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没有。”
谷迢一手扶着电视机,摊开另一只早就被拿出来的手心示意,目光重新落回去之后,说出了一个更细思恐极的事实。
“是这个电视机自己动了。”
然后他们两人一本正经看着这个电视机表演了五分钟的变脸。
谷迢受不了似的揉着太阳穴,最先宣布投降:“……我感觉这东西没有线索了。”
“嗯,我也觉得。”
梁绝拍了拍电视机的顶盖,接着看到新的弹窗冒出来,询问他:
【是否带走此道具?】
【是/否】
“电冰箱那里也出现了这个提示。”谷迢见状说道。
“原来如此,你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吗?”
梁绝点击“否”后,也收回视线,看向动作顿住的谷迢。
“没有,有个密码,需要回答”我”是谁。”谷迢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喉咙,“我试了两次都失败了,我们现在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梁绝愣了一下,随即格外好脾气地笑了笑:“……没关系,好歹你帮我们排除了两个错误选项,分别是什么?”
“我第一次答了耿曙的名字,第二次是小渡,都不对。”
谷迢眸色微凝,表情陷入沉思。
“……难不成是我的思路错了?”
“说起密码,这里的显示屏也需要。”
梁绝拖过那面显示屏点了点,上面立即弹出熟悉的回答界面。
“但这些是数字键盘,如果我没理解错,意思是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应该是由数字组成。但我想了想,这副本里根本没有见过几次跟数字有关的谜题,难不成是我忽略了什么?”
梁绝说着,表情也变得疑惑起来。
“让我看看。”谷迢想了想,上手敲出键盘,“你试过有几位密码吗?”
梁绝一摇头:“你来试试吧。”
谷迢思考了一会,在毫无头绪之间抬手按了几个数字,在熟悉的回答错误叉号弹出时得到了答案:
“这是一个三位数的密码。梁绝,你对什么三位数有印象?最好是跟耿曙有关的。”
“三位数?生日吗?队长的生日是1月19日,正好是三位数,试试看?”
梁绝探过脑袋,看谷迢如实输入后,再次显示了回答错误,同时提醒两位,他们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谷迢与梁绝面面相觑了一会,听他说:
“是因为在剧院看到的那一场幻觉,让你认为这里的一切都跟耿曙队长有关吗?”
“对。但是赛琳说那个红衣的模样像你和我的结合,或许跟我引发的游戏轮回有关。”
谷迢答道。
“所以第一次时,我先试了自己的生日。”
“而且……虽然我现在也想不明白祂为什么执着变成人。”
谷迢支着下巴。
“但是将对自己有意义的数字设置为密码,基本是大部分人类的一种行为习惯。祂要学,就一定会学得彻底。”
“有意义的数字……”
梁绝屈起指节,自上而下地捋了捋自己的眉心,有什么显而易见的东西正隐约呼之欲出,但只差最后一个关窍。
“数字……跟系统有关……等等,我有了。”
一丝电流般的灵光从脑海中一掠而过,梁绝的表情豁然开朗,看向已经敲出键盘准备输入的男人。
“你试试“098”。”
谷迢立即没犹豫地敲键输入,在0.1毫秒的微妙卡顿后,代表希望的绿色对勾瞬间轻巧地响起。
【回答正确!】
“为什么是这三个数字?”
在缓慢开启的显示屏光亮里,谷迢这才诚实地发问。
梁绝有些如释重负般对他笑了笑:
“……因为你说对了,祂学人的确学得非常彻底,这组数字跟耿曙有关,也跟系统有关,而我……我本来应该忘了的,但是在女巫副本里,这组数字曾经出现过一次,正巧被我记了下来。”
“——因为这是耿曙队长的游戏ID号码。”
……
显示屏开始放映。
不平稳的画面中充斥着模糊的残影,随即一片雪花飘过,镜头终于得到对焦,正在雪地中狂奔的男人似乎没有踩稳,滑了一个踉跄,原本的呼吸节奏骤然被打乱,接着空气中掠过一声锋利的爆破响,击中他身前的雪地,溅开一片肮脏的冰泥!
谷迢眉头紧蹙,梁绝也同样认出了里面的人,惊讶地凑近:
“米哈伊尔队长?他在被谁追杀?”
米哈伊尔回头,犀利冰凉的灰瞳中映出后方影影绰绰的雪雾,五个宇航服行动缓慢地朝他逼近。
与此同时,大脑中的警报在疯狂拉铃,有一个极具重量的东西踩着雪地,每一步都带着不可忽视的震荡,最先刺破迷雾的是一双锋利粗犷的尖牙,庞然大物身披厚重的深棕色皮毛,长鼻高举着,张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吼——!”
再看下方,那五个宇航服纷纷给自己的气枪上膛,五根枪口直指向前方的米哈伊尔。
扳机叩响后,血花登时四溅。
画面在此刻骤然被切断,显示屏再次切换。
更新的画面里充斥着埃及的金黄色,到处都是被砸断的石柱与壁画,旗枪猎猎,携着重若千斤的力气轰然与阿努比斯的权杖对击,再旁边,是陆燕轻巧地起跳,避开阿穆特袭来的巨大嘴巴,看它咬住一口厚重的石砖,猛一用力!
“嘎啦。”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陆燕定眼一看,只见那块重达上百斤的石砖在阿穆特的嘴中,像一块柔软的华夫饼被碾得稀碎,碎渣稀里哗啦掉了满地。
陆燕:“……吃东西还掉渣,在我们家那边是要被拿筷子敲手心的。”
她们的状态看起来还算游刃有余,没等谷迢和梁绝放松表情,画面继续切换,上面显示着一个鲜红似血的偌大数字,旁边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注解:
【敏捷:100/45(大失败!!)】
硬吃了几发霰.弹的罪后,羽蛇神彻底竖起的半身阴影隐天蔽日,彻底覆盖住HD整个身影。
HD惊觉不妙,转身跑开的同时一掷骰,忽然福至心灵般感到一股非常糟糕的预感,下一秒大失败的骰子音如约而至,巨大的阴影裹挟着狂风从右侧余光中杀到!
在这瞬间中,HD唯一能做到的只有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脑袋。
轰——!
羽蛇神一尾巴扇飞了刚逃出几米远的男人,他像一颗惨遭无情掷出的球,携着巨大的冲击力撞塌厚重如墙壁的巨石,在震耳欲聋的振荡中,最先遭受撞击的石头整个碎成几块,而HD仍然没有停下,整个人砸倒那排成一列的玛雅图腾后,才勉强撑住地面停住了翻滚。
HD跪倒在摔成两截的玛雅图腾中央,发红的额角起伏着青筋,两眼黑一阵白一阵,听觉嗡嗡作响,血从他的鼻腔里流出,喉咙里似乎有什么要挣脱出来,他没忍住一张口,喷出一大滩扇形的血液。
站起来……站起来……
得挺过去……
HD勉强从剧烈的疼痛中得以喘息,咽下口中残余的腥咸,用力擦去下巴滴落的血,恢复一部分的听觉忠诚地向主人传递窸窸窣窣的动静,岩层般坚硬的蛇腹碾倒那些排序规律的巨石阵,正蜿蜒地朝此爬来,似悠闲的君主,似掌握着压倒性力量的神祗。
霰.弹.枪在翻滚的时候脱手而出,此刻正静静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不过几步的距离,在HD眼里竟然如此遥远,他放弃去够到的打算,而是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黑色手枪,娴熟地上膛。
与此同时,一枚古铜色的旧硬币悄然浮现在他的掌心,被迅速反手藏起。
显示屏的画面仍旧切换着,在看完这三层玩家的情况之后,谷迢和梁绝已经丧失留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的耐心,站起身立刻准备下去支援。
他们转身的同时,忽然瞥见偌大的屏风后面,静静立着许多影子,有什么站在那里,不知暗自观察了两人多久。
梁绝警觉地眯眸,唰地抽出自己的匕首。
而谷迢往旁边挪了几步,透过被他们挤进来的过道往后看去,彩窗的光线照在深处时已经变得非常黯淡,但仍然映亮了那些物体的轮廓——
原本应该在长廊两旁的镀金佛像们全都挤了进来,最近的几个已经呈罗汉的姿势叠在一起,眼见就要形成一道坚实厚重的佛墙。
“嘁。”
谷迢掏出火箭筒,正想喊梁绝让一下,余光忽然瞥见显示屏里的画面已经变迭,他的动作无法克制地顿住。
而察觉到他的动作,梁绝也循着视线看去,只见画面掠过正在跟拉玛苏斗殴的东枝贺和马枫,掠过在一墙书法前点起火的西祝章和阿尔杰,定格在最开始的一楼上——
地上的星图与屋顶的银河遥相呼应。灵动的青铜大立人身躯上泛着锈迹斑驳的光,布满战斗时留下的刻痕,正屈膝迈着马步,蓄力将手中的一杆尖枪从墙面上拔出来,枪身微颤,被雕出的凹痕里灌满滚烫的血液,锐利的枪锋浸润血光。
原本被枪身穿透,整个被钉在墙上的男人失去支撑,缓缓滑坐,向下拖出一条结实的血痕,他的气息虚浮,已然是强穹之末。
已经认出是谁的谷迢屏住呼吸,尚来冷静的表情充满阴郁。
而梁绝觉得那个人过于熟悉,但那满身危险的血又过于陌生,他静静看了一会,终于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画面中,青铜大立人将枪尖朝下,再次高高抬起手臂。
男人的一只眼已经被血糊了个彻底,最后一只眼微睁着,视线越过银河向上看去,露出形似诀别般的苦笑。
孟一星于无人之处,喃喃自语:
“……这一辈子,真是够荒谬的。”
第271章 第四天(6)
“……这一辈子,真是够荒谬的。”
因为失血过多,孟一星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轻笑一声,盯着面前正要落下的枪尖,疲倦的眼底如被风吹过时嚓亮一瞬的火星。
在枪尖刺下的那一秒,这个看似在准备等死的男人,忽然抽身往一侧滚去,堪堪避开了锋利的锐芒!
肌肉骤然紧绷,肾上腺素不要命似的狂飙,抛弃了任何尊严,携着不顾一切的莽夫之勇,支撑孟一星翻滚的姿态尽显狼狈。
“——但我还是没活够啊,他大爷的!”
孟一星连滚带爬,身上的血触目惊心,顺着他奔跑的轨迹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