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将昏迷的队友交给刘浩,宋云福转头,刚想问昏着两个队友的英国友人们需不需要帮忙,就看见那个有着漂亮紫眸的女生半跪下身,一拳怼到还在迷迷糊糊的梭罗身上!
而对方如同被一下子抽了虾线般,身躯被打成弯月弓形,痛呼一声拔地而起,捂着肚子发泄不满:
“嗷——!fuck痛死了柯丽娜你是要送我下地狱吗!”
……牛逼。
宋云福的肃然敬意刚起了一半,眼见柯丽娜揉着拳头,还要对另一个还在昏迷的银发老人动手,刻在骨子里的敬老爱幼本性驱使他马上发出一声惨叫:
“诶那边那个靓女!!手下留情啊!我过来帮你背人!诶呀不客气反正就顺带手的事儿!”
白星小队的安德烈架起毛安世,偏长的发丝随他的动作扫落,擦过蹙起的眉心:
“嘿、嘿——朋友,你还好?”
“还行……”毛安世无声喃喃了句什么,双眼涣散到近乎无法聚焦。
“力竭了。先带他上去。”
米哈伊尔扫一眼就判断出了情况,他的话音轻落,忽然鼻尖落了一滴错觉般的清凉。
“……”
米哈伊尔用手指抹去鼻尖的雨滴。
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越来越多,越来越细密的雨倾盆而下。
12:00.
倒计时结束,随着黑潮底部传来的一阵熟悉震荡,新的变动再次朝各个对跖点区域来袭。
“……东部和南部对跖区域所有小队注意,你们两个区域的交界方向有大批敌人聚集,它们正在分散,预计十五分钟后会抵达你们所处的区域边缘。”
梁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水滴湿润透明,沿着他的指节滴落下来。
“所有小队注意……我再重复一遍……”
当秦于征艰难地把最后一批玩家拖上来的时候,其他守在岸上的人七手八脚帮忙把人抬走,去给陈青石和范娜做检查。
他跪在地上,拍去耳朵里的水,逐渐适应了地面上淅淅沥沥的雨声,来来往往的忙碌脚步之后,循声抬头,梁绝那边正热火朝天颁布新的敌方情报,男人的半边侧脸被笼罩在朦胧的蓝光里,被雨气湿透,一条亮而显眼的光从他的胸口延伸直向他们身后平静的潮水深处。
“诶……谷哥好像……还没上来来着……”
秦于征的大脑还有些发蒙,他一边思考,一头栽在潮湿的地面上蛄蛹了几下,彻底躺着不动了。
孟一星走过来蹲下身,挑眉拍了拍他的小腿:“撑不住了?”
“队长……”秦于征将脸埋在地里,后面的话音含糊不清,“对……”
他一个人上下来回了几次扛来不少玩家,甚至已经累到不想去思考如何面对越来越近的死亡,只想起码现在能闭眼毫无顾忌地睡一觉。
孟一星轻笑,转头对身后的其他队友比了个手势,众人纷纷意会,立马上来七手八脚帮忙把秦于征架到了孟一星背上。
秦于征勉强短暂地清醒了一瞬:“诶,队长这样不好吧……”
“客气啥。”孟一星回眸看了看他,“你可算是大功臣,辛苦了,好好睡会吧。”
而回答他的则是秦于征一阵飞速响起的呼吸声。
“睡得还挺快……”
孟一星低声嘟囔着,继而回头看向聚在自己两侧的其他人。
“差不多齐了吧?”
“还差几个。”
刚从黑潮里恢复清醒的王鹏盘膝坐在旁边的断墙上,甩去手腕上的沙土,在雨幕里点了一根烟。
杨逍双手叉腰,看着队长现在的姿势,一肘戳了戳旁边的队友:
“诶你们发现没发现没,队长他们两个现在看起来很像女巫副本那会诶——”
“你不说我还没注意。”
孟一星顿了顿,忽然想起当时及时出现帮他们挡了一劫的谷迢,于是抬起头看向正处在高处的另外三人。
“还没出来吗?”
南千雪刚背起一位体型较小的玩家走过来,她的两臂袖子挽起,雨滴沿着她坚实流利的肌肉线条滴下,听到这话时顺着荧光线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北百星在无声哀嚎。
“或许他发现了什么其他东西耽搁了。”
陈青石轻声开口,“谷迢不是会言而无信的人,他之前答应了梁队会平安回来,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他说着,将手掌轻搭在梁绝的肩上拍了拍。
“所以……你也不要太担心——梁绝?”
梁绝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才猛地回神,他眨了眨眼,抬手按着口袋里的荧光牌,借此动作安抚了一下胸口惴惴不安的心跳:
“没事……”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往地图上定格一瞬,随即瞳孔骤缩,急忙按住耳麦对其他人提醒:
“这里有黑潮溢出的情况,我们得尽快往高处走避免被淹——快!下面的人都往上跑!”
众人纷纷脸色一变。
陈青石收回手,率先扭身跑去搬起汪海川。北百星紧随其后。
海因里希四顾一圈,抬手指向某处:“那里可以躲雨,距离也够,我们都去那里!”
南千雪跟着朝前跑了几步,忽然意识到有人没有跟上来。
“老大!”
听到女生的呼喊,前方其他人下意识扭头——
雨势连绵不绝,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视野之内是细密如针脚的雨帘,地面上原本安居一寸的黑潮止不住似的向外扩张,一直蔓延到众人的鞋底。
黑夜的侵染之下,他们甚至分不清脚下的是雨水溶解的泥浆,还是黏腻的黑潮。
梁绝站在原地一步未动,侧头凝视着黑潮深处不断喷涌的圆心,仿佛被什么吸引注意力般,朝它走了几步,无垠的漆黑刹那汹涌,随着雨浪没过他的脚踝。
荧光线直直穿过密布的雨和黑浪,指向圆心最深处,那里有什么正逐渐上浮。
天幕云层之间倏而劈下一记亮雷。
一只腕部裹着潜水服的手穿透了黑潮表面突然伸出来,苍白而鲜明的指节张开,似乎要抓住什么般,却只能蜷握住冰凉的雨浪,无力下沉。
“我看到谷迢了!我去接他!”
梁绝双眸倏地发亮,立即朝与其他人相反的方向大步奔跑,下一刻一脚踩空,踉跄跌进因为溢出而失去阻隔的黑潮里,冰冷沉重的气息从脚底蔓延而上。
“呼……谷迢!”
梁绝浮出潮面,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男人的名字,拼力沿着荧光线所指引的方向,朝那只手游去。
“谷迢!谷迢你听得见吗!拉住我!我们一起上去——”
滴答。
滴答。
淅沥沥……
黑暗无边之中往日冤魂不得解脱,张牙舞爪无形撕扯之际,谷迢忽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暴雨声。
他努力将沉重的眼皮睁开一丝细缝,眼前是数不尽的黑石长阶,无数雨丝砸在他跪伏进泥浆里的躯体,沿着轮廓向下滴落,潮湿的水汽灌进鼻腔,迫使他逐寸感到窒息。
谷迢重新闭上眼,再睁开时,短暂的梦境刹那破碎。
等到恍惚回神,他正身处无边黑潮,天顶白雷劈裂雨帘,起伏的潮浪之间有人拼尽全力靠近,大声喊着什么,伸手紧紧抓住了被自己挣扎伸出的手腕,紧接着用力一拽。
顺应着这股巨大的力量,谷迢成功甩落了那些紧紧纠缠着自己的黏液、那些旧日幽灵,进而一头撞进一个火焰般滚烫的怀抱,侧头紧贴对方胸膛,一阵过于剧烈的心跳声如同有人在他脑袋里用力击鼓。
有人用颤抖的掌心捧起他湿冷的脸颊,谷迢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来自梁绝。
“谷迢……谷迢!醒醒!看着我……草!该死的……”
极度的疲惫令谷迢有些难以发声,但他听到梁绝焦急之下难得一见的粗口,还是忍不住勾唇轻笑起来。
梁绝自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在架起人之后他紧接着朝岸边游去,然而被暴雨和黑暗打乱了视野。
就当小队长浮沉着判断方向时,他的耳麦里刺啦掠过一阵电流,随即人声清晰响起——是海因里希:
“梁队,抬头。”
下一秒,数道高流明手电光束在岸边高处亮起,如星辰般干脆利落地给他指明了方向。
黑潮越涨越高,中部对跖点区域已经失去了所谓的“岸”,整个被黑潮所淹没,唯有几栋较高的残楼屹立不倒,留给了玩家们喘息的机会。
梁绝游到楼下,一手握住了北百星丢下的绳索道具,将它牢牢系在自己和谷迢身上,被其他人合力拖了上去,伸手抓出楼层边缘,提气一用力探出半个身子。
周围能活动的玩家七手八脚把两个人一起拖上来,他们身上的水迹瞬间将原本干燥的地面打湿了一大片。
“老大!谷哥你们没事吧!!”
“梁绝!”
“迢哥!”
在一众关怀声中,梁绝跪在旁边摆了摆手。
“咳……我没……咯咳……我没事……”
他咳嗽着不小心呛进去的水,急着要解开绳索去检查谷迢的情况。
梁绝的手指还被黑潮的寒冷浸得无知无觉,抖着手解了半天纠缠到一起的绳子,视野上方忽然伸过一个熟悉的手掌盖住了他冰冷的指尖。
谷迢也被呛了几口水,他咳嗽几声逐渐恢复清醒,金瞳里还弥漫着几分茫然。
“谷迢?你感觉怎么样?”
梁绝反握住谷迢的手,探头时表情尽显担忧。
谷迢颇为费劲地撑身坐起来,抬起另一只手取下自己的潜水面镜,大口调节着依旧不稳的呼吸。
“梁绝……”
他低声开口。
“……我在黑潮之下看到了你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