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在他身旁两侧,安菲娅和勒纳尔动作一致地无奈捂脸。
好在梁绝并没有介意,而是赞同般点了点头,笑意吟吟道:
“但事实并没有,不是么?”
米哈伊尔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不过关于这个副本的情报,其实我们所了解的并不是很多。”
梁绝说着,抬头看了看仍在飘雪的天空。
“你们想问就尽管问吧,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我们的问题无非是那么几个。”
勒纳尔单手拿着望远镜,叼着一根即将熄灭的烟头。
“首先,你们的解药是怎么获得的,其次,那个黑潮又是什么鬼东西,再次,关于这次副本的任务,你们又知道些什么线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了指下方,就在梁绝苏醒过来的前几分钟,那些漆黑的潮水再次从远处暴涨而来,眨眼间便吞没了十米以下的所有建筑。
梁绝走到天台边沿望下看了看,眉心微微蹙起,随即回答:
“解药是我们完成支线任务之后获得的奖励,截至目前我们小队已经完成了两个支线任务,第一个是找代步工具,完成之后的奖励就是解除丧尸化的解药,第二个则是前往研究所获得了一箱道具,具体作用我们还没来得及查看。”
“至于黑潮,我们也不清楚它的来历,只知道之前它一直蛰伏在地下空间,被其他小队在机缘巧合之下唤醒,目前可以确定它的弱点跟那些丧尸一样,惧怕极端的高温低温……你们看,它现在的流动速度显然比正常天气下要慢很多。”
众人在淅淅沥沥的雪花之间低头下望,黑潮一望无际,默默涌动着,看多了就容易心生一种不知何处去的绝望感,远处的雕塑被吞没了半个身子,白桦林只剩几枚稍高的尖梢。
赛琳摸了摸下巴,挑眉疑惑:“其他小队——指谁啊?谁这么倒霉?”
梁绝对她笑了笑,很显然想给不在场的某人一点面子,但奈何旁边的北百星嘴比他更快:
“是阿尔杰队长啦,当时我们跟他们队伍在动物园里被一群丧尸动物追的可够呛。”
“哦——”赛琳恍然大悟,随即啧啧摇头,“那还真是倒霉透了。”
梁绝的肩膀被人轻轻戳了戳,他转头看去,谷迢拎着一瓶水递过来。
“多谢。”
他轻声道谢之后拧开瓶盖,喝了几口,稍微润了润仍有些哑的喉咙,继续说:
“至于副本线索……乌托邦依旧是个没影子的东西,不过我们在第二个支线任务里获得的线索指向月亮——至于钛合金箱体里的东西,等会找个时间打开看一下。”
“月亮?可是我们这四天晚上也没怎么看到月亮啊?”
安菲娅下意识抬头看,“只有一颗星星。”
“实在不行,我们有空找个天文望远镜看看呗。”
北百星嘴里含着一块紫皮糖,一边说,一边拢起手心,闲着没事去接落下的雪。
“说不定那颗星星就是月亮呢……但是这跟丧尸又有什么关系,不应该是狼人吗?”
“说起来你们不也完成了一个支线任务?既然没有获得解药的话,奖励是什么?”
南千雪说着看向赛琳。
赛琳看向菲洛斯佩。
菲洛斯佩回以疑惑的注视:“看我干什么?”
赛琳:“奖励不在你这儿么?”
“不啊?我不是塞给莫佳娜了吗?”菲洛斯佩指了指旁边的女孩。
莫佳娜急忙一摆手:“诶!没在我这里啊?”
他们三个面面相觑一会,开始紧急翻包。
“……是一本《荒原狼》,黑塞的作品。”
拉斐尔神情淡定,从自己的包里将那本书递给面前最近的那个人。
陈青石:“……”
他接过书低头看了看,封面画着一只仰头长啸的黑狼,闭起的眼睛被特意设计成了弯月的图案。
“我们也翻看过,除非它代表着什么需要解读的隐晦暗示,否则只是一本普通的书而已。”
拉斐尔说着耸了耸肩,假装感受不到其他三人的眼神。
菲洛斯佩:“喂拉斐尔……”
拉斐尔叹一口气:“我说赛琳有时候你也稍微上点心……”
赛琳眨了眨眼,对自家操心队友露出一个知错但不一定改的笑容。
拉斐尔的气质眼见得愈发忧郁了起来。
梁绝接过书,简单翻看了一下:“看来完成支线任务也不一定会获得解药,难不成看运气?”
“那你们队伍运气还不错。”勒纳尔将烟头踩灭,“这么说来,你们遇到阿尔杰那帮人了?”
“不止哦,嘿嘿,我们还遇到了不灭小队——”
北百星咧嘴笑着,竖起剪刀手。
“加上你们,我们已经遇到四支队伍了!”
“你们也遇到了HD队长?”安菲娅凑过脑袋,“雾尼还好吧?没跟你们之中的谁打架吧?”
勒纳尔在旁边忍不住感叹:“敢情现在整个联合国都让你们遇完了啊。”
陈青石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安菲娅:“……看来你跟雾尼关系很好?”
“那可不是很好,”安菲娅敬佩地竖起大拇指,“我们跟不灭小队刚认识那会,她就敢跟大哥约架,完事两个人还打得难舍难分,伤还是我处理的。”
陈青石:“……”某种程度来说,HD队长应该格外辛苦。
米哈伊尔没有介意队里小妹揭露自己黑历史的行径,转而将视线落到梁绝旁边那个男人身上:
“你队里的这个人,不错。”
莫名其妙被夸的谷迢丢来一个疑惑的眼神,没搭理他。
原本被冻得搓手的梁绝也愣了愣:
“嗯?谷迢确实不错。”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神情轻松的梁绝,接着问:
“那么,你知道他在我们这边是被重点标出需要格杀勿论的危险玩家吗?”
谷迢早就被阿尔杰透露了一点消息,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而是看向下意识点头之后又紧急顿住的梁绝。
梁绝的瞳孔猛地一缩:“嗯嗯……嗯?!”
米哈伊尔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看来你并不清楚,其他三支队伍都没告诉你吗?”
“除了HD队长的反应有点奇怪之外,其他人……”
梁绝思索着,转头跟凑过来的赛琳对上视线。
赛琳跟两位队长互相对视了一会,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一拍脑门:
“啊,我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米哈伊尔:“……”
梁绝:“……”
“虽然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了系统,但能成为危险人物,也说明那个东西的一些态度了。”
米哈伊尔将手臂搭在膝盖上,闭了闭眼。
“我们不会对他动手,但保不准其他队伍不会——更何况据我所知,这个游戏里也有一些队伍将系统奉为神来崇拜。”
“我知道……”
梁绝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了些许,他抬头看了一眼被红光覆盖的全境地图,神情郑重道。
“多谢米哈伊尔队长的提醒,我们会格外小心。”
谷迢没怎么关注梁绝与米哈伊尔的聊天内容,他只是安静的站在一边,偏头注视着梁绝的侧脸。
或许是因为被盯着久了,梁绝中断了话音偏头看过来,对上谷迢近乎实质化的眼神时忽然一顿,随即垂睫,跟被烫到似的避开,神情犹豫了一会,再次对他回以对视时,缓缓牵起一个温和的微笑。
谷迢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似乎忍耐住了某种冲动,继而避开了目光。
……他还活着。
真好。
这里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
真好。
冷风凛冽,冰凉的雪花擦过谷迢的脸颊,穿透虚幻的梦境,携来几声凄惨的尖叫与嘶吼,传进他的耳畔,细听都是那些他所熟悉的人由心底迸发出,一声声走投无路的绝望。
——这些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谷迢伫立在漫天大雪中,抬手抚上心口,转眸掠过梁绝,看向旁边那些嘻嘻哈哈笑到一块的人群,喃喃自语。
都是假的,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都还活着……对……
“谷迢?你还好吗?”
梁绝已经结束了跟米哈伊尔的对话,转身朝他走来。
谷迢摇了摇头,正想说:“我没事。”
然而他的第一个字音刚说出口,耳畔的幻境之音如恶作剧般倏而一变。
一声熟悉的枪响穿过幻觉,震裂寰宇。
谷迢身躯一震,整个人呆站在原地,视野周围霍然空旷,像一个边缘模糊的广角镜头。
而镜头最中央雪花纷乱,梁绝朝他走来时,鼻尖被冻得微红,唇齿间呵出一团渐渐消弭的白雾,额角却在淌血,一枚黑洞洞的枪口自他的头颅穿透,有血沿着浓黑的鬓角淌下,那道枪响拉扯成世界之外模糊庞杂的暴雨声。
谷迢瞬间开始有些迷茫,在目睹着梁绝走近的几秒里,他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混乱中一把拉过梁绝的右手。
他的力气很大,大得梁绝顺着一个踉跄才站稳,同时掌骨一痛,甚至牵扯到小臂上的伤口,原本已经止血的绷带再次洇晕出一滩新鲜的赤红。
梁绝忍不住抽一口冷气,下意识要挣脱开,紧接着却再次被用力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