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 第192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陈青石对这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感到惊奇:“……早。不过已经是下午了哦。”

谷迢的到来如同某种说不上来的信号。

酒馆里的讨论声如被触发了禁止按钮般逐渐变小平息下去,就连空气都凝滞了一刹。但这寂静来得快去得也快,嘈杂的人声很快又重新漫上酒馆,只是相较之前貌似变得收敛了一些。

谷迢先是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通道尽头吧台上的空位:“梁绝不在?”

陈青石表情有点诧异,似乎也觉得刚刚的气氛不太对劲:“……梁队可能要晚一点。”

点了点头,谷迢向前迈步,径直穿过窗外倒计时鲜红刺目的光影,朝吧台的几个空位走去,人言闲谈声从他身侧,如摩西分海般流淌而过。

就在谷迢落座的那一刻,门外终于响起了一声再熟悉不过的笑音:

“怎么这么安静?我还以为是不是我来得太晚了。”

梁绝穿着素色衬衫,袖口松松垮垮地挽起,露出劲瘦的腕骨与小臂,他携着一身洗过澡后的清凉水汽迈进来,黑发垂落,发梢仍微微半干,柔顺得像一片渡鸦的羽。

他轻缓地扫视一圈聚集于此处的所有玩家的面容,目光聚焦在最前方坐着的人影时,一种亲和温软的笑意自眼尾漾开。

而紧随梁绝身后进来的,则是北百星和南千雪。

他们人手一根没吃完的雪糕,男生看见前方侧过身投来视线的谷迢,瞬间睁大了眼睛,震惊道:

“诶!谷哥你这回怎么来这么早!”

“我来找梁绝。”谷迢恹恹答道。

北百星语塞了一下:“哦,额……当然你哪次来这儿不是为了找老大……”

南千雪正咬了一口雪糕含化着,余光瞥见朝这边走来的陈青石,立即将奶油咽下去打了声招呼:

“青石哥,来很久了吗?”

陈青石摇了摇头:“我们也是刚到,还跟其他人简单聊了一会。”

梁绝的到来似乎缓和了一下原本冷凝的氛围,不知谁先端起酒杯,继而那些琐碎的吵嚷声重新浸没了上来。

而作为调和剂的某人对此毫无所觉,他挨着谷迢坐下:

“来得好早,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一会。”

谷迢看了他一眼,摩挲着铭牌出神回答:“不是很困。”

“嗯……”梁绝拖长音应着,从表情上看也不知信了几分,“正好你们都在,谷迢又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型联合副本,等全体参与人员都确认完毕之后,我跟你们简单说说其他国家的玩家。”

“在此之前,我们干脆先来聊聊关于游戏的划分好了。”

梁绝说着偏过头,看向窗外那一张悬浮在虚幻天空之上的世界地图。

“首先,这个游戏的玩家所在区域划分,是以所在大洲为一大区块,往下则以国与国之间为一小区块。每个区块之前平时互不相通,信息不通……或许连游戏规则都有所差异。”

“但是每隔半年,系统都会公布一次各国玩家及小队资料,并且开启一次跨区域合作副本。除了谷迢……大家多少应该也都经历过了。”

梁绝说罢,手指摩挲着下巴,猜测道。

“或许这次的副本开启之前也会公布一些?等参与队伍确认完毕之后?”

【剩余期限:2:19:23:49!】

在鲜红刺目的倒计时中,无声无形的时间飞速流逝而过,它盖过了所有或焦灼不安或茫然恐慌的讨论声,如潮水般慢慢拢尽,以一种不急不缓的宽容,将所有的一切重新归于缄默。

这股寂静太庞大了,大到忍不住令人怀疑,在其最深处,是否隐藏着某场蓄势待发的大火,哪怕每个人手里紧攥着的,仅是一块银润的铭牌,一个虚拟的确认键。

【是否确认参与S级副本“黑潮之下”?】

“是时候了。”

——没有人会在这一道单选题上拖延太久。

梁绝敛眉思索的画面被倏而推远,游移后缩的镜头掠过小酒馆、万象区域,跃过无数个倾首交谈的面容,飞上浩瀚虚空,穿过轻渺云层,透过巨大辽阔的版图、分割着国与国的无形屏障……这些被系统所注视着的一切,最终只不过弹指一挥间,被浓缩粉碎成一串串可供计算的数据流。

那些拥有着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玩家们,终于在不同的时刻抬起手,用力按下了同一个按钮。

【确认。】

顷刻间,每一支参与队伍的资料都被整合归咎于被单独隔出的信息面板上,最终回循着每个曾扣下确认的指尖,于他们的手心中凝为实体,化为一茬茬可被触碰被翻阅的资料。

梁绝掂了掂分量不轻的纸张,在队员们望来的视线中微微一笑:

“看来这次副本,真的会很热闹。”

“……我靠你们快看外面!”

窗外的广场中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众人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半空中原本灰黑色的版图上逐渐汇聚万千光点,无数个用不同语言编就的名字从中一掠而过,收入其所属的国家版面中。

灰黑缓慢褪去,随着一个个名字掠过,皆被填充出各异的彩色光芒。

在北百星大呼小叫的惊叹声里,梁绝遥遥注视了一会世界地图的变化,他的双眸迎光而转,带上一层湿润的色彩。

过了一会,他才轻声笑了笑,收回视线低头,从这茬资料里挑出中国玩家的放到一边,同时开口:

“看样子这张地图要变化好一会,干脆趁现在,我来简单跟你们介绍一下我曾合作过的外国玩家吧。”

“那么,首先是……”

梁绝说着从中抽出一张夹着照片的资料。

这张照片看起来明显像是副本内的某一次抓拍,晃而模糊的镜头里近一半被浓烟占据,胸前挂着重机枪的男人身形高大,一脚踩踏在碎石滚落的危楼边缘,抬手调整着脱落下来的耳麦,沾血的眉骨挺拔,那双银灰色瞳眸凌厉地扫视过来时,一如肆虐在西伯利亚高原的暴雪。

【俄罗斯·полярнаяночь.】

“俄罗斯·极夜小队:米哈伊尔队长。前退役军人。”

陈青石猛地抬头:“啊——”

“诶,俄罗斯?我记得青石哥也……”南千雪说着转头,看见陈青石一脸遇见熟人般的复杂情绪,“你不会认识吧?”

陈青石如实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米哈伊尔大哥跟我外祖父认识……在俄罗斯那会,我有受他的关照……当然进游戏之后第一年,我也跟他们小队合作过,算是关系还不错。”

谷迢支着脑袋坐在梁绝另一边,打了个哈欠,然后看见走神的北百星不知想到了什么,凑到被梁绝分开的资料边开始翻找起来。

“不过极夜小队倒也不全是俄罗斯人,他们之中有一位玩家来自法国——之前合作时我问过他原因,他说……”

梁绝说着跟陈青石对视一眼。

“因为进游戏的时候正好在俄罗斯短途旅游,系统就把他分进了俄罗斯区块里。”

“哇,那还真是倒霉透了。”北百星翻着资料,随口感叹道。

梁绝轻笑一声,回想起那群人相处的模式:“不一定,说不定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幸运呢。”

而谷迢盯着北百星的小动作看了半天,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一声清脆响指,回过神来看见梁绝带笑的眼,听见了他与以往不同般强硬的话音:

“很困了吗?谷迢,再听一会吧,这些信息真的很重要,以后你可能会用得上。”

一边说着同时,梁绝简单揭过了极夜小队的话题,重新抽出第二张队长资料:

新替换的照片中是漆黑的雨夜,背景中触手投影依稀可见,镜头中心的男人蓝眸微凝,似乎在与什么做着战斗,被雨淋湿的黑短发向后捋去,微弓的背脊肌肉轮廓分明,正欲抬起的手心里紧攥着一把手枪,另一只手掌心中正抛接着两枚骰子,飞扬的衣角甩出一串清澈水珠。

【美国·hope we don't die.】

“美国·不灭小队:HD队长。也是前退役军人。”

梁绝说完沉吟一会:“……我与他的合作是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没有队友,不过HD是一位非常可靠的玩家,可能第一印象是生人勿进,但与他认识久了就会觉得还蛮好相处的。”

“哦~原来如此。”南千雪接过那张照片看了看,问出一个最在意的问题,“不过这些抓拍照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北百星表情深沉地递过去一张南千雪的信息——他趁着梁绝科普的时候,翻出了自己小队里的成员资料。

谷迢自然也领到了自己的那份,看着照片中熟悉的山洞被火光映得通红,他坐在火堆边,黑猫眼罩被斜推到额头,露出一双被映得发亮的金瞳,认真注视着镜头之外的某个人,目光柔和,似乎说着什么。

“系统拍照都偷偷摸摸的。”北百星嘟囔着,“感觉这些照片底下再加点悬赏金,我们就能去伟大航路竞争‘one piece’了。”

南千雪用挑剔的眼光看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战斗姿态,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照片的话题先暂时放一下吧,我还没介绍完呢。”

梁绝轻咳一声,同时抽出下一叠小队的资料。

“英国·‘真正的上帝是无耻之徒’小队,队长:阿尔杰·安德鲁。是一位驱魔师。”

比起前面两位队长的照片,英国小队的队长真的要显得阳光很多:他坐在一辆高速驰骋的敞篷车驾驶座上,单手握着方向盘,有些长的金发被束成低马尾,挂在胸前的十字架被风吹甩在半空,澄澈蓝眸里盈满孩童般愉悦的笑意,似乎瞄准了镜头般,竖起一个桀骜不驯的中指。

——每个看到这张照片的人都似乎听到了一声猖狂不已的大笑一骑绝尘。

【英国·The real God is shameless.】

陈青石忍不住说:“他看起来很欢乐的样子,据说陆善博队长跟他们比较熟悉?”

“对啊对啊!”北百星笑道,“驱魔师和道士的组合,也并没有什么违和感嘛——”

梁绝拿出了最后一位队长的资料:

“那么接下来是……法国·玫瑰之剑:赛琳队长。”

照片中狂风大作,沙石飞扬。女人束紧作战服的绑带,披散在身后的长卷发随风摆起,她踏在一座碎裂倒塌的雕像上面,一手执着飘扬的旗枪,锐利的尖端挑起几个模糊的怪物尸体往外甩去,红唇热烈,扬起明媚张扬的笑意,而漫天纷飞的血点像用以点缀的花瓣。

——热烈、张扬、无所顾忌的带刺玫瑰。

【法国·-?pée de la Rose.】

“……以上。”

梁绝将这些队伍的资料归整完毕,曲起手指反手敲了敲纸面,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这些就是我认为在副本中,值得信赖,亦或是值得警惕的外国队伍,他们会是我们强劲的对手,也会是我们能够合作的队友——具体情况要等在副本里再定夺。”

接着,他忽然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谷迢。

“我没有不允许跟他们打架的意思,只是如果打起来的话,会相对有些麻烦……但是有机会可以友情切磋。”

谷迢:…………

就在梁绝最后一个字音轻落之际,天幕中的世界地图已然统计好了所有A级玩家们队伍,由此被彻底点亮的区域里,正闪烁着各国代表色,用不同的文字铭刻着每个玩家所归属的国家。

几乎同一时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起头,用哀伤的眼神久久描摹着那遥远而熟悉的故乡。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否可以平安离开此地,亦或是在死去之后,还能否作为不可拘束的魂灵回归故里。

这些从某一刻开始永远流亡的生命,终究要在每一场轮回中重蹈覆辙,在世界的每一次昼夜交替之间,重叠了彼此燃烧的灵魂,用以开凿封存了希望的冰面,却竟然也会在某一刻,面对着遥不可及的故乡,绝望地哽咽出声。

——但是那些离去的人们,真的没有正在被谁不惜代价地、牢牢珍记着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呼~入v万更奉上!差点没写死我……(摊成一张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