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 第229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千雪,我下来了!你接住我!”

“少说废话快跳!”

南千雪收回看向另一侧厢房的视线,表情瞬间变得有一些急躁。

“那边有东西过来了!别墨迹!”

北百星顺着她的话看过去,果不其然又是一波丧尸潮迅速压近,携着前所未有的数量,如同贴地滚来的烟雾。

没时间再细想,北百星立即朝着装甲车的车顶一跃而起,或许是瞄准不到位,他的重心不稳,立即以头朝下趔趄扑倒在车顶上,紧紧护着的钛合金箱体脱手飞到半空旋转了几圈,被一旁的南千雪及时抓住:

“接住了……!”

北百星扑腾了半天,终于顶着被磕红的脑门坐起来:

“我是让你接住我啊!”

四楼边缘,梁绝背稳了谷迢,刚站上边缘欲起跳,背后同时响起一声极度糟糕的崩塌声,那些丧尸已经冲破了碎石,急吼吼朝他扑了过来。

就当那些锋利的指甲在即将抓上谷迢的背包边缘时,梁绝立即蓄力朝下跳去,在滞空的刹那间,同时对通讯频道大喊“青石快走!”,随即“咚”地一声稳重地落在车顶。

装甲车当即从沉睡中惊醒,一脚油门疾冲出去,转出一个惊险的飘移,将追着跳下的几只扒住车边沿的丧尸甩落在地,朝地平线轰轰追逐着绝尘而去。

梁绝单膝半跪在车顶缓冲好自己的重心,才竭力般松开一直死死锢着谷迢的双手。

直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得以放松,他才在右手臂上无可抑制的颤抖中,感受到缓慢蔓延而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

一滴黑血沿着他垂下的指尖滴落在脚边。

“老大!”

北百星和南千雪急忙过来接走依旧在他背上昏睡的男人。

“......等等,我先检查一下谷迢。”

梁绝哑声说着,上手扒拉谷迢时,不慎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沾血的手印。

“谷哥能有什么事啊!关键是老大你右手都快要被咬成筛子了!”

北百星在旁边简直急得直上火。

“你的解药呢!快拿出来打上!”

“........阿尔杰队长都能顶着伤口跑半天,我更不需要担心。”

梁绝对此毫不介意地回复完,眼角余光不经意掠过着急上火的两人瞥向什么方向,在看清之后瞬间变了脸色,将谷迢往北百星怀里一推。

“——把他带进车里!千雪!装甲弹还有多少!”

“不多!就六七枚——”

已经钻进车里,开始往外搬武器的南千雪扬声回应。

夜风昏沉,大路宽阔辽远。装甲车全速急冲的影子仿佛一道漆黑的闪电。

梁绝悍然站起身,发丝与衣角皆被吹扬而起,目光凝重地望向最前方拥堵过来的丧尸,视线再放远一点,自前往后的道路密密麻麻,被围得水泄不通。

“老大!”

南千雪在这时候扛着最后一枚装甲弹探出脑袋,就觉得肩上一轻。

女人下意识抬起头,看见梁绝半蹲着将装甲弹接过来,其余的几枚正静静躺在他的脚步。

随即,梁绝俯视着她,轻柔地笑了笑:

“外面我来负责,你们待在里面躲好。”

“——?你特么放什么......”

南千雪刚想骂,就被梁绝极有压迫感地扫了一眼。

“……总之就是不行!我们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待外面!”

“……解药只有一支,抱歉,我没有办法保证你们全程不会被咬。”

梁绝说话之间架起装甲弹往前方瞄准,左脚往后撤一步站稳:

“更何况,反正是我早晚都得打那支解药,不如趁现在被咬先解决完这一次的危机——陈青石,不要降速!继续往前冲!”

他瞄准前方拥堵的尸潮扣下扳机。

空气静滞了几个呼吸的瞬间,炙热刺眼的白光轰然爆放,勾勒出装甲车势如破竹的轮廓。

顷刻间,漫天黑血与残肢断臂劈头盖脸砸落如暴雨,浇了梁绝一头一身。

他在此之前就趁机将南千雪重新按回了车内,单脚踩稳车顶盖,用力堵住了从里面不断传来的敲击声,也假装听不懂耳麦里北百星和南千雪不满的大声谩骂,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说。

“——不好意思,各位,就当是我又一次任性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梁绝抬起手指尖一扣,喀嚓关掉了通讯频道,将对面高一音调的叫喊声堵在下方的钢铁躯体内,拎起第二枚装甲弹朝车前开出的道路上瞄准。

——他的眸底冷光犀利,眼前尽是一片狰狞恶臭的浑浊面孔。

装甲车内,北百星用力锤了几下车顶盖,仰脸大喊:

“我日!老大他又这样!他妈的!——谷哥!你快点醒醒啊!!”

谷迢依旧昏睡,被他们安置在对向的座椅上平躺,因车体颠簸而晃动着,原本被放在腹间的手滑落下来,露着腕部那抹逐渐干涸的血手印。

黑压压的丧尸经一阵炙热的白光引爆,死不瞑目的尸身冲天而起,淅淅淋淋砸下来时,就化为梦境中,逐渐由模糊漫漶转为清晰的雨声。

梦境里每个人的身影都被勾勒得异常模糊,如蒙雾昭昭,哪怕眯起眼凝神细看,也只能看到他们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的影子。

于是那阵淋漓的暴雨声化为嘈杂的噪音,仿佛归于天外,却一直在喧响。

从进入游戏后一直被放在安全屋的登山包重新回到了谷迢的肩上,他低头望着自己凝视的手掌,接着有些茫然得环顾四周,开始费解地回忆这次又是在什么梦里。

视线在角落晃眼而过,他的表情一怔,接着转头重新向那处定格。

梁绝颊侧沾血,按着不停淌血的右手臂,面色苍白,安静地闭目倚靠在灰黑的断墙处,听到来人逼近的脚步声时,略有些疲怠地睁开眼。

他看见一个单肩背着登山包的陌生男人,黑发金眸,斜戴着一副猫头鹰眼罩,携着一身仿佛从骨头缝里都渗出来的慵懒与困倦,像跋涉千万里途径此地的旅人,却不经意瞥见自己时,或许是因心绪微动,而就这样莫名驻足在他面前。

“——是新人玩家吗?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梁绝轻轻牵了牵唇角,率先低声开口。

谷迢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回到了哪次轮回重启时的初遇。

就在这一次,他回到了梁绝与前队友分崩离析之后孤身一人进副本的时间线里。

于是他听到自己问:

“你在等什么?”

梁绝垂睫,他紧捂着伤口的指缝间仍旧在渗着汹涌的红血,表情却像没事人一般,挂起几分隐约带有哀伤的笑意:

“我可能……是在等月亮?”

谷迢没有回应,而是放下背包半跪下来,面无表情地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口:

“有绷带吗?处理一下。”

“谢谢关心,不过我还好。”

梁绝仍想逞强,但是被谷迢自顾自无视了。

梁绝的伤口,像是被哪只怪物抓咬出的伤痕,深可见骨。

谷迢随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普通眼罩,将有弹性的系带扯下,眼罩布料怼上伤口,无视了梁绝因疼痛下意识抽搐的身体,用力将系带缠紧,才勉强止住了血。

完成这一切之后,谷迢才抬了抬眼皮,看向呼吸有些急促的梁绝:

“这里是哪里?”

“没想到还真的是新人玩家啊......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是我不认识的哪个老玩家呢。”

梁绝对他轻轻一笑,随后沉默了好一会。

他已经很累了。

精神强撑到极致最终力竭之后,再也抑制不住的自我厌弃,正源源不断地从内心深处拥堵上来,也使得他无力再判断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在撒谎亦或是另有所图。

于是,梁绝有些自暴自弃地说:

“这里——你就当是一场游戏吧,有进无出、危险又致命的游戏。”

“哦。”

谷迢淡漠回应,看起来毫不在意这一个足以带来重大打击的噩耗,而是抬起头看了看副本内除阴云之外空无一物的夜空,收回视线望向平静注视着自己的梁绝,接着询问。

“那你等到月亮了吗?”

梁绝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挪动着背脊,似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还在本来想,或许等不到了——可是你来了。多谢你为我处理伤口……我叫梁绝,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谷迢。”

他轻声回答。

“迢迢星河入梦的迢迢?”

“是的。”

梁绝没有再出声,而是仰起头,静静看向夜空中逐渐散去的阴云,一轮银白色的满月从云后缓缓展露,静谧洁净的光落入那双棕褐色的眸底时,像点燃了一抹无言的火焰。

谷迢就这样陪着梁绝安静了一会,直到他好像是终于积攒起了些许力气,撑着墙踉跄站起,没受伤的肩膀靠着墙侧,呼吸起伏了一会,才找稳出声时的腔调:

“谢谢你救了我,谷迢先生……要尽快离开副本的话,请去找其他可以接纳你的玩家吧,这个副本里有几位跟我还比较熟悉,是可以信任的玩家,我可以跟你说他们的样貌特征……”

“我不需要队友。”

谷迢遵循内心般开口,打断了梁绝试图将他推远的介绍。

“——你的伤真的没问题?”

梁绝再次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回答了他:

“很快就会好的,所以不用担心。”

谷迢拉上背包拉链站起身,半边身子拢进银白的月光里,耷拉着眼看向全身被阴影笼罩着的梁绝,问:

“——那么,梁绝,你自己一个人,要去哪里?”

……他好像没有等来梁绝的回答,但是又好像等到了。

困囿于时间轮回中的幽灵在悠长昏暗的梦境里,一次次驻足,一次次回望过去,都好像可以看到漫天月色如雪交织而下,有一个比他还要孤独很多的影子,不知为了什么满身是伤,不知为了什么踉踉跄跄,也不知为了什么执拗地前行,决绝得永不回头,最终却将沉甸甸的一切交付在他原本空无一物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