进游戏四五年了,算是老玩家……由他率领的队伍有很多,总队单名一个‘零’为代号,其他分队为了方便区分也会在取名时带一个‘零’字,那些成员我也还算熟悉,基本是现实里经过系统训练的特殊职业,在副本合作的时候也很可靠。”

谷迢默不作声听着,梁绝再次检查完了一个房间,在前往下一间的同时,又提起了对他来说稍有些陌生的队伍:

“那之前在酒馆里跟我们打招呼的道士们,你还有印象吗?”

“有点,但不深。”谷迢懒散着回应,目光跟随手电筒巡视,“我知道他们也在这个副本里。”

梁绝点了点头:“对,率领他们的队长是陆善博,跟孟一星算同一批进的游戏。”

“在他之下的成员是唐希之和宋行简,他们两个算是那些道士玩家们的师兄,我也跟他们合作过几次,虽然有时候显得过于……欢脱,但在大事上从来没有掉过链子,也是一群值得让你信任的玩家。”

谷迢忍不住正过脸看向陷入沉思的梁绝,听见他接下来变得有些犹疑的声音:

“不过单舒……他有点特殊,这次的女巫情报也是多亏了他。否则我们的立场太被动了。”

但很快,梁绝就挣脱了犹豫。

“没关系,如果以后他追着你套情报太过分了的话,你可以下手揍,但也不要太狠。”

谷迢:“……”

“他是一位进游戏两三年的玩家,不过因为能力特殊性,让他成了情报贩子里最拔尖的那一批。”

“在他之下的情报贩子,目前你认识的那些人里面,就是给你做煎饼果子的庆远,还有这个副本里的李天川和王归虹……以后如果你有什么不确定的副本情报可以找他们几个。”

说话间,他们检查完了几个房间。

“其实除了孟一星率领的零队之外的强队也有很多,有些你已经见过了,比如当时在温迪戈副本跟我们合作的东、西两支队伍,还有玛丽小姐副本里的陆燕小队和马枫小队。”

梁绝想了想。

“说起玛丽副本……你还记得汪海川吗?”

谷迢掀了掀眼皮,没想起来也没吱声。

“不记得也没关系。”

梁绝没有错过他眼底的茫然。

“其实流亡游戏里,也并非所有人都拥有所属小队,汪海川算是其中一个代表,这一类的玩家我们一般简称为——”

“孤狼玩家。”

谷迢淡定地接过了话。

梁绝看了他一眼,再次点头:“是的,不过对流亡里来说,目前还没有强得能独当一面的孤狼玩家代表——硬要说的话,这类玩家给我的感觉应该更像你。”

谷迢按捺住心底浮起的几分异样,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好像没有听你提起过其他国家的人。”

“嗯?”梁绝顿了顿,随即转过头,“啊,你忽然说起其他国家……是因为想到了系统通报过的全球联合吗?”

“算是吧。而且我觉得……”谷迢正定定看着他,“你应该认识很多。”

梁绝轻笑了几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其实系统每隔半年就会给玩家们派发一些资料,在上面除了本国的实力玩家和队伍之外,也有其他国家的各个玩家及小队。”

“我们有一次机会可以选择与那些小队或者玩家进行合作通关一个随机副本,当然这个选择是双向的,也就是说只要有一方拒绝,这个选择就失效了。”

半年一次的合作……

谷迢思索了一下:“都有谁跟你合作过?”

梁绝这次正过脸来看他,咧嘴笑着比了一个数:“也不是很多,十个左右的国家吧。”

可以反过来讲,梁绝进游戏六年的合作基本都没有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