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 第422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已死之人在这墓地中居然没有名字。

要么他其实还活着。

要么他还没有在游戏规定的意义上真正的死亡。

谷迢的呼吸急促几分,轻而易举地将系统与这个猜想联系起来,目光望向遥远处那一座静默的高塔。

此处大夜弥天,他撑腿站起身,拍去裤面上的浮尘,决定要孤身前往,就像往常一样。

只是,谷迢还没有走几步,忽然感到有一股坚定的力道拉住了他的手腕。

一瞬间血流汩汩涌动,心跳比思考率先反应过来,声音比注视更先行一步:

“——梁绝?”

自然是没有人的。

你已经呆了这么久,自然应该明白你的身后除了静默的墓碑,什么都没有。

那些逝去已久的魂灵帮不到你,刚刚只是大脑负隅顽抗,下令进行的一个臆想,它以此向你发出质问——

你真的要独自一人去赴死吗?

“当然……”

谷迢下意识要作答,忽然抿唇噤声。

——这是“他”所期望的吗?

谷迢静静站了很久,金瞳浸润着水光,四下苍茫的荒原之中,只有他独自一个人,像迷失的、无措的孩童。

片刻后,他低下头,将随身携带的信封取出,展开其中第一页信纸。

这才只是第一页,就被人写得满满当当。

……

【谷迢:】

【我并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第几遍读到这封信。但我想你总会读到,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之前我一直想跟你聊一些话题,可是副本里意外的情况太多,而副本之外,你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我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也不知道该怎么提起这些,不会得到你的厌烦与冷淡。所以只能最后将它们归纳进这封信里,希望你能在闲暇时想起能够打开它。】

【我曾了解过很多哲学家、科学家对于人的命运做出的定义,无论是宿命论还是决定论,亦或是拉普拉斯妖与薛定谔的猫,都无一例外说明了人生中的因果注定。所以我想,如果我真的可以给你带来一些较好的改变,也一定是命中注定我们要彼此相交。】

【我的出现对你来说一定非常突兀,自顾自地将你拉入队伍,又自说自话地把你介绍给其他玩家。毕竟你在所有人的眼中,从来都是孤僻与强大的代名词,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援也能斩杀比我们强大几倍的怪物,不需要任何人的同行,也能将要走的路走完。】

【可是每次我看向你……我知道,这样的道路注定会跌倒好几遍,会受很多次伤,会辛苦很多倍,艰难很多倍。没有人知道孤独的尽头会是什么,但那一定不会是让人心情愉悦的东西。】

【因此我才会邀请你成为我的队友,以此来试探一下所谓的“命运”。幸好,命运对我们都还算宽恕。】

【所以我相信,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与命运无关,只是信念使然……但是无论如何,总有一段路,你完全不需要自己走。】

【只要你想,就一定会有人与你同行,千山万水,生死不辞。】

……

熟悉的酒馆内人声吵嚷。

在所有人无形的默契下,二楼已经成了队长们专属的谈话聚会场所。

谷迢进来的时候,习以为常地适应了那些从四面八方聚焦过来的视线,留意到了此刻沉重的氛围,于是压制下原本整理好的腹稿,向孟一星投来一瞥,用眼神无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孟一星看见他,眸光亮起一瞬:“哦,你最近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会在安全屋冬眠了吧?”

谷迢:“……说正事。”

阿尔杰叼着饮料吸管,笑嘻嘻道:“还好谷迢队长你来了,不然我们只能去骚扰你了——你收到系统的信息了吗?”

墓地内与世隔绝,谷迢甚至从来不会主动去看铭牌上的系统信息,自然也不知晓:

“什么情况?”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昨天,所有小队的队长都接收到了强制进入副本的通知。”

HD神情淡定,深蓝色的眸子望过来。

“下一个需要队长单独进入的副本,你去过。”

谷迢沉默下来,某种不祥的预感倏而浮起,猛烈敲击他的大脑,驱使他掏出铭牌,低头看去,倒计时下方,有一道猩红的小字赫然浮现。

【三天后,全球各小队队长将强制??级副本-第七天。】

第281章 第三天(4)

喝下那杯不知效果的酒后,只有距离最近的梁绝注意到谷迢脸上一闪而逝的,如坠噩梦般的茫然,像有无形而厚实的翎羽重新将他全部围拢,顷刻间盖了个严严实实,只剩安静的躯壳失去支撑般向后倒去。

梁绝已经伸出一半的手紧急换了方向,从高脚凳上惊起,牢牢托稳了陷入昏睡的谷迢,任凭那个酒杯落在地上摔碎,溅开烟花似的玻璃碎片,弥漫出清凉的酒精气味。

他简单检查了一下,对方只是暂时睡了过去后,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梁绝发现,有一阵微小的气旋径直从视野中穿过,原本目不可视的空气中闪烁着点点星辰般的流光,就像杯中酒、火中尘、夜中萤。

他意识到这种异变来自谷迢醉酒后的呼吸。

“长夜喝下去之后,是有概率发生这样的情况。”

调酒师擦着杯子。

“我只见到过两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梁绝问:“谷迢什么时候能醒?”

调酒师:“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

“这杯酒这么带劲?”马枫抓了抓下巴,实在好奇,“多少酒精度啊?”

“这里面不是酒,我只是加入了一些被寄存于此的回忆。”

调酒师将擦干净的杯子一一归位,说着,拎起原先进行调酒的酒瓶,将敞开的瓶口向下重重一倒,什么也没有。

调酒师重新望向仰视着他的梁绝,直白道。

“除了‘谷迢’,任何喝下这杯酒的人都会死。”

这是一个蛮不讲理的陷阱,由此守着一段黯然失色的长夜。

寂静的幽暗中,忽然响起几声子弹上膛的脆响。

“之前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听完你的话就明白了。”

HD说着,将霰.弹枪横放于柜台,掌心一直虚虚搭在枪柄上,蓝眸掠过一丝冷厉的光:

“你一直都认识我们。所以见面时第一句话,并不只在对我和孟一星队长说。”

调酒师陷入沉默。

一群人熟悉的脚步声从以往留存的数据库中走出,渐行渐远又渐行渐近,他们的步调从漫漶走向清晰,书籍拱绕的道路尽头是吧台昏暗的灯光,机械调酒师的动作从来都是繁复而精准,他抬起头,那一双如摄像头般的瞳孔调焦般缩小又放大,对这几张反复见过的面孔说出了只有熟客才能拥有的祝词。

——欢迎回到“夏国”。

原本姿态闲适的队长们早已经严肃了表情,他们起身上前,其中几个将梁绝与谷迢挡住身后。

梁绝轻搂着谷迢的脑袋,让他往自己怀里靠去,嗅着他呼吸中萦绕的轻微光尘,眉心微蹙着,注视了爱人毫无防备的侧颜一会,随即抬眸,冷声开口:

“你有前几次轮回的记忆?”

“我不知道什么是‘轮回’。”

在这骤然紧绷的气氛里,调酒师的动作顿了顿,颇为人性化地歪了歪脑袋。

“在我的记忆里,这座图书馆里一直都没有其他人类客人,但你们的面孔,我却已经反复见到了四次,有时会少那么一两个,有时会少一大半。”

“但只有这位客人,次次都会来。”

HD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接着问:“少了一大半是指?”

“是这位客人第二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调酒师回答。

“我记得,那时他孤身一人,坐了很久……之后我再睁眼,就是第三次的见面。只是每一次,都没有这位先生。”

调酒师看向梁绝。

众人陷入沉默。

马枫跟旁边的西祝章窃窃私语:“我赌这个数,他当时绝对被谷迢灭了,这重新睁眼相当于一次重新启动。”

“我也觉得……”

梁绝显然一副不关心他们说了什么的样子,在讨论间,已经抱着谷迢往那张长沙发上走去。

他俯身,将人平放下来,半跪着将谷迢垂落的手挪到腹间,又细致地为他拉过一个靠枕垫在脑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

梁绝低着头,指尖撩开挡住谷迢双眼的额角发丝,又攥了攥他的手,似乎在不安地确定眼前人仍温热的体温。

孟一星抱胸发问:“你之前说这是被寄存在此的记忆,是谷迢寄存的?”

“不,寄存的人是老板。”调酒师回答,“祂给我设定的程序是,一旦有人问起祂的名字,就给他喝下这杯酒。”

梁绝过来时,正好听到孟一星的问题,他盯着回答完毕的调酒师,沉吟了一会,想起某个关键之处:

“你的那位老板,当时是不是穿着红色冲锋衣?”

调酒师说:“对。”

梁绝蹙眉:“你确定祂和你一开始的老板是同一人吗?”

调酒师有些不满地抬起头:“老板就是老板,我是不会认错的。客人。”

“诶,我有个问题。”

马枫探头挥了挥手示意,“你说的这些都是实话吗?怎么对我们知无不答的?”

调酒师的体内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某个一直运转的齿轮卡住,就连擦拭桌面的动作都停滞下来,像在沉思又像在回忆什么。

最后,他说:

“……人类这个族群已经离开我们太久。他们甚至没有教会我们更重要的东西,却已经想迫不及待摧毁我们想要保护的、他们所留下来的一切。”

梁绝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马枫接着问:“摧毁?我们摧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