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海因里希责难般发问:“那么你是否知道玩家进入同一个副本第二次会导致难度上升?”
谷迢也没跟他客气,冷脸将眼皮一掀:“是我想来的?”
海因里希眸底掠过几分意外,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谷迢的呛声,又因此表情浮起几分对不上号般的茫然:
“你……”
两个人对峙的动静自然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好了好了,不如让谷迢跟我们说说副本的大体情况。”
马枫上前打圆场,曲肘不客气地往海因里希的腰腹怼了一杵子。
“会不会说话啊你,难度上升又怎么样了,这么多精英队长在这儿呢,是吧?我还指望抱各位的大腿呢。”
海因里希被怼得安静了几秒,抿唇又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谷迢根本没把这茬放在心上,在看过主线任务之后,兀自沉默了一会,没说什么,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请问,该由什么定义生命、灵魂、自由以及爱?】
【主线任务已触发。】
【找到“我”,吞噬“我”,诞生“我”。】
【请全体玩家前往电影院。】
“上次不是这样的任务,副本的变化很大,原本没有这个电话亭。”
谷迢的指尖隔空点了点电话亭,继续提醒其他人。
“之前那次,我们刚进入就因为是人类之躯被一群机械人追杀,并且也没有指定要我们前往电影院的任务。”
“只有机械人追杀吗?”
孟一星发问,“最终你是怎么成功出来的?”
“嗯,上次副本故事大概是在讲人类灭亡之后,一群机器人想要重新创造新人类。”
谷迢回想着,简单对众人说了一下概括。
“当时我们的身份也是人造人,不是人类屠夫,我们的任务是阻止机器人创造新的生命。”
“你们?”
旁听的HD敏锐地捕捉到了谷迢话中的奇怪之处。
“我们只记得当初是你一个人进入第七天,还有谁陪你一起?”
谷迢顿了顿,闭上眼睛回想,脑海中原本模糊的画面骤然清晰,蓝天下七彩的经幡飘荡,伴随着持续卡顿的电流声响。
他一路狂奔,不顾一切地狂奔,敲碎每个胆敢扑上来的机械人脑壳,内心深处被一种汹涌的焦躁感催促着向前跑去。
前方如风暴般混乱,飞沙走石,暗云铺天,红色的警告屏幕频闪。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仿佛要与眼前的副本世界一同临近崩解般,到处都是缺漏,每一个缺漏内部都是不断流淌而过的数据流。
而他只差一步,就能喊住那个人在火中隐没的背影,男人的身影如此熟悉,只是一眼,谷迢就像早已形成习惯般张开口,想要用呐喊逼迫对方停下脚步——
然后他忽然发现自己遗忘了对方的名字。
直到此刻,谷迢抬起手下意识摸向空空如也的口袋,才想起进入副本之后,那封信已经自动收纳进了道具库里。
于是他与HD对视了一会,突然意识到,原来一个人的生命与存在过的痕迹被抹去得如此轻而易举,他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向这群人提起那个被消去的名字。
……并且也不该是在这样的场合里,重新提起那个名字。
“……我们其实没有成功,我被故意拖住了脚步,在距离进度还剩最后一点的时候,机械人成功创造出了新的生命。”
最终,谷迢转移话题,意识似乎仍被困在记忆最后的画面里,金瞳深处燃烧着明亮的火光。
“有人为此留在了这里。”
……
来自谷迢的警告令队长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以此应对这个未知副本中的危机,一路在电影院、音乐厅、大剧院、博物馆、图书馆中有惊无险地度过数日,那些奇异的幻象与追兵虽然难缠,但也仍处于可以应付的程度。
休息时间,空旷的场地内飘荡着熟悉的泡面味道。
白星小队队长-安德烈吸溜着面条,闲聊中说:
“我寻思这个副本也没这么可怕吧,不就是打打打,跑跑跑?这跟我们经历过的副本相比,完全轻松多了好吧!”
“是啊是啊,太轻松了。”
山河四省队-队长候蓬莱说着,视线看向远离众人的角落里独自坐着的身影,疑惑道。
“说起来,谷迢队长一直是这样不爱跟人聊天吗?”
“没有吧,我怎么记得他还蛮健谈的啊,只是进副本之后怪怪的……”
安德烈说着,拍了拍旁边极夜队长的肩膀,“是吧,米哈伊尔队长?”
米哈伊尔双手环胸闭目养神,没搭茬。
而谷迢自然听见了队长们关于自己的窃窃讨论,但他一概不理,而是盘腿坐着,紧盯着面前这个半人高的电冰箱——这是在博物馆里他们得到的唯一线索。
【“我”的名字是?】
他凭借着第一印象,以此输入了“耿曙”与“梁绝”,答案全部不对,目前还剩最后一次,但谷迢仍然毫无头绪,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除了一截播放耿曙死亡时的录像之外,什么也没有。
而现在,已经是副本内的第五天。
谷迢眉心紧锁,肩膀被人轻巧地一拍,中断了越理越乱的思绪。
孟一星挨着他坐下来,撕开手里的包装袋,拿着它往谷迢眼前一递:
“别自个儿琢磨了,吃点东西歇歇脑子再想。”
谷迢没接他递来的压缩饼干,而是收起电冰箱,目光望向窗外,说:
“不对劲,现在的副本难度太低了。”
“你也察觉到了?”
孟一星干脆收回饼干咬了一口,喝水送服下去。
“我们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但这个副本的难度到目前来说仍然是未知等级,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九死一生,我们早就没法像现在这么悠闲了。”
所以一定有什么变化在暗处悄然发生……
谷迢的直觉正在疯狂预警着,催促他赶紧做点什么,他的眉心自从进副本之后根本没有放松过几次,沉默一会后,忽然开口:
“我打算待会独自出去看看。”
“去哪?你一个人?这怎么行?这可是晚上啊?”
孟一星下意识追问,却见谷迢面无表情地觑来一瞥,男人金色的瞳子里是不容置疑的决意,同样也闪着不近人情似的冷光。
然而孟队干脆无视了谷迢零下六十度的脸色,继续说:
“我们还摸不清情况,一路都被牵着走……”
“正因为完全摸不清情况,所以得主动出去看看。”
谷迢打断他,表情略有嘲讽,似乎在无差别针对任何人包括自己。
“不然再被牵着走到最后,所有人跟狗有什么区别。”
“行。”
被刺了这么一句,孟一星面无表情应完,转头就喊,“有人要出去吗?跟谷迢一起!先说好哈,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我!”
最爱凑热闹的阿尔杰率先举手,顺便扯上旁边的赛琳。
“我们两个!”
原本兴致缺缺的队长们听到这句话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逐渐鲜活起来的表情,一张张年轻或成熟的脸上写满不同程度的跃跃欲试,不约而同举起了手。
“真行哈。”
孟一星忍不住扬起嘴角,笑骂道。
“按部就班来都不乐意,就喜欢跟着谷迢趟浑水是吧,他还没说要去哪呢,你们一个个急什么!”
谷迢这才回头去看,不用细数也知道要跟他一起出去的队长超过半数,即便如此,他的眉心仍然没有松开,默默注视着那些人,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开口,仍旧是不肯退步的拒绝:
“不行。”
“那你真打算就这样自己去?”
海因里希作为没举手的人之一,也不妨碍他发问。
谷迢发出一声很轻的哼笑,众人却瞥见他已经黑如锅底的脸色。
“……我就直说了。”
谷迢深吸一口气,酝酿完毕。
“我觉得能成为队长的人是一直对某一刻心怀过于天真的侥幸,才不至于比常人更早地陷入绝望,而这次你们想跟我出去是因为被氛围带动,头脑一热要随大流,觉得自己能成为说不定会活下来的人之一。”
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打击积极性,于是人们面面相觑一会,有人不满地反驳:“诶,我们要帮忙你还不乐意啊?”
“不太乐意。因为只有我对这个副本还算熟悉,并且,我的实力很强。”
谷迢的双眼懒倦似地半掩着,却抵挡不住那清醒如针尖的锐光。
“你们跟着出去,大概率会拖我的后腿,真到那个时候我不会救人。”
“与其抱怨我,不如想想外面那些还在等你们出去的队友,再做决定。”
说完这句话后,谷迢已经利落地站起身,往图书馆一楼走去,甚至不打算留给他们一点认真考虑的时间。
“……谷小哥说话真不客气。”
角落处忽然传来一声哂笑,呦呦酒队队长-冯咏歌看向其他人。
“但我觉得他说的在理,我没举手是因为我的队员还不能缺我,更何况按部就班过副本也不一定能真的活下去,跟他出去更是在副本的底线边缘蹦迪,我不打算当赌徒。”
“啧……”
已经冷静下来的安德烈满脸纠结,挠了挠脖子,满脸纠结。
“我队伍里还有新人没带起来……但是……唉……”