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陈青石收回视线,咬了一口馒头:“……是错觉吧,我怎么感觉有点慌呢?”
南千雪端着自己的碗,忍不住做祈祷状:
“应该不是,因为我也慌。”
“看来谷迢玩家,跟梁小老板已经关系匪浅了,嗯哼?”王归虹挑眉投来调侃的视线。
南千雪打着哈哈:
“这种事……你回头还是让老大跟你说吧。”
北百星倒是诧异的挠了挠脸,蹙眉没有说什么。
此刻已经黄昏时分,半抹夕阳将落。
一声梆子不知从何方响起,震得所有人都停住动作,纷纷转头去寻找来源。
然而还没等玩家们主动去询问,旁边一直安静吃饭的纸人忽然一抹嘴,抬头看了看天色。
但在梆子声停的下一秒,纸人村民忽然探过身子问:
“你们啥子时候造好棺材嘞?纸人也都扎好了吗?后天就要送王船了嘞。”
餐桌上其余声响一齐消失。
那些纸人们纷纷扭头,将视线汇聚到以陈青石为首的玩家们身上。
另一个同样是棺材铺学徒的玩家眉头一蹙:“什么棺材?我们刚到这里就去看婚礼了啊?”
纸人村民仍然重复问:“那你们做好棺材、扎好纸人了吗?”
陈青石的表情顿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斟酌了一会,决定无论如何先糊弄过去再说:
“棺材正在做,我们会按时交差的。”
纸人村民:“哦,那棺材铺的可以下桌了。”
这句话有一种带血的深意,没有被提及身份的玩家们忽然警觉起来,纷纷对视一眼。
紧接着第二声梆子又起。
纸人村民问:“那我们要的纸人都扎好了吗?”
被问询的玩家推了推金丝边框眼镜,额角冷汗直流,表情紧张:
“那个、也、也差不多了,这两天就能做完,不会耽误的。”
纸人村民:“哦,那殡葬铺的都可以下桌了。”
北百星压低了声音:“接下来不会要问我们了吧?我们怎么答啊,还有我们舞龙舞狮的事儿吗?”
南千雪抛来一个眼神让他安静。
第三声梆子里,纸人村民看向王归虹:
“那戏班子的戏台都搭好了吗?孩子们都很期待明天。”
王归虹:“明天?啊、我们已经在村头搭好了,您放心,我们戏班子不会辜负孩子们期待的。”
第四声梆子语音落定。
纸人村民又问:“舞龙舞狮明天还能继续进行吗?”
南千雪喝了一口水,挽挽耳边的碎发:
“没问题,我们明天肯定能按你们要求的来。”
纸人听完,语气里没有半点喜悦:
“那太可惜了——戏班子的也可以下桌了。”
直到纸人村民都问完了一圈之后,梆子声热热烈烈敲了一阵才止息。
众人都不想深究它到底在可惜什么,在梆子声停下之后,纷纷忙不迭地起身。
“新娘新郎入洞房啦——宾客们都辛苦一天,可以去歇息了。”
纸人司仪站在棺材前面说。
“大婚之后又要送王船,真是热热闹闹,喜上加喜!”
王归虹站在陈青石身边,掩嘴问:“我们接下来要各走各的吗?你们都知道要回哪里吧?”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回戏班子和棺材铺?”南千雪低声回答。
陈青石想了想:“棺材铺还好说,但你们戏班子是外来的吧,有地方住吗?”
北百星:“应该有地方吧?不然我们睡地上吗?老大和谷哥怎么办?”
南千雪:“他俩更不用担心吧。不过说起副本……看来这几天大家的安排都满满当当,简直够忙的。”
“不过你们有时候是真大胆,只能说不愧是梁队带出来的吗?”
他们旁边,那个负责扎纸人的玩家戴着金丝眼镜。
“如果我没记错,这些纸人村民在它们的副本里,其实就是BOSS。”
“什么?”
其他人静了一瞬,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见残阳夕晖如血般洇红了半个天空,漆黑房檐上挂着白布红花,而坐在院子里的纸人们静静悄悄,保持着扭动脖子的动作,始终死死盯着那些走动的玩家们。
猝不及防与他们对视的瞬间,纸人脸上的滑稽表情在此刻,都有一种莫名的惊悚感。
玩家们立即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般齐齐回头,加快脚步,匆匆走向门口。
而戏班子玩家们在跨过门槛的时候,眨眼面前出现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笑面纸人,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昏暗的夜色里,它的长衣衫像鬼一样飘着。
北百星往后蹦了一下:“妈啊,吓死我了!”
笑面纸人对他们作了个揖,随后侧身弓背指出一条路来:
“各位戏班子的客人,当家念你们初来此地,便租了一家酒店供你们居住,就在对街拐个弯就到了。是掌柜的特意让我来请你们,走吧——”
陈青石跟南千雪对视了一眼。
“千万小心。”
他点了点头示意,对他们轻声道。
笑面纸人又接着嘱咐道:
“诸位在村子期间,不要随意离开村庄范围,更不要擅自前往海边。村里晚上会有海雾,大家记得关好门窗,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去哦~”
北百星大着胆子问一声:“那个、这位大哥,我问一下、如果出去了会怎么样?”
笑面纸人一歪脑袋,定格的笑眼像一只狡黠且不怀好意的狐狸。
“如果擅自出去,嘻嘻嘻——”
它只用一阵瘆人的笑声作答。
第211章
穿过悠长的走廊,抵达最深处挂着大红绸缎的婚房,它的房门朝南面开放,推门而入后红烛罗帐,正中央面前一张桌岸上摆着一碟瓜子,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细嘴壶,正中央点着一对红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异香。
梁绝嗅了嗅——这道香味的尾调是一种独特的锈腥,在满目大红色里又显得有些恶心,令人轻而易举就猜出了其来源。
是血。
梁绝忍不住蹙紧眉心,将抱怀里的公鸡放到地上让它随意跑动,自己走向紧闭的窗边。
窗栓插得很紧,他用了些力气才将它向上拔起,随后一把推开窗,送进一阵清凉的微风,稍稍驱散室内令人昏沉的香气。
随后,梁绝在房间里简单查看了一番,除去诡异不适的香味之外,这里一切布置得都像普通的婚房,足够容纳两人的床铺也照例是大红囍被,看起来被打理得蓬松又柔软。
梁绝警惕地看了好一会,没靠近床,转头走到桌子边端起那个细嘴壶。
他低头刚一打开盖子,就立刻有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立即猝不及防地偏过脑袋,呛咳了两声:
“咳咳……白酒?闻起来好烈。”
梁绝将壶盖重新盖好,将酒瓶放回原位,瓶身与桌面发出一声磕碰的轻响,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了某处,刹那的灵感如电光石火,驱使他不禁再次走回床边,抬起头看向正压其上的房梁,最中央的位置正挂着一串火红的辣椒。
随后,梁绝又撩起嫁衣裙摆单膝跪下来,俯身去检查床底。
他视线下落的瞬间,越过床单与木板的视角盲区,忽然与一双安静睁着等了不知多久的眼睛对视到一起——
“嘻嘻嘻……”
梁绝瞳孔骤缩,心跳空了一拍后就开始猛烈地敲击胸膛,立即退后拉开距离,从进房间之前就取出来的匕首从袖口滑出,落进手心里握紧。
“出来。”
梁绝冷声警告。
那个试图偷窥的纸人从床底下挤出来,一边“嘻嘻嘻”笑着,一边轻飘飘地从紧闭的门缝之间飞快挤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
“新娘子害羞咯嘻嘻嘻——”
而被重新空出一大片的床底下,角落里堆着几块沾土的圆石。
梁绝谨慎地没有动它,重新直起身后打量房间,看了一圈后又定格在进来时悬在头顶的镂空门梁。
门梁很高,镂空的部分精心雕刻着最常见的鸳鸯花草之类的图案。
而经由直觉的提醒,他决定搬来一个圆凳踩上去,伸长手臂挨个仔细摸索着……指尖够了没几下,果然触碰到了一个光滑冰凉的东西。
梁绝拿出来收好,又挪到房梁另一头窸窸窣窣摸索,指尖探进深处,果不其然又碰到了另一个。
他刚将它拿出来,无端感到背后冷不防贴上一双冰凉的手,并被用力往侧边一推!
圆凳顿时重心偏移,连带着上面的人一起砸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咚——!”
梁绝整个人摔在地上,因惯性滚了一圈,原本紧握在手心里的物体被贴地甩飞出半米远,但好在他身上的衣服足够厚重,虽然没有感到多少疼痛,但五脏六腑一时被震得发闷。
他轻喘一声,单手撑起身,蹙眉回想起被推下去之前短暂地回头一瞥,虽然没有看清推人者的全貌,但仍看到了一双深青色的,孩童般小巧的双手。
“刚刚是……”
而梁绝摔到的声音似乎成功引起了其他什么的注意。他的耳尖微动,忽然听到走廊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清晰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