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 第260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

很显然,这句应付般的回答正踩中了某个不可逾越的雷区,谷迢咬了咬牙,闭眼轻声一笑,忽然伸手抓着他的衣领,用力拽到自己面前,用力到指节颤动泛白,青筋暴起。

再睁开眼时,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得都能看清眼瞳里彼此的表情。

“一开始是你先停下来的,凭什么还要求我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谷迢看到自己一声充斥着悲愤的质问,使面前的梁绝骤然淹没了所有声息。

那道温润的眼神仍然闪烁着,渐渐流露出一种极悲伤的神情,印在颊侧的血痕像是一滴同样正在流淌的泪。

——是我又让你难过了吗?哪怕你此刻仅是一道虚幻的影子?

“我……”

梁绝抬手覆上那只拽着自己衣领的手,轻柔不施力,只是单纯地对谷迢给予自己温暖的体温。所有心绪翻腾乱作一团,使他抿了抿唇,挣扎着重新吐出整理好的字音。

“我——”

在谷迢垂首凑近的一瞬间,梁绝猝不及防间感到自己的唇瓣先是一软又是一阵激痛,舌尖先是感受到一股铁锈味的腥涩。

顷刻间,他的一切情绪都被属于谷迢的气息囫囵尽数包裹。

……他的瞳孔猛地骤缩。

作者有话要说:

是糖——!!!![撒花][撒花][紫糖][紫糖]

第176章

谷迢的满腔攻击性都柔化为从唇齿间泄出的泣音。他的呼吸沉而急促,不自觉松开对面人的衣领,动作转而换成最能禁锢人的拥搂,掌心托住梁绝的后脑勺,进一步制止住了他试图后退的动作,继续加深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梁绝唇瓣被咬得撕裂溢血,滚落出的血珠被挤压洇晕,融于温热舌尖,刚尝出一点腥咸就被连同空气一起掠走。

他的双瞳微颤,并逐渐涣散,无端联想到以前被自己用指尖碾碎的半个石榴,深红微甜的汁液沿着裂碎的外壳溢出,淌粘在指节上,被送进湿软的唇舌。

——刚刚发生了什么?

空白了整整十几秒后。梁绝终于能勉强拽回一丝理智,抬起发软的手臂,掌心已经抵在谷迢的肩膀,只需要一蓄力就可以将他推开。

……直到他的鼻尖忽然擦过一滴温热的水珠。

梁绝的动作骤然一僵,视野终于逐渐聚焦,由此看清了谷迢闭起的眼睑——那双长睫轻颤而湿润,脆弱得甚至抵挡不住一直淌落的泪水。

梁绝轻嗅着谷迢身上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一直凝滞在心口的某种犹豫当即消散。

他心说:“……算了。”

对于梁绝眼中的谷迢,无论是铭牌上的三道神秘刻痕、不断惊扰着他的噩梦、惊醒后看着自己患得患失的眼神、亦或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一团秘密疑云……

这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起,都可以被梁绝归咎为一句:“算了。”

难道他一直执着的是所谓真相吗?真相无非是简短的几个字、一句话,哪怕与他的生死有关亦或无关,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

他所执着的明明是……

最初相遇时,白雪纷乱的长街,哥特式小镇上乌鸦落满屋檐,氤氲灯光下灯柱挺立。男人眼罩盖着双眼,抱胸假寐时肩上落着细碎的凉雪。

那双清澈温和的棕眸远远穿透围绕在谷迢身边的重重谜团,唯一真实地落在他这个人身上。

在那瞬间,从梁绝脑海里掠过的第一个念头仅仅是:

“——难道他不会感到冷吗?”

城市废墟荒寂,只有穿过两人身隙之间的微风感受到了一声纵容的叹息。

谷迢在亲吻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逐渐回拥住自己的力道。

他顿时有些惊讶地半睁开眼,眸色湿润如一汪鎏金,映出梁绝慢慢前倾过身,开始学着有些僵硬、生涩、但坚定地回应自己的容颜。

而他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从推拒变为了相拥。

谷迢的鼻尖只萦绕着梁绝的气息,细嗅还有几分腥甜的血味,都被他怔愣着混掺唾液尽数咽下。

喉结轻滚之间,那氤氲的幻境里,原本汹涌着没过谷迢半个身子的黑潮骤然冻结,于下个呼吸的瞬间,如玻璃般破碎,散落在空气里。

四周迷蒙的白雾,连同那些过往故人的影子,都已经悄然退却。

当堆积在金瞳深处的浓翳彻底散去后,附着于谷迢身上的死亡阴影也随之抽离,那一小团黑而透明的液体从他的后背挤出,挣扎着掉落在地面,潜逃般融进地表。

“梁绝……”

谷迢喉结上下轻滚,只是含糊着念出面前人的名字,对方就停止了一切动作,退后半步,状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般,低头舔了舔仍在渗血的下唇,将他半架着扶稳。

梁绝扯了扯隐隐作痛的唇瓣,似乎想一如既往地对他微笑,却很显而易见地失败了:

“你还好吗?”

谷迢有些眷恋地舔了舔唇,沉默地一摇头,微微偏了偏脑袋,余光瞥见梁绝红透的表情,似乎想看他更窘迫的样子,便有意无意般地将气音拂过他那与脸颊同色的耳尖:

“其实,不算太好……”

——他们现在都不算太好。

“你……”

梁绝向前迈步的身形一僵,攥着他手腕的力道略微收紧,表情纠结地闭了闭眼睛,隐忍的青筋在额角若隐若现,最终以一种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忍耐下去了什么,哑声开口。

“你……喀,你还是先休息一会吧……等到安全了我再叫你。”

谷迢没有再回应。

梁绝不放心地垂头检查,才发现说完那句话之后,谷迢就彻底力竭陷入了昏迷。

他不由轻叹一口气,用力托了托那具变得沉重的躯体,将对方妥善地安置在一个舒服的姿势,同时指尖轻轻敲了敲耳麦,在无人回应的空旷中,独自迈开步子,向不远处的一座矮楼走去。

彼时尸潮混乱,捆绑两人的布条落地之后。

发现谷迢被什么引诱着从他们身边跑开的瞬间,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喊了一声梁绝的名字。

“我靠!老大!你快去把谷哥拉回来啊!”

北百星嘴上仿佛装了个扩音喇叭,却稳而准地一枪毙倒靠近梁绝的丧尸。

南千雪唐刀出鞘,守在最前端,横刀捅进一只怪物的胸口,回头时发丝飘荡,几缕黏连在脸上,眸色却仍凛冽得发亮:“我们来开路,让你先走!”

侧方的陈青石放下喷火枪,跨步拉开冲锋枪的保险栓,冲向面露犹豫的梁绝一点头:

“梁队,你不用担心我们。”

那双灰蓝色眼眸里的,是无论到多么严峻的绝境中,仍旧会令人心安的笑意。

“只是暂时分开一会而已,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一个不落地找到你们汇合。”

……

这栋残楼或许是曾遭受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已经倒塌了大半,如同被强行开了天窗般,斜斜露出一半里面的房室。

梁绝背着谷迢,勉强上了两层楼梯,体力就此宣告已经濒临崩溃的红线。

他喘着粗气抬头扫一眼,透过蒙灰的门牌号,基本判断出了这里是一栋废弃的老式居民楼。

而面前的防盗门已经倾斜了一个角度,早已形同虚设。

梁绝退后两步,搂稳谷迢,蓄力蹬了一脚,随着一声“咚”响,门板朝里轰然倒下,激起一圈呛鼻的浮尘。

堆了一层厚灰的沙发布被用力扯下,露出相对干净一些的软垫。

梁绝背过身将谷迢放下来,让他靠坐着,抽出手扶住他向一侧极速滑倒的肩膀,将人缓缓放平躺好之后,才放轻动作起身环顾。

他先是调整了一下耳麦,试探着呼唤了几声不知分散到何处的其他人。而因超过极限距离,早已中断的通讯频道里只有他一人的声音。

梁绝干脆停止了呼叫,在客厅有限的活动范围内有些焦躁地走了几步,眼睛余光忽然被一点光亮晃过。

他偏过头,瞥见一面碎了大半的全身镜,继而透过镜面,发现了一个被压在废墟边角的金属箱子,朝向自己的侧边上,正贴着一个红十字的标志。

梁绝想起谷迢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几处不大不小的擦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腕上已经松散的绷带。

寂静的客厅里再次响起脚步声。

梁绝首先踩着一地玻璃碎屑,站到一处视野良好的落地窗边。

他观察了一会暂且寂静的街道,低头清点着自己剩余的子弹数量,为接下来的袭击或是突围做好准备。

随后,梁绝将压满弹夹的手枪别回腰间枪套里,转头顺着方向半蹲下身,将那个医药箱从角落里拖曳出来,拍去箱顶上的灰尘,打开检查了一番——所幸里面剩余的物资并没有让他失望。

那双棕色的眸子如同点亮的星火,倏而亮起。

梁绝下意识轻勾唇角,对着不在此处的原主人轻声道谢:“真是帮了大忙了。”

那处的伤口因此动作再次一个激痛。

梁绝“嘶”地抽了一口气,上面传来的异感让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此刻被咬过的唇瓣一定已经充血肿胀。

“……”

梁绝心绪有些糟乱,不死心似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眼见为实地确认真的已经肿起来之后,还是没忍住,再次轻叹一口气,抱着急救箱回到沙发上的谷迢身边。

正午的阳光热烈,一片燃烧的暖辉正巧落进谷迢上半边身子里,照得他裸露在外的肌肤都白了几个度。

由此也显得那些缓缓往外渗血的伤口更加醒目起来。

梁绝拿出消毒工具开始熟练处理起来,期间谷迢不自觉紧蹙的眉心逐渐抚平,疲倦的意识无知无觉,被席卷着陷入一场甜黑的昏梦里。

而随着最后一处伤口消毒结束,梁绝将几根沾血的棉签放到一边,解下自己手腕的绷带,检查了一下腕口处青紫稍退的咬痕,简单处理后缠上一卷新的白绷带。

随后,梁绝抬起手,指尖搭着谷迢的下巴,轻轻一用力偏了偏他的脑袋,拨开他后颈的衣领,俯身检查了一下。

在确认那枚定位器仍旧完好无损之后,梁绝放轻呼吸重新与谷迢拉开一点距离,同时又顺手帮他捋了捋凌乱的黑发。

就在梁绝即将抽出手的瞬间,原本应该深陷昏迷的谷迢仿佛似有所感,身体条件反射般猛一抬手,攥住了梁绝的手腕。

“梁绝……”

这个人甚至连昏迷时的梦呓都是他的名字。

梁绝眉心轻抖了一下,顺着谷迢的力气重新半跪下来,右手掌心覆盖住那只抓着自己的手背,安抚性地拍了几下,直到那个紧锢着自己的力道渐渐放松。

他垂下眼睫,静静注视着谷迢闭目昏睡的容颜,莫名回想起,就在不久前,落在自己手背上的那个轻吻,与那个最终被自己逃避开的问题。

哪怕此地除他自己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清醒的意识,梁绝的视线也忍不住偏移开,陷入了某种只有他自己才能明悟的纠结情绪里。

他不应该、也不能回应谷迢的问题……他没法保证这句承诺说出口到最后会不会真正实现……所以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