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 第304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孟一星没接话,其中一个零队队员挽了挽袖子,利索抽出腰间的长刀,满身凌厉血性的杀气。

“队长,实在不行我们就拼了!”

“还不到这种程度呢拼什么拼,都保护好自己的小命!”

孟一星轻声呵斥一句,转而又说。

“等我们撑到那些玩家都被捞上来之后……”

他卡顿了一下。

被捞上来之后呢?要做什么?

又要开始漫无目的不知终结的逃亡,还是继续遵从主线任务去寻找什么狗屁乌托邦……亦或是相信谷迢的话,孤注一掷守在这里,认为他们能得到真正的终末。

孟一星又想起谷迢进入黑潮之前对梁绝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确信梁绝听得很清楚,因为那个人没有刻意掩饰音量,所有在岸上尚清醒的人也都听到了。

同时他们也意识到,谷迢正在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并撇清了梁绝与此的关系。

从那双尚来冷漠的眼瞳中,他们第一次看到了象征着担忧与不舍情绪的暖金色,并且为这一特殊暗自惊讶了好一会。

而孟一星在当时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心里一咯噔,在谷迢头也不回地潜入黑潮的背影里,去观察梁绝的脸色——不出所料地阴沉到了极点。

所有人第一次见梁绝这样恐怖的表情,那双从来都温和透亮,盈满亲和笑意的棕眸里无光无色,又像是单纯没有反应过来要做什么,直愣愣注视着谷迢身影消失的方向。

梁绝想要去挽留的手已经抬起了一半,却又有什么迫使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他说的话里,是什么意思?”

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梁绝轻声问。

南千雪用手肘怼了怼北百星。

北百星不敢吱声,戳了戳陈青石。

陈青石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身侧,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

“梁队,不要太担心,或许谷迢是提前防患于未然……”

他刚说出第一个字,就见梁绝立即循声看过来,眸底的情绪暗含着或许本人都没察觉的祈求。

陈青石的声音卡了一下,但还是抱有跟梁绝同样的期待。

“——或许呢?”

而回答他们的,是梁绝身侧的全境地图倏而一片刺目的闪红。

倒计时在此刻归零,敌袭的警报打破此方凝固的氛围。

“嗯,这样。”

梁绝语气平静得令人琢磨不透,先是抬手抚上耳麦,打开通讯频道沉默半晌。

他的脖颈处青筋时隐时露,肩膀紧绷得如同被拉紧到极致的提线木偶。

他的思绪一瞬间如忽而伸展的触角,拼命往过往的相处中仔细翻找,把每一处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抓出来细细咀嚼,每一张表情都放慢,每一个嘴角细微的抖动都放缓,近乎疯狂、近乎偏执……最后一切定格在暴雨楼层角落里,自己认真说着想与谷迢走到最后时,被他刻意回避的眼神。

不对、不行,还没到最后,或许这只是谷迢随口的一句话,之后的一切都是他们在自顾自敏感地多想。

他的预感是对的、不对、对的……对吗?

这是个难得的玩笑吧,谷迢……

……最终,梁绝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似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准备一如既往地通报各区域的敌群情况:

“各小队注意——”

他在发声的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嗓音透着异常难听的嘶哑,似乎有什么哽在喉间难以吐出与下咽。

梁绝下意识抚上心口的标记牌,看着那条荧光线一直如往常延伸向黑潮内部。

垂在腿侧的右手骤然用力握紧,腕部旧伤传来的刺痛令梁绝拼命回神,用力清了清喉咙,才恢复往常的声音:

“非常抱歉,请容我重新开始。各小队注意,南部对跖点警惕……”

地表之上战斗激烈,分散在各区域的玩家们大多数都专注于当下如何存活,尚且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分别。

而黑潮之下,一场小型会议正在沉默中召开,九道虚拟光屏对向展开,即将赴死的人围成一个圆。

谷迢:“我不上去了,其他还没有救出来的玩家交给你们。”

HD:“你没问题吗?”

谷迢:“我再在下面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秦于征:“那我也不上去了……谷哥下来之前说的话,我感觉孟队和梁队他们肯定能猜出点什么,一想到如果上去还要接受他们的询问我就……唉。”

伊万:“……那个。”

张豪:“我决定把最后的玩家救上去后跟队友告个别……虽然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但都尽量别留遗憾吧。”

列夫:“这个……”

斯洛:“嗯……我也上去跟其他人说一下好了。”

毛安世:“唉……我也不太放心,队长还没醒……”

廖玉平:“我感觉小妹看出了什么,只是在等我主动提……我最后也会上去一次。”

伊万:“OK……我想说,我们其实之前上去就被队长发现真相了,大哥看上去要气炸了。”

毛安世:“事实上确实,你们下去之后我还看见他砸墙来着。”

斯洛:“你们居然没瞒住吗。”

列夫:“……谁敢瞒头儿,不说实话被砸的就是我们俩了。”

斯洛:“……好。”

毛安世:“说起来,HD队长呢?怎么打算的。”

HD:“我会最后上去一次。”

谷迢闭了闭眼睛,率先关闭频道结束会谈,掉头往黑潮深处下潜。

在与八个人的交流里,由于被某个特殊的词语忽然触动,有一瞬间令他也想最后上潜一次去看看梁绝。

——遗憾。

那双隐藏在面镜后的金瞳里,莫名掠过几分无措如孩童的茫然。

最后一个诀别的吻由梁绝主动献下,至今仍然被谷迢隐隐眷恋着。

他抱着彼时说不出的情绪,在最后之际停下脚步,看向梁绝,无数纷乱的情绪炸了锅般疯狂沸腾着,在胸口和脑海之中不停闪过各种混乱的念头。

他有一瞬间无比强烈地想告诉梁绝一切,想骂骂该死的游戏,最后跟他拥抱一次,再借由这个拥抱在众人之间落下一个隐蔽的吻——

‘……无论如何。’

谷迢近乎拼尽全力才抑制住了这些念头,但仍然有一种庞大的不甘愿从皮囊里泄露出来。

情感让他开口发声,理智逼迫自己将这种不甘化为对梁绝最深的担忧,还是说出了那句有心人一猜便知深意的告别。

‘无论如何——’

最终还是眼神暴露了一切,将谷迢未说出口的眷恋掀露了个尽致淋漓。

‘别忘记我。’

谷迢如同要甩掉什么般,埋头往死亡最深处下潜着,忽然便懂了当时自己说不出口的情绪是什么。

——是遗憾。

而他们都说:别留下遗憾。

轮回之后的潜意识告诉他:放弃吧,除牺牲之外的其他方法是找不到的。

但是谷迢最擅长的就是无视潜意识里的消极,执着地将一条路走到黑,将所有血淋淋的惨剧都撕碎轰毁,成就了一个大写的“不认”。

于是他已经走到这里了。

……其中只有“遗憾”。

遗憾最令谷迢感到茫然。

他和梁绝。

他们之间的遗憾太多了,甚至多到足以堆积贯穿整个轮回的终末。

“如果……”

谷迢喉结上下轻滚着,在无尽黝黑静谧的死亡中自语。

“如果真的是遗憾,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谷迢忽然想到了什么,突兀地停下来。四周是黑暗,飘浮的残砖碎瓦,大块大块的建筑碎片。

他想起当时暴雨里被紧紧拉住,被揽入滚烫怀抱里的刹那,纠缠了很久却没有被自己问出口的问题。

——你爱我吗,梁绝?

——所谓的“爱”,又是什么。而你的“爱”,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暂且还没有答案。

谷迢凝视前方的眼神倏而一利,看到熟悉的幻影再次汇聚成形,伸出手试图阻碍自己的下潜。

谷迢避开了幻影伸来的手,继续往最深处游去。

“你要找什么?”

幻影得不到回答,就自顾自说。

“你找不到的,能够破坏副本的方法,只有全部月壤被摧毁才行——你们上一次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谷迢眉心一蹙,回头看见“梁绝”的微笑:“……什么?”

幻影见一直引诱的人终于开始搭理自己,便神情愉快地凑近,观察谷迢难看的脸色:

“原来如此,你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否则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让任何人喝下月壤,包括你自己。”

虚幻的笑唇贴近谷迢的耳畔。

“哦~你又回到这个起点了,亲爱的。”

谷迢彻底忍无可忍,他抽出火箭筒,冰冷蔚蓝的杀意以他为中心往幻影扩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